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百年的絕妙融合
——淺談法佐·塞伊《三首敘事曲》

馮藝文

（鄭州大學 河南 鄭州 450052）

一、法佐·賽伊生平及鋼琴作品概述

提到鋼琴敘事曲，我們首先會想到歐洲的作曲家的作品，例如肖邦的f 小調敘事曲,李斯特的b 小調敘事曲，格里格的g 小調鋼琴敘事曲等等，而位于亞洲的小亞細亞半島上，有一顆冉冉升起的明星以他非凡的音樂才能震撼了整個音樂界，他就是——法佐·塞伊。法佐·塞伊（Fazil Say，1970-），土耳其現代作曲家。塞伊從小就顯示出了極具天賦的音樂才能，在他17 歲時就獲得獎學金，得以與戴維萊文(David Levine)一起在羅伯特舒曼學院(Robert Schumann Institute)學習5 年，其后在安卡拉國家音樂學院攻讀鋼琴和作曲。除了他成功的表演生涯，他那帶有獨創性魅力且極具個人特色的作品也獲得了業內外人士一致好評。塞伊的第一首作品——《一首鋼琴奏鳴曲》寫作于他在安卡拉國家音樂學院讀書期間，從此開始了他的作曲生涯。出于對鋼琴的熱愛，本身又是鋼琴演奏高手，他為鋼琴創作了一系列富有想象力的杰作。他由于癡迷爵士樂，創作出了著名的爵士樂風格鋼琴作品《阿拉·圖爾卡爵士樂》（Alla Turca jazz，1993 年）和《帕格尼尼爵士樂》（paganini jazz，1995 年）。隨后《Black Earth》、《三首敘事曲》《土耳其進行曲》的爵士改編版等作品相繼涌現，受到了業內外人士的廣泛關注。從他的作品中不僅能感受到濃郁的土耳其民間音樂風格，而且他自幼學習鋼琴深受西方古典音樂的影響，其獨樹一幟的音樂風格使他成為了二十世紀末最具影響力的中東作曲家之一。

二、對《三首敘事曲》的簡要分析

（一）《三首敘事曲》的總體特點

《三首敘事曲》是法佐塞伊在1995 年-2005 年間創作完成，它是一部組曲，包括三首作品，名稱分別是《納齊姆》（Nizam）、《鴿子》（Kumru）、《獻給戀人們》（Sevenlere dair）。這是一組充滿幻想和浪漫氣質的作品，統一采用小調色彩寫作，整個音樂風格帶有惆悵和冥想的氣息。共同特點是篇幅短小，旋律簡潔且富有歌唱性，敘事性強，三首曲子中的土耳其民間音樂元素成為這部作品的亮點。

（二）《三首敘事曲》濃郁的民族特色的體現

1.詩歌素材的運用

在土耳其民間有著吟游詩人和半職業的民間詩人，他們被稱為“澳贊”或阿克西，正是由他們的創作使民間音樂占有突出的地位。詩人即興創作從傳統材料中提取新歌,內容有抒發個人感情的自傳式，也有頌揚英雄的即興的改編曲。三首敘事曲中的第一首《Nizam》，翻譯過來為納齊姆，指的是納齊姆希克梅特(1902-1963)，土耳其著名詩人。1924年因從事進步的文學活動多次被捕,雖在監獄里長達17 年之久，但他以筆作為武器,肆意在紙上揮灑他的革命熱情。他的詩句讀來激憤高昂,非常有鼓動性,一顆愛國之心深深影響著法佐塞伊。塞伊創作出這首曲子就是為了紀念這位土耳其先哲，以表達其仰慕之情。此外，2001 年還有同名清唱劇《納齊姆》首次演出。

引子以四小節固定低音模式營造出音樂氛圍，a 小調，4/4 拍，左手在單音a 的一個八度范圍內循環反復，利用鋼琴低音區模仿用鼓擊奏來突出節奏型，深沉左手低音伴奏敲擊進每個人的心中，使音樂氛圍一下籠罩在悲壯凄涼的環境中，猶如從地獄中一步步走來，步履維艱彷佛拼盡全力要達到那光明之處。5-16 小節主題旋律按照級進的模式進行陳述，17 小節，在主題旋律上升一個八度敘述完結后，從第29 小節開始，氣氛發生了變化，這時調性從a 小調轉到了C 大調上，右手模仿引子的左手部分進行了反向行進，音色突然從暗淡轉為明亮，詩人似乎看到了希望，從33 小節開始，旋律呈級進作上下狀，第37 小節以八度的形式重復演繹，突出了詩人糾結的內心情緒，第40 小節從最高音伴隨著下行的三度回到a 小調主音上，隨即又重復37 小節的旋律，待到第52 小節時，那悲壯的伴奏又忽然戲劇性地出現，將前面的美好幻境隨著左手低沉的八度敲擊一下打破，同時旋律急轉直下，低沉到原始的地方，唯一不同就在于力度和速度發生極大變化，加入諸如突強、漸快回到原速、三個f的力度等，把整曲情緒推向高潮。這一部分也是全曲最悲壯的一段，詩人內心的痛苦借用鋼琴的極端音區向聽眾傳達出來，雖然是相同的旋律，但是背后的意蘊不同。最后的結尾與引子形成呼應，彷佛這些故事隨風而逝，給聽眾留下無限遐想。

法佐塞伊根據土耳其本土詩人納齊姆為原型創作出的這首同名敘事曲，以音樂的形式向世人訴說了監獄中的納齊姆雖深陷困頓，卻以筆為武器，在紙上釋放著心中濃烈的革命激情。

2.民間音樂風格的運用

調式調性上，由于土耳其橫跨歐亞大陸，屬于阿拉伯地區，所以其音樂文化深受阿拉伯音樂文化的影響。由于每個國家（民族）或地區等眾多因素的不同，馬卡姆的音樂構成形式及含義也大同小異。而在土耳其，馬卡姆（Makam）是特定的調式、旋律模式之意。馬卡姆的調式音階通常以四度音階或五度音階為音域范圍進行運動，一個八度內的調式音階經常被分成兩個音列，分別是一個四音列和一個五音列，阿拉伯人稱之為塔巴克（Thabaka）。三首敘事曲均采用小調寫作，使整體音樂風格帶有冥想的氣息，更加突出了阿拉伯音樂的特性。敘事曲第二首《鴿子》的調式音階就是在這些四音列和五音列以各種二度音程關系進行排列。

塞伊就是利用此方法創作出簡潔又富于歌唱的旋律。本曲是一首寫給名叫kumru 女子的情歌。作品主題于1995 年寫于柏林，1996 年完成管弦樂版本，2001 年作者本人編寫了鋼琴獨奏版。此曲是三首敘事曲中最廣為流傳的一首。

節奏節拍上，從作品的引子到進入主題再到尾聲，切分節奏持續進行，并貫穿全曲，形成了特性鮮明的“固定節奏型”。敘事曲第三首《獻給戀人們》，節拍基本為4/4 拍，加上附點節奏拉長了音符時值，表現出強化曲調的感覺，增強了敘事的作用，且第一拍加上休止符使樂句的起始不在節奏的強拍上這一特點，樂句中多以弱起節奏，這些在民族音樂風格創作上處處可見。這首作品除了運用大量的切分節奏、弱起節奏，塞伊還加入了一些復雜多樣、極具變化的節奏。有時加入帶有裝飾性的附點節奏或者三十二分音符，以加強音樂的律動性和流動性，有時也加入同音連線或者空拍使節奏發生不同的變化，使音樂語言顯得豐富多彩，同時，裝飾音的創作手法不僅顯示出了塞伊卓越的即興創作才能，也更加突出了土耳其民族音樂的演奏風格。

（三）《三首敘事曲》中流行音樂的體現

在《三首敘事曲》中，第二首《鴿子》是流傳最廣也是最受演奏者喜愛的一首，因為在聆聽過程中依稀能見到流行鋼琴音樂的影子，對于非鋼琴專業的人士來說不僅好聽，也很適合拿來演奏，曲子調號簡單，多有重復，所以演奏起來是很容易的。

1.自然調式的運用

在西洋調式中，包含有12 個大調和12 個小調，自然大調與和聲大調（旋律大調）屬于大調的范疇，而相對應的自然小調與和聲小調（旋律小調）屬于小調的范疇。自然大調與和聲小調經常被作曲家們拿來使用，而自然小調缺少了傾向性極強的第七級導音，所以最后終止式無法解決到主音上，所以很少被使用。但是在流行音樂的創作之中，自然調式的身影隨處可見。自然調式，顧名思義就是最原始狀態下的一種調式，這種調式的特性取自民間，來源于生活，所以也是一種極易演唱的調式。一般小調常用的和聲進行為Ⅰ-Ⅶ-Ⅵ-Ⅴ或者Ⅰ-Ⅳ-Ⅵ-Ⅲ-Ⅴ，《三首敘事曲》的第二首《鴿子》全曲采用a 自然小調，這首曲子和聲進行“Ⅰ-Ⅳ-Ⅲ-Ⅵ-Ⅱ-Ⅴ”，也是三首中最富有歌唱性的，所以對于聽眾來說更有共鳴，也更符合大眾審美預期。

2.循環性四度的和聲進行

根據主音到下屬音四度循環的和聲進行方式早在巴洛克時期作曲家們就已經開始使用了，但是進入古典主義時期之后，和聲進行被Ⅰ-Ⅳ-Ⅴ-Ⅰ這種模式予以大量運用，到了20 世紀之后，這樣的進行方式被流行音樂家們再次使用，并且形成了一種風格，現在大家提及流行音樂，比較常見的有Ⅰ-Ⅲ-Ⅳ、Ⅱ-Ⅴ-Ⅰ等和聲進行方式，這也是流行音樂中最典型的進行方式。在《鴿子》的和聲進行中，通篇使用了“I-IV-Ⅵ-Ⅲ”的進行，以四度循環的進行方式，使得整個音樂在強有力的和聲進行中綿延不絕地向前發展。

法國著名流行音樂作曲家保羅·賽尼威爾（Paul de Senneville）創作了大量的鋼琴作品，其中《夢中的婚禮》《水邊的阿里緹娜》是最膾炙人口的作品，同樣的，他也使用了這種寫作手法，選擇了人們感覺最舒適的自然調式，演奏難度較低且音樂具有敘事性等特點，與法佐塞伊的這部作品有異曲同工之妙。

三、結語

敘事曲這一體裁用于器樂作品寫作是在浪漫主義中后期開始，并且西方多位大師就這一體裁創作出了多部優秀作品。法佐·塞伊巧妙利用這一西方體裁與本民族的音樂文化以及現代流行音樂元素相融合，以敘事曲曲式為框架，以對土耳其民間音樂和現代流行音樂為養分，特別對于切分節奏、弱起節奏的貫穿使用，顯示出了獨具魅力的音樂創作風格。

在研究《三首敘事曲》中，他從凝練的樂句、主題動機的反復、展開、再現等手法中使簡單的旋律蘊含深刻且富于幻想的樂思；力度上的明顯對比、不同的速度標記等都展示了他深厚的古典音樂底蘊。不同音區的同一旋律一遍遍在耳邊回響，彷佛一位老人在講述一個又一個動人的故事，使人們不禁投入其中。敘事曲這一古老的音樂體裁也在法佐·塞伊的創作下煥發出了新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