面對全球數字化這一不可逆轉的浪潮,數字命運共同體因其包涵的全面解放社會生產力和全面解放人的巨大潛力,將成為人類命運共同體建構的重要路徑和判定人類命運共同體建構指數的重要標準。
隨著數字化浪潮在人類的生活、交流、工作和存在中不可逆轉地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數字命運共同體的建構理應也會成為人類命運共同體建構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從一方面來講,數字命運共同體建構是人類命運共同體建構的重要內容;從另一方面來看,數字命運共同體建構也是衡量人類命運共同體建構的重要指標。對于人類命運共同體所包含的四大理念(全人類性、未來性、共有性、共同性),數字命運共同體已經實現了高度重合。數字命運共同體主要有三大新特性,能夠讓其擔當建構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重任。這三大屬性分別是:數字連通性、數字互惠性和數字調試性。
數字命運共同體的第一大新特性是數字連通性。數字連通性是“超數字時代”人類信息交流與互換、形成交流與互通共同體的新屬性,構成了區別于人類現代文明時期最初的交流互通的本質屬性。
數字連通是數字時代人類交往主體打破國界限制、進行全球化跨境聯通交流的新形式。數字人類的數字連通性,將促成全世界在數字平臺上實現跨境交流。“跨文化交際”進行“數字轉向”的內在屬性,要求連接進入“數字命運共同體”的各方從文化政策和技術支持方面擴展出跨國文化交流的多種渠道,開發更多的跨文化交流網站、手機app軟件,最大程度地開放與共享更多的數字化資源,讓跨境交際人群更容易、更快捷、更廉價地獲取和處置更多的數字信息與多媒體資源。“數字跨文化”可以運用前所未有的廉價、便捷、高速、多元的方式,讓更多人無需跨出國境就能切實加入跨國跨文化交流的“大朋友圈”。
在數字全球化的時代,數字的作用是雙重的。一方面,數字化浪潮有利于世界各國交流實體以數字化的全新形式打破國界,構建基于全球化跨境連通交流新形式的數字命運共同體。另一方面,各國數字化的不均衡,甚至基于數字技術優勢而產生的新的“數字鴻溝”或“數字天塹”也可能讓世界各國之間產生新的“數字壟斷”和“數字霸權”,阻斷各國之間的交流與協同發展,甚至因為數據泄露、黑客攻擊等重大數字事件引發社會動蕩和暴力動亂。數字全球化像經濟全球化一樣,都是數字全球化和數字本土化的辯證性統一,數字命運共同體能夠超越地域因素對跨文化交流的物理性限制,但不會完全祛除人類跨文化交流進程中的地域特征,從而形成多元共生的“數字全球本土化”。
作為承載數字命運共同體的平臺,互聯網不但是一個國際交流工具,而且是通過本土交流實現本土化過程的方式。接入互聯網的各個國家與國民并不是語言不通、無法理解、互相敵對的文化社群,而是以一種高度的文化多元性形態,努力探索著不同于面對面和實質性接觸的、跨文化交流的全新的民族文化“數字大熔爐”模式。這個熔爐無意移民,卻能夠隨意遷移。它不愿殖民,卻能夠跨越國境長驅直入。它不屬于美國,也不屬于任何一個國家。它并不是實體存在,卻又無處不在。具體而言,以互聯網為主要陣地的數字命運共同體,在互聯世界的同時形成了連通性的新特征,包括三個方面:第一,數字連通性開拓出了文化暢通性;第二,數字連通性保留了文化差異性;第三,數字連通性塑造出了文化新形式。數字連通性這三個新特征,也讓數字命運共同體成為人類有史以來第一個互聯世界的平臺,其通過范圍更廣、方式更多、程度更深、關系更密的立體形態把全世界的所有人類緊密地連接在一起。
總之,從未來世界格局的宏觀新形態來看,數字命運共同體的建構及其第一大特性——數字連通性——極有可能會塑造出一個全新的數字文化疆域,我們可以將之稱為萬國連通及其“全球國家數字聯合體”:其尊重各國數字文化疆域主權的獨立性與完整性,共享聯合體內各國的數字信息與數字權利,言說與書寫著共同的數字編碼語言,發行與流通著共同的數字貨幣。“全球國家數字聯合體”這一新形式或許可以成為符合馬克思所預言的,一個人類文明主導下的,以數字科技推動人類生產和生命解放、實現人類組織形式的新型“自由人的聯合體”,一個最終能夠完成“歷史任務”的“自由人的聯合體”。
數字命運共同體的第二大新特性是數字互惠性。數字命運共同體的互惠性,是先前任何歷史階段所不曾擁有的。
從全球的人類歷史來看,地域之間的大連接,也即世界的“全球化”進程往往伴隨著戰爭與征服、掠奪和剝削,相應而來的是一方的特權和另一方的被奪權,一方的壓迫與另一方的被奴役。到了數字時代,也就是數字全球化的時代,數字化連通的方式,很有可能會成為規避殖民主義掠奪的新模式。當然,殖民主義也可以通過數字化的方式展開,比如說強國的互聯網黑客通過竊取弱國數據或操縱弱國輿情的方式,實現影響他國甚至顛覆他國的政治目的。但是,技術是中性的,面對數字化連通加以拒絕否定或是進行封鎖封閉并不是一項明智的選擇。規避這一問題的關鍵,就在于使用技術的主體是否能夠堅持秉承一種“互惠性”理念。
對此,數字命運共同體內在的“互惠性”理念,將有機會革新這一“開拓—殖民—壓迫—反抗”的一方受益、另一方受難的“此增彼減”二元對立方式,代之以“先進帶動落后,發展惠普各方”的新合作理念。互惠性是數字命運共同體連接性的第一步升華性體現,也是基于統籌性理念生發出來的一種具有可持續性的密切連接性。立足于統籌性的互惠性,是數字命運共同體能夠肩負起建構人類命運共同體重任的重要特征。所謂統籌性,即數字命運共同體的建設是一種總攬全局、科學籌劃、協調發展、兼顧各方的信息化機制建設。如此言之,數字命運共同體建構就是順應數字全球化而生、能夠在數字全球化過程中實現大發展的人類數字共享交流機制。
數字命運共同體將以一種平等、互動、開放、共享的理念,打造成為一個范圍更大、成本更低、效率更高、互惠更多的機制平臺,來支持世界的數字全球化新形式和數字社會新形態,支持世界跨境經濟的發展和文化的創新。
筆者提出了數字命運共同體建構所包含的幾層內涵:
(1)一種跨國信息傳播的實體化基礎設施建設或虛擬媒介,或實體化基礎設施建設與虛擬媒介的結合體。(2)一種區別于經濟全球化,但又同經濟全球化密切相關的全球化呈現方式。(3)一種在保障國家信息安全的同時最大限度地實現世界信息共享和國際合作的有效平臺機制。(4)一種以數字化方式推動世界大同思想以社區形式實現的世界主義理念。(5)一種推動數字化基礎與政策與世界接軌的國家工信業現代化行為。(6)一種互聯網時代世界文化自由無礙地跨境傳播與互融并存的文化形態。(7)一種人類命運共同體建構的參照指數與階段標準。(8)互聯網時代人類的一種交流和生存的媒介與方式。
面向未來的數字命運共同體,可能出現的最大特征就是參與各方沒有輸家、都是贏家,參與各方可能贏的大小不一,但都會贏。可能納入數字命運共同體的各方在短時間內沒有實現絕對的平等主義,但其宗旨和最終目標必然是公平、正義、機會均等、各方平等的機制性建構。
在“社會全體成員共同聯合體”的理論指導下,我們更應該加強以互惠性為基本理念的“數字命運共同體”的建構,從而讓互聯互惠的數字命運共同體成為人類命運共同體建構的有機組成部分。數字連通性將給全球化交際的人類主體賦予一種新的“共同語言”,以解碼—編碼的數字語言形式,編織起數字命運共同體運行的軟件和所需要支持的技術性硬件。數字命運共同體建構能夠在連通中互惠、因互惠而連通,進而形成整體上的良性循環,不會因霸權主義和單向剝削而不可持續。
數字命運共同體的第三大新特性是數字調試性。數字命運共同體中的“數字調試性”概念,是指連接到數字命運共同體、達成互惠的各方所形成的相互依存、相互適應的共存形態特征。這種“數字調試性”將是“數字連通性”的必然結果,也是進一步鞏固和推動“數字互惠性”的重要保障。“數字調試性”的內在本質,要求連接進入數字命運共同體內的世界各國破除國與國之間關系的片面單向維度,而從全球視野的立體面多維度考慮問題。未來世界不可避免的數字全球化將進一步從更深層次推動政治方面國家利益的全球布局協調、經濟方面跨國公司的全球市場開拓、文化方面創新發展的國際交流共享、社會方面人類組織形式的海外散居,進而逐步發展成“連絡有親,一損皆損,一榮皆榮,扶持遮飾,俱有照應”的多元混雜形態。我們應該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把數字命運牢牢地把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淪為“唯數字技術馬首是瞻的技術奴隸”和“數字商品拜物教教徒”,被無限泛濫的數字信息所吞沒,在“娛樂不至死但玩物已喪志”的數字命運歧路口迷失。
數字命運共同體所具有的這種“數字調試性”特征,能夠幫助全人類不脫離根本的民族—國家愛國理念,同時又超越較為狹隘的民族—國家唯我中心觀,以一種數字時代普遍適用的人文主義關懷精神,從更為理性謹慎、全球整體的宏觀角度來制定和執行國際國內的各種決策。在數字命運共同體“共存并立”的平臺機制中,出現發動世界大戰的戰爭狂人或者膽敢按下核按鈕毀滅地球的瘋子的幾率變得微乎其微,各國領導者與廣大人民將能更加深切地領會到“合則兩利、斗則俱傷”的歷史經驗,各國政府也將會以更審慎的理性態度來處理分歧,共同享有人類科技文明發展成果帶來的巨大福利,共同應對重大疫情災害、恐怖主義、跨國腐敗、毒品交易等威脅全人類和國家安全的重大問題,從而將各方利益最大化、損失最小化。從國際關系來看,數字命運共同體中的“數字調試性”反對一成不變的固化思維方式,倡導多元對話框架內的相互協商、相互適應,并以此作為數字命運共同體中國與國之間展開跨文化對話的精神基礎,進而有力地遏制單邊主義行動,有針對性地切實減少國際沖突。
數字命運共同體的“數字調試性”特征將塑造出具有如下三個素養特征的未來國際性領導人才。
第一點,數字命運共同體的數字調試性將塑造出新數字一代國際事務管理者的“數字領導力”。不同于人類古代權斗歷史上靠足智多謀、攻心馭人式的心理戰型領導,未來領導者不但需要自身具有強大的數字信息搜集檢索、篩選、分析的能力,以及在充分保障信息安全的情況下運用數字媒介進行信息溝通和輿情處置的能力,而且需要站在數字時代前沿的眼力、能力與魄力,在國際層面積極地實質性推動數字基礎設施與文化機構的完善與發展,給予數字技術發展所需的政策支持,制定出臺數字技術相關的管理文件與政策,管理好數字技術支持的虛擬或實體社區。這種數字領導力素養,也許有朝一日會與外文能力、跨文化交際能力等并重,成為遴選國際領導人才的重要衡量標準。
第二點,數字命運共同體的數字調試性將塑造出數字新一代國際事務管理者的“世界領導力”。具有世界領導力的數字新一代國際事務管理者將不同于為帝國進行海外探寶和海外殖民的哥倫布與麥哲倫式的探險入侵者角色,不會運用自身掌握的先進數字技術來進行數字壟斷、布局數字操縱、制造數字鴻溝、施以數字殖民和數字剝削,而會因其所具有的、超越國界的世界性數字人文主義情懷,致力于為全人類創造一個平等度更大、共享度更高、信息更透明、社會更和諧的國際秩序。這種新型國際事務管理者的思維出發點,不同于以往歷史上基于民族國家或者地區領導所持有的、以片面維護一方或者多方利益而損害其他更多或者世界整體利益的價值取向觀,而是能夠在基于全球人本主義關懷所需的調試性和靈活性框架內進行去偏見化和去本位中心觀的政策制定,全力做到既不損害國家利益也不損害世界利益,在國家利益和世界利益之間尋求一種巧妙的平衡點,實現人類命運共同體建構的世界使命。
第三點,數字命運共同體的數字調試性將塑造出新數字一代國際事務管理者的“調試性領導力”。數字命運共同體中的“調試性領導力”將符合三點要求:第一點,充分獲取數據材料,包括采用大數據和人工智能采集分析的方式,形成基于數據而又超越數據的宏大系統觀;第二點,基于調試性,形成既能夠穩定地立足于本國利益的本位,同時又充分考慮他國感受的知己知彼、換位思考的多元視角;第三點,從數字調試性出發,落足到統籌觀,能夠在兼顧平衡中開發出話語合作的無限可能性與現實模式。總之,數字命運共同體更注重避免主觀爭論的歧見和偏見,讓沉默的數據說話,以充分的“調試性領導力”整合國別資源,跨越國家差異,超越國別文化,在系統平衡和優化中探索最佳效能且切實可行的多方合作方案。
綜上所言,推動數字命運共同體的建構將對未來國家跨文化交流的管理領導人才素質提出新的要求,將打造出一批具有數字領導力、世界領導力和調試性領導力三大能力,同時兼備數字世界主義人文關懷和為數字人類謀福祉兩大素養的新型國際化人才。與之相似,數字命運共同體建構的推進也將為全新的調試性數字化人才提供培育的土壤和發展的平臺,讓精通國際業務的數字精英型人才在數字化時代居要位、顯大能。二者相輔相成,互相成就,共同打造數字時代的新形態,塑造數字命運的新未來。
數字命運共同體對未來人類文明之所以重要,在于它為數字科技時代人的全面解放和人類文明的重塑提供了可行的思想基礎和實距平臺。數字命運共同體的出現,將促成一種“數字世界主義”的誕生。在“數字世界主義”思想理念的指引下,人類的文化身份和文化歸屬感可能會被數字命運共同體重新塑造出一種全新的、超越國別民族的數字文化身份,以及一種超越宗教信仰的數字文化歸屬。數字人類的數字文化多元性也會在“數字世界主義”的重新融合與散播中,重構出新的兼具通行性和獨特性的話語體系,最終通過“天下殊途而同歸,一致而百慮”的放射性路徑實現“天下為公”的理想圣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