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珍貴藥材重樓野生資源與種植現狀分析※

●陳永濱 范輝華 馮麗貞 李 恒 郭生挺

（1.福建生物工程職業技術學院 福建 福州 350007；2.福建省林業科學研究院 福建 福州 350012；3.福建農林大學 福建 福州 350002）

重樓（ParisLiliaceae）為百合科重樓屬多年生草木植物，以根狀莖入藥，重樓藥用價值極高，有清熱解毒、消腫止痛、涼肝定驚之功效，常用于疔瘡癰腫、咽喉腫痛、蛇蟲咬傷、跌撲傷痛、驚風抽搐等。是云南白藥、季勝德蛇藥、宮血寧等40多種中成藥的主要原料之一[1-2]。藥材重樓來源于百合科植物寬瓣重樓［P. polyphyllavar.yunnanensis（Franch.） Hand.～Mazz.］（云 南 重樓或滇重樓）或七葉一枝花重樓（P. polyphyllaSmith），均為多年生草本植物[3]。據統計，國內對藥材重樓的需求總量可達200萬千克以上，而2017年全國野生重樓可供給量不足20萬千克，造成價格強勢上漲，引發了各地種植重樓的熱潮[4-6]。但由于福建重樓種植起步晚，種植戶對其資源和栽培現狀不了解，存在盲目跟風種植的現象，導致資源破壞和種植失敗。本文通過文獻查閱與野外調查的方法，分析了福建省重樓野外資源和人工種植現狀，并提出發展對策，對重樓種植業快速健康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近年來筆者通過參與三明市野生植物極小種群調查（2013～2015年）、建寧縣第四次全國中藥資源普查（2014～2018年）、華東—本土植物清查與保護（2017～2018年）、德化縣第四次全國中藥資源普查（2018～2020年）等項目[7-8]，有針對性地進行了福建省重樓屬植物野生資源現狀調查。調查采用樣線和樣地相結合的方法。根據各地不同生境類型，制定多條調查路線，記錄重樓屬資源分布的種類、數量、生物學特征等信息。在中藥資源普查中按系統生成樣地（25 m×25 m）的四個角開展樣方（2 m×2 m）調查，記錄樣方內重樓屬植物的種類、數量，每樣地采集5株樣品測定根狀莖的鮮重、干重，并錄入普查數據庫。此外，于2018年7～8月，調研藥材重樓栽培基地，掌握重樓栽培現狀。

1 重樓的生物學特性

重樓主要分布于云南、四川、貴州、福建等地，植株高可達100 cm，根狀莖粗厚，1年生小苗葉1枚，多年生小苗葉可達12枚；花被片綠色，2輪；蒴果3～6瓣裂開；花期4～7月，果期8～11月。種子存在雙休眠現象，自然繁殖系數低，人工育苗發芽率低于30%[9]。通過野外取樣測定表明，7年生塊莖鮮重達40～60 g，烘干后15～25 g，生長較為緩慢。

2 重樓野生資源現狀

2.1 主要分布區

重樓野生資源在福建全省均有分布，尤以南平地區為多，其次為龍巖的上杭、連城等地。經過多年野外植物考察發現，福建省境內重樓屬植物有七葉一枝花和球藥隔重樓（P. fargesiiFranch.）2種，以 及 華 重 樓［P. polyphyllavar.chinensis（Franch.） Hara］、狹 葉 重 樓（P. polyphyllavar.stenophyllaFranch.）、寬瓣重樓3個變種。其中七葉一枝花及其變種華重樓在福建分布最廣，各縣市均有分布，數量最多，但各地居群小，一般2～5株，極少形成小群落，資源漸危[6]。狹葉重樓和寬瓣重樓分布在武夷山主峰黃崗山，球藥隔重樓為近年在三明發現的福建省新記錄種，這些種類在福建分布狹窄，數量極為稀少。

2.2 群落特征

重樓對生長環境要求較高，分布地域特征明顯。福建野生重樓居群分布有2種群落類型。

2.2.1 雜木林群落結構：喬木層，組成樹種較多，無明顯優勢種，即“雜木林”，如栲（Castanopsis fargesiiFranch.）、鹿角錐（Castanopsis lamontiiHance）、赤 楊 葉［Alniphyllum fortunei（Hemsl.） Makino］、青榨槭（Acer davidiiFranch.）等樹種；灌木層，物種組成復雜，如茶［Camellia sinensis（L.） O. Ktze.］、蠟瓣花（Corylopsis sinensisHemsl.）、具毛常綠莢蒾（Iburnum sempervirensK. Koch var.trichophorumHand.～Mazz.）、紫 珠（Callicarpa bodinieriLevl.）、青花椒（Zanthoxylum schinifoliumSieb. et Zucc.）等；草本層，種類組成變化大，如糯米團［Gonostegia hirta（Bl.） Miq.］、野雉尾［Onychium japonicum（Thunb.） Kze.］、土牛膝（Achyranthes asperaL.）、華山姜［Alpinia chinensis（Retz.） Rosc.］、珠芽狗脊（Woodwardia proliferaHook. et Arn.）、江 南 卷 柏（Selaginella moellendorffiiHieron.）、淡 竹 葉（Lophatherum gracileBrongn.）等；層間藤本植物如牛尾菜（Smilax ripariaA. DC.）、日 本 薯 蕷（Dioscorea japonicaThunb.）、香花崖豆藤（Millettia dielsianaHarms）等。

群落分布特點：一般分布在海拔500 m以上的林下陰坡溝谷邊，腐殖質層厚，土壤深厚肥沃，重樓生長發育良好，株高可達60～80 cm。但有些分布在較低海拔的陽坡林間，土壤中常有小巖石，多貧瘠，水源不足，重樓生長較小，一般株高30～50 cm。

2.2.2 毛竹林群落結構：喬木層，由毛竹（Phyllostachys pubescensMazel ex H.de Leh.）為主，偶混有樟［Cinnamomum camphora（Linn.） Presl］、杉 木［Cunninghamia lanceolata（Lamb.） Hook.］、欏木石楠（Photinia davidsoniaeRehd. ＆ Wils.）、少葉黃杞（Engelhardia fenzeliiMerr.）等；灌木層：物種組成簡單，數量較少，有山血丹（Ardisia punctataLindl.）、檵木［Loropetalum chinense（R.Br.） Oliver］、日本五月茶（Antidesma japonicumSieb. et Zucc.）、莢蒾（Viburnum dilatatumThunb.）、毛冬青（Ilex pubescensHook. et Arn.）等；草本層：狗脊［Woodwardia japonica（L. f.） Sm.］、淡竹葉（Lophatherum gracileBrongn.）、牛膝（Achyranthes bidentataBlume）、地菍（Melastoma dodecandrumLour.）、烏蕨（Stenoloma chusanumChing）、糯米團［Gonostegia hirta（Bl.） Miq.］等；層間藤本植物有南五味子（Kadsura longipedunculataFinet et Gagnep.）、土茯苓（Smilax glabraRoxb.）、玉葉金花（Mussaenda pubescensW. T. Aiton）、三葉崖爬藤（Tetrastigma hemsleyanumDiels & Gilg）等。

群落分布特點：一般分布在海拔500 m以上的毛竹林陰濕處或溝渠附近，水源較足，土壤相對較濕潤，土層深厚肥沃，重樓生長發育良好，株高可達50～70 cm。

2.3 重樓野生資源現狀

調查發現，2014～2015年,建寧縣重樓分布面積4.80 km2，單位面積蘊藏量419.67 kg，總蘊藏量2016.16 kg。其資源量遠低于淡竹葉（470 982.79 kg）、菝 葜（20 832.61 kg）、草 珊 瑚（19 351.39 kg）等常見藥用植物，足見其珍貴程度。

福建省野生重樓屬瀕危資源，若不及時加以保護，其資源面臨滅絕[6]。福建重樓無前期種植基礎，由于資源短缺，價格飆升，在利益的驅動下，導致農民紛紛進入深山野林采挖，野生變家種，加速了資源的滅絕。據了解，2018年3～4月，建甌市每天收購重樓可達1000～2000 kg，同時當年被外地收購約50萬株苗，仍遠遠不能滿足市場種苗需求。據村民反映，建甌縣龍村鄉小東游村闊葉林內曾經有大量野生重樓，但經過多年采挖后，調查（2018年8月）中僅發現3個居群，共11株，平均地上株高22.73 cm，平均地莖2.16 mm，平均葉片數3.91枚，平均塊莖鮮重3.47 g，未見開花結果株，表明大苗多被采挖，現存種群多處于幼年期，且居群數量在減少。

3 福建省重樓種植業發展現狀

由于重樓具有獨特而重要的藥用價值，以及較高的市場價值（2018年福建省重樓干品價格1100元/kg），刺激了人工種植的熱潮。其中以南平地區為主，光澤、邵武、建甌等地出現了大量的人工種植。

3.1 人工種植悄然興起，栽培面積不斷擴大

最初一些藥農采挖野生重樓種植于房前屋后，但種苗來源少，種植成本高，沒有形成規模化種植。近些年，隨著國家對中藥材產業的重視，許多資金雄厚的企業或個人開始嘗試重樓的規模化種植。2016年仙游縣某村民在當地毛竹林下從貴州引種并種植3.33 hm2，生長良好。2017年福建省建甌市福人林業有限公司在建甌市收購福建重樓種苗大田種植1.47 hm2。2018年邵武市很多鄉鎮農業合作社或農業公司林下種植重樓6 hm2以上。光澤縣更是把重樓列為道地藥材發展對象，據了解，光澤縣福建承天藥業有限公司林下種植重樓226.67 hm2以上，并與多花黃精、覆盆子三種中藥材一起列為重點發展項目，預計種植1333.33 hm2。經對主要栽培地調研和不完全統計，目前重樓大田種植2.50 hm2，約22.5萬株；林下種植面積超過333.33 hm2，約100萬株以上。福建省部分重樓種植基地基本信息，見表1。

表1 福建省部分重樓種植基地基本信息

3.2 栽培起步晚，技術落后

福建省重樓種植主要有林下種植和農田設施栽培兩種模式。由于福建省重樓栽培起步晚，栽培技術不夠完善。

3.2.1 種苗繁育技術存在短板近兩年重樓種植業發展如火如荼，但絕大多數還是停留在野生轉家種的狀態，即種苗源自挖取野生植株。其原因為：首先，重樓種子存在雙休眠現象，播種發芽率低（約30%），出苗慢（約2年），播種技術落后。其次，塊莖切塊繁殖技術未突破。再次，引種滇重樓未成功。目前，90%以上栽培種苗來自于采挖收購本地野生資源，資源的缺乏和過度采挖導致省內已很難獲得大量野生種苗，苗種來源緊張。

3.2.2 栽培管理技術存在短板林下種植方面，存在選址不當如海拔偏低、土壤黏重、光照過強等問題，野生變家種后前兩年塊莖生物量不升反降。高溫高濕或低溫多雨時產生的立枯病或莖腐病很難防治。芫菁取食葉片嚴重影響重樓生長。仙游縣某公司2017年發展重樓林下經濟，選擇砍伐過度、土壤過干、光照過強的低山木荷疏林種植，2018年8月調查發現，由于選址不當，環境不適合，林下雜草叢生，未見重樓活株，導致資金大量浪費。

農田設施栽培方面，主要是田間除草難度大，除草次數頻繁，且除草時易折斷重樓地上部分而影響其生長。倒苗時間早，小苗地上部分在夏季就枯死（野生環境下可持續到10月中旬或更長），影響年生長量。土壤中的水分和養分是影響重樓生長的重要因子，在具體栽培方面常操作不當，如栽培深度存在爭議。某基地種植時整平畦，畦兩側設木板，畦上面覆蓋一層很厚的鋸末，導致土壤排水困難，使得有些種苗深栽后爛莖。此外，栽培密度、遮光強度、基質類型等方面也存在不規范操作的現象。

3.3 栽培成本高，資金不足，種植規模小

帶1片小葉重樓種苗價格1.5元/株，4片小葉2～4元/株，大苗（塊莖150～200 g）15元/株，或大小混合塊莖45～60元/kg。一般種植密度為大田種植9萬～12萬株/hm2，林下種植4.5 萬～6萬株/hm2。若4片小葉種苗3元/株，則大田種植僅種苗成本即為27萬～36萬元/hm2，林下種植種苗成本為13.5萬～18萬元/hm2，種苗成本很高。因此，資金單薄的個人和企業無法大規模種植重樓，目前個人大田種植規模一般在0.07～0.20 hm2，企業種植規模為0.33～1.33 hm2。

3.4 種源混亂，品種不純

七葉一枝花重樓藥用價值極高，與云南重樓（滇重樓）均為歷版《中國藥典》收載“重樓”的藥材來源。福建省除重樓本種外，尚有球藥隔重樓及其他3個變種，這些品種形態極為相似，很難區分開來。當前，省內種植不分種源和品種，皆混合收購種植，影響藥材品質，導致重樓市場種源混亂。

4 福建省重樓種植業發展對策

4.1 保護野生種質資源，走可持續發展道路

重樓為珍稀中藥材資源，各地應停止對野生重樓的過度采挖和收購。盡管近年來重樓資源破壞嚴重，甚至在野外很難找到重樓大苗，但是由于重樓種子存在休眠現象，前2～3年大苗成熟落下的部分種子經過長時間休眠后將陸續發芽，可延續種群發展。禁止采挖野生重樓的同時對其集中分布區應封山育林，保護其生存環境。待重樓恢復種群數量后，以采種的方式代替采挖地下塊莖，實現野生重樓的永續利用。

4.2 開展重樓種苗繁殖技術研究

人工繁殖有種子繁殖和塊莖繁殖兩種方法，組織培養尚未成功。種子繁殖的關鍵在于打破休眠，而打破休眠的方法很多，如去皮、控制溫濕度、外源激素處理、層積等。據了解，建甌縣0.07 hm27年生重樓可采收果實（帶果殼）7.5 kg左右，若打破種子休眠，育苗成功，建立種子收集圃，進行產業化發展將不成問題。塊莖繁殖周期短，且繁殖系數高，是常用的繁殖方式。但是塊莖繁殖材料損失大、切口易腐爛等問題仍無法解決，因此，要加大種苗繁殖技術的科研投入，解決種苗問題。

4.3 建立重樓林藥高效栽培示范基地

林藥種植開拓了林分的利用空間，同時仿生態林藥種植方式為藥材提供了質量保障，成為藥材種植的重要方式之一[10]。重樓對生境的要求較為嚴格，要求海拔1000～3200 m，散射光，土壤濕潤有度，常自然生長在闊葉林或毛竹林的林窗、林下溝谷邊。可選擇林分結構較好的杉木近成熟林，林下生境簡單，土層深厚，富含腐殖質，可在林下成片種植。另外，可選擇天然闊葉林，根據實際情況單株種植或成叢種植。

4.4 產學研結合，實現共贏

重樓種植成本投入大，無大企業和科研支撐將發展緩慢。若無企業引導，生產的藥材則缺少銷路。如福建省草珊瑚和雷公藤栽培技術很成熟，但缺少企業支撐，其產業很難發展起來。若缺少科研，企業生產受阻。因此，需產學研相結合，互相促進，扶持共贏。另外，重樓資源種類豐富，應選擇藥典規定的品種擴大種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