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大家在研究黨的歷史,這個研究是必須的。如果不把黨的歷史搞清楚,不把黨在歷史上所走的路搞清楚,便不能把事情辦得更好。這當然不是說要把歷史上每一件事統統搞清楚了才可以辦事,而是要把黨的路線政策的歷史發展搞清楚。這對研究今天的路線政策,加強黨內教育,推進各方面的工作,都是必要的。我們要研究哪些是過去的成功和勝利,哪些是失敗,前車之覆,后車之鑒。這個工作我們過去沒有做過,現在正在開始做。從《六大以來》發出到現在,高級干部學習組、中央黨校已經讀了半年,別的單位現在也已經開始讀。這是一件好事,今天已開始看到了好的結果。同志們讀了之后恍然大悟,發生了啟發思想的作用。現在來考慮我們過去所走的路和經驗,要有系統地去考慮。路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的,雖然在走每一步的時候也曾考慮過昨天是怎樣走的,明天應該怎樣走,但是整個黨的歷史卻沒有哪個人去考慮過。去年八九月中央經過討論,印了《六大以來》這本書,在中央高級學習組里研究。我們怎樣研究呢?我們是用整個黨的發展過程做我們研究的對象,進行客觀的研究,不是只研究哪一步,而是研究全部;不是研究個別細節,而是研究路線和政策。我們要用這樣的研究來使我們對今天的路線和政策有更好的認識,使工作做得更好,更有進步。
如何研究黨史呢?根本的方法馬、恩、列、斯已經講過了,就是全面的歷史的方法。我們研究中國共產黨的歷史,當然也要遵照這個方法。我今天提出的只是這個方法的一個方面,通俗地講,我想把它叫作“古今中外法”,就是弄清楚所研究的問題發生的一定的時間和一定的空間,把問題當作一定歷史條件下的歷史過程去研究。所謂“古今”就是歷史的發展,所謂“中外”就是中國和外國,就是己方和彼方。
按照歷史發展的順序,我們黨的歷史,我覺得可以分為這樣三個階段:大革命時期是第一個階段;內戰時期是第二個階段;抗日時期是第三個階段。這個分法是否妥當,大家可以討論,我只是作為一個意見提出的,不是中央的決議。如果有更適合黨的歷史過程的分法更好。
革命的任務,三個階段都是反對帝國主義及其走狗。第一個階段直接的表現是反對北洋軍閥,第二個階段直接的表現是反對國民黨,第三個階段表現為反對日本侵略者及汪精衛漢奸。
聯合的群眾,第一個階段是全國各民主階級,是國共合作;第二個階段是縮小了的統一戰線,國共分裂,全國分為兩大部分,一部分在國民黨的領導下,一部分在共產黨的領導下,互相對壘,進行內戰;第三個階段是全民族抗日,恢復國共合作的形式。
革命所打擊的目標,第一個階段主要是北洋軍閥,我們的政策是廣泛的統一戰線。第二個階段表現為反對國民黨,我們的政策是狹小的統一戰線,是無產階級和農民、下層小資產階級聯合。第三個階段就是現在的政策,日本侵略者和漢奸是我們的打擊目標。革命的陣線是國共合作,全國各愛國力量。這是我們的路線。
第一個階段內我們有正確的地方,也有錯誤的地方。正確的地方是實現了國共合作,打擊目標是對的,革命隊伍的組織是對的。后來發生了陳獨秀路線,一九二七年上半年黨的路線就不對了。當國民黨準備實行叛變革命,要把無產階級和農民丟了,要把我們和革命群眾丟了的時候,我們還和它聯合,這是右的機會主義。情況變化了,我們的政策路線沒有跟著變。右的傾向是一切聯合反對斗爭。陳獨秀路線的根本特點,便是一切聯合反對斗爭,就是在大地主大資產階級叛變了的時候,還要同它聯合。大地主大資產階級的政策變了,而我們的政策不變。大地主大資產階級打擊革命了,我們的政策也還是不變。這就犯了右的錯誤。在聯合中應該一方面與它聯合,一方面與它斗爭。第二個階段中全國分為兩個營壘。馬日事變以后,有過一種盲動主義,說是“有土皆豪,無紳不劣”。接著的立三路線是在不應該全國暴動時要暴動。“九一八”到遵義會議,當一個民族敵人打進來,民族資產階級、上層小資產階級已經變化了的時候,我們的政策沒有跟著變,還是過去的一套,這就發生了“左”的東西。那時的領導路線是一切斗爭否認聯合。“九一八”以后情況變化了,上層小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公開傾向我們,如孫科、黃炎培等。但是我們說他們是改良主義,說他們是我們的主要打擊對象。把這些人當作主要的打擊對象,是不對的。還有當時提出消滅富農,也是過左的。第三階段既不是一切聯合不要斗爭,也不是一切斗爭不要聯合,而是聯合與斗爭的綜合,聯合是主,斗爭是輔,要求統一下的獨立性。統一就是聯合,獨立就是斗爭。什么叫獨立性呢?你站在這里,沒有人叫你站開,這就不發生獨立性的問題;在你站的位置上別人也想站,要趕你走,這就發生獨立性的問題了。斗爭、磨擦是為了統一,是統一的手段,這叫一打一拉,又打又拉,有理、有利、有節。在不妨礙統一下的獨立自主,也就是希望團結得更好。
中共黨史分成這三個階段,就斗爭目標、打擊對象、黨的政治路線講,都合乎事實,都說得通。
在一九二五至二七年的大革命之前,還有一個準備階段。一九二一至一九二四年是大革命的直接準備,可以和一九二五年開始的大革命合成一個階段。“七七”以前,國民黨三中全會以后,國共合作的局面大體上已經形成,這可以考慮合并于第三個階段,也不必再分。
說到革命的準備,一九二一年開始的第一個階段,實際上是由辛亥革命、五四運動準備的。特別是五四運動,大革命的思想、干部、群眾、青年知識分子都是這時開始準備的。所以嚴格地講,我們研究黨史,只從一九二一年起還不能完全說明問題,恐怕要有前面這部分的材料說明共產黨的前身。這前面的部分扯遠了嫌太長,從辛亥革命說起差不多,從五四運動說起可能更好。
辛亥革命發生在中國無產階級還沒有覺醒,中國共產黨還沒有形成的時候;全世界無產階級在巴黎公社失敗以后,還沒有實際革命行動,只是準備革命的時候;殖民地半殖民地的革命運動,還是世界資產階級革命后備軍的時候。而五四運動是發生在歐洲大戰、十月革命之后,這時的世界殖民地半殖民地革命運動,已不是世界資產階級革命后備軍,而是世界無產階級革命后備軍了。五四運動是俄國十月革命的響應,所以比辛亥革命更深刻。辛亥革命只是在政治上推翻了清朝皇帝,沒有徹底。我們寫歷史時常說辛亥革命是失敗的,其實并不能說完全失敗,辛亥革命有它的勝利,它打倒了直接依賴帝國主義的清朝皇帝。但后來失敗了,沒有鞏固它的勝利,封建勢力代替了革命,袁世凱代替了孫中山。那時無產階級沒有以一個覺悟的階級走上政治舞臺。五四運動是在十月革命的影響之下發生的。十月革命對世界的覺醒,對中國的覺醒,影響是很大的。五四運動時中國無產階級開始有了覺悟,五四運動發生在一九一九年,一九二一年便產生了中國共產黨。五四運動是廣泛的統一戰線,內部有左翼、右翼和中間勢力。在“五四”以后一個月發生了六三運動,全國罷工、罷課、罷市。那時的罷工還是無產階級自發的運動。我們應該把五四運動中工人的態度研究一下。那時罷工雖然沒有共產黨領導,但其中總有領頭的人。在五四運動里面,起領導作用的是一些進步的知識分子。大學教授雖然不上街,但是他們在其中奔走呼號,做了許多事情。陳獨秀是五四運動的總司令。現在還不是我們宣傳陳獨秀歷史的時候,將來我們修中國歷史,要講一講他的功勞。國民黨沒有在五四運動中起領導作用,它是站在旁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