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折與抗爭
——《他們眼望上蒼》中女主人公珍妮女性意識的覺醒

畢世穎

（沈陽理工大學 外國語學院，遼寧 沈陽 110159）

佐拉·尼爾·赫斯頓是一位杰出的黑人女作家。她的代表作《他們眼望上蒼》是黑人文學經典、女性主義文學經典，其也被美國文學界和批評界認定為二十世紀美國文學經典。本文將對珍妮在生活中所遭受到的三方面挫折進行分析，以展現珍妮追求獨立和幸福意識的覺醒與其成長和成熟的過程。

一、來自自然的挫折

女性一直以來被認為與自然關系緊密。在小說中，女主人公珍妮將自己與自然融為一體，自然成為了她與生活抗爭、獲得獨立與自我身份認定的精神支柱。珍妮熱愛自然、歌頌自然并且從自然中學習和諧和獨立的精神。珍妮將梨樹視作尋找真愛的靈感之所。在赫斯頓的眼中，女性與自然是和諧統一的。珍妮的女性意識伴隨著梨樹的成長而一步步成熟。而在梨樹下許下愿望是她女性意識覺醒的過程中重要的一步。從這個角度來說，女性意識與自然是合二為一的。

然而，珍妮所追求的以愛情為基礎的婚姻卻被殘酷的現實所摧毀。在小說中，自然界的許多意象如梨樹、蜜蜂與花朵一遍遍地反復出現去暗示珍妮與自然環境的和諧關系。對珍妮來說，梨樹不僅僅承擔起“父母”的責任，告訴她關于婚姻的秘密，也充當了朋友與師長的角色。然而，在現實中，珍妮在婚姻中受到了傷害，她遭遇了極大的痛苦，這與她在梨樹下所許下的愿望是天差地別的。自然的生態意識無法滿足女性追求真愛的訴求。自然界與人類世界存在著巨大的差距。珍妮非常依戀自然，而自然卻忽略了她的情感訴求。

同時，自然總是與珍妮開玩笑。一方面，它給了珍妮希望。另一方面，它也狠狠地戲弄了珍妮。人類從出生起就不斷地與自然抗爭，想去控制自然、征服自然。然而，人類如果不遵守自然規律，注定要失敗。在遭遇了一系列不可預見的事件之后，珍妮發現了人類與自然之間有著不可調和的沖突與矛盾。她也明白自然是多樣化的，它不僅有像梨樹、花朵、蜜蜂一樣美好的事物，也存在著像颶風和死亡一樣可怕的東西。自然自有它的一套規則，季節的更替、樹木的開花結果、風雨的狂暴，一切的一切都是人類無法控制與改變的。從某種角度來說，破壞自然就是毀滅自我，忽視自然規律的人定會被自然所懲罰。

在第18 章的開始，印第安人和巴哈馬人警告過珍妮和丈夫茶點颶風要來了，但珍妮忽略了這一切，并失去了逃離大沼澤最后的機會，即使她已經得到了自然的暗示。在暴風雨中，珍妮和茶點拼命逃離了死亡。颶風過后，為了保護珍妮，茶點被瘋狗咬傷并患上了狂犬病。一次，茶點狂犬病發作，完全失去理智。珍妮為了保護自己，失手殺死了茶點。這是珍妮不遵循自然規律所帶來的后果。

二、來自種族偏見的挫折

小說中，女主人公珍妮深受種族偏見、父權制和性別主義之苦。珍妮出生于一個由男性支配的社會。作為一個黑人女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珍妮從未見過她的父母，她是被自己的祖母在白人的后院中撫養長大的。一次，珍妮看到了白人玩伴為自己拍的照片，但是她卻沒能認出自己。這使得她遭到了身邊人的嘲笑。她被稱作“Alphabet”，因為她在不同人的眼中有著不同的名字，這表明了珍妮身份的缺失。即使是在黑人解放之后，黑人們仍然無法控制自己的命運，作為黑人，珍妮無法真正融入主流的美國社會。

在珍妮童年時期，她的祖母認同了白人地位比黑人高的觀點，她認為黑人女性沒有權利去追求自己的真愛，她們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祖母不顧珍妮反對，強迫她嫁給洛根——一個又老又丑陋卻富有的黑人。因為她覺得洛根可以保護珍妮免受她所經歷過的苦難。然而，痛苦的婚姻完全毀滅了珍妮在梨樹下許下的對婚姻和愛情的美好愿望。作為種族偏見壓迫下的女性，珍妮無奈地接受了命運的安排，但是她卻無法從中獲得任何幸福。而后，喬仿佛救世主般闖入了珍妮的生活，她逃離了痛苦的婚姻，希望能與喬開啟全新的人生。在兩人生活的黑人社區中，人們都對珍妮懷有敵意。珍妮不是純黑人，因為她的外祖父是白人奴隸主。這種身份使得珍妮和社區的人有著不可跨越的障礙。珍妮成為人們飯后的談資，而珍妮對此卻完全不在乎。人們對珍妮的議論變得更加的不友善，因為他們認為珍妮看不起他們。珍妮的生活就這樣被人們的閑言碎語所包圍著。

由于颶風，珍妮逃到了大沼澤北部的城鎮，那是白人的居住地。颶風過后，她面對著極其嚴重的種族偏見和歧視。小說的第19 章對黑人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進行了很清晰的描述。黑人的尸體被匆忙地扔進深溝并埋葬。而白人的尸體卻被放進棺槨當中精心埋葬。在這種環境中，珍妮和茶點決定離開這個地方回到家中，即使那處于颶風的中心。

小說的最后，珍妮為了保護自己，失手殺死了茶點。珍妮因此接受審判。法官、陪審員、律師、法警等等這些在法庭上有影響力的人都是白人。珍妮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命運掌握在這些人手中。最初，珍妮以為自己會被處死。最終在黑人的幫助下，白人才被迫承認珍妮是無辜的并且釋放了她。

三、來自父權制的挫折

為了保護珍妮免受自己的苦難，祖母強迫珍妮嫁給了年老丑陋的洛根。兩人的婚后生活與珍妮在梨樹下許下的愿望相距甚遠。不管珍妮如何努力，她也無法使自己愛上洛根。盡管開始對珍妮照顧有加，但慢慢地，新鮮感褪去，洛根也厭倦了珍妮，開始要求珍妮干苦力，為自己積累財富。在洛根眼中，珍妮與干苦力的騾子沒有任何區別。洛根對待他的騾子的方式只是滿足那頭騾子吃飽喝足的需要，然后讓那頭騾子心甘情愿地為自己干活。對待珍妮，同樣如此。在洛根的眼中，珍妮淪為工具，完全失去了獨立的意義。在這種生活中，珍妮感受不到任何的幸福，她倍感壓抑。

隨著洛根對自己的壓制日益加深，珍妮的自我意識不斷增強。與第二任丈夫喬的偶遇使得珍妮又燃起了對生活的希望。珍妮決定離開洛根，離開那牢籠般的婚姻去與喬開辟全新的人生。然而，事實上，這個看似美好的婚姻又是失敗的。婚后，喬很快成了鎮子里最有影響力的人物。作為市長的妻子，珍妮有著非常堅實的物質基礎，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然而，珍妮慢慢發現，喬并不是她心中那個理想的人。喬對于女性的觀點同白人并沒有什么區別。在他眼中，女性只是男性用以取樂的玩偶，珍妮的價值就在于此。他希望珍妮能表現得像個市長夫人，她可以被擺放在家中，供人欣賞和仰慕。珍妮被命令佩戴頭巾，并禁止其在公眾場合自由發表自己的觀點。珍妮在喬的眼中，是私人財產，她沒有獨立的個性，只能依賴男性生存。因此，珍妮不應該有自己的觀點，因為這樣會削弱他的權威。顯然，為了確保自己的男性權威，珍妮的自由完全被限制了。

四、抗爭

在生活中，珍妮一直在與父權制抗爭。在第一次婚姻中，面對洛根的壓迫，珍妮并沒有完全被控制，她追求幸福與真愛的腳步沒有停止。她敢于與洛根爭辯。最終，珍妮決定逃離洛根與喬私奔去尋找新的生活。她解下圍裙這一行為意味著她自身獨立意識的覺醒。在第二次婚姻中，珍妮仍然為追求自己的權利而斗爭。面對來自喬的蔑視，她進行反駁，而不像別的女性那樣完全臣服于丈夫的權威。在最后一次爭辯后，喬去世了。珍妮的第二次婚姻就此結束。喬去世后，珍妮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解放與自由。她扯下了喬逼她佩戴的頭巾，放下了她齊腰的長發，這一舉動表明了自我意識的回歸，她極其想做回自己，而并不是誰的妻子。珍妮珍惜這種自由，并且以自己的方式規劃自己的生活。

這時的珍妮擁有著令人羨慕的財富和市長夫人的地位，然而，這并不是珍妮真正想要的。她追求真愛，希望獲得心靈的滿足。她的第三任丈夫茶點真正滿足了珍妮對愛人的期盼。雖然茶點只是一個沒錢沒地位的年輕人，但他卻給予了珍妮真摯的愛情與真正幸福的生活。他使得珍妮擁有了獨立的人格，使她有足夠的自由去追求去探索人生的各種可能性。很多人質疑茶點與珍妮在一起的目的，認為茶點只是貪圖珍妮的錢財，但珍妮卻真真切切地感受著茶點對自己深深的愛戀。兩人在災難中的境遇也證明了珍妮是正確的。與茶點的婚姻生活和前兩段壓抑、痛苦的婚姻生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時的珍妮是幸福的，這種幸福正是她一直以來所苦苦追求的。

茶點死后，珍妮為其舉辦了盛大的葬禮。在葬禮中，珍妮不懼他人的目光，只是穿著工裝褲出席，因為她希望用此方式表明自己對一起并肩勞動的丈夫的祭奠。同時，這也表明了在珍妮心中，男性和女性是平等的。毫無疑問，珍妮的自我意識已經完全融入自己的心靈中，并將永遠伴隨珍妮直至人生結束。珍妮已經可以完全把握自己的人生，是自己生活的主人。丈夫的去世再一次使得珍妮的生活進入新階段。她不再需要依靠他人來生活，相反，她可以隨自己的心意追尋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五、結語

黑人女性珍妮的覺醒對任何時代的女性來說，都有著非凡的意義。女性在社會中往往承受著比男性更大的壓力。在面對壓力時，希望女性能勇于追求幸福、自由，堅定自我意識，闖出屬于自己的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