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夜的原野（外二章）

王猛仁

聚首的日子倏忽而過。

寒夜，有一種徹骨的涼意。我想借助一行錚錚的詩句，描繪出此時的心境。

雖然，這僅僅是一種錯覺。

我依然會按照自己的判斷，思索完整的答案。

當我從密林的背后，聽到你霞云織成的召喚，我希望最后一束霞光，不要過早地審視月光下那行深深淺淺的腳印。

既然你想早一天用鮮亮的色彩，構思春天的詩篇和秋日的畫卷，那么，我將永遠帶著深秋的花香鳥語，以易生易長的勃勃生機，輕輕地叩開你的柴門。

那時，你和你的茅屋，細數著夏夜的繁星；我和我的沃野，捕捉著冬晨活蹦亂跳的雪花。

我深知，大自然的聲音和思想，均在點點滴滴、風聲雨聲之后，發著光，如同腳下的積雪，在陽光下流淌成碧綠的春水，滋潤著嬌弱的愛情。

恍惚之間，我看見淺綠色的甘露從草葉上輕輕滑落，而你卻小心翼翼地梳理著散亂的發絲，一聲不響地站在裊裊煙云間，出神地凝望著綠樹后邊晚霞喚起的淡淡炊煙……

我想在光彩熠熠的歲月升起一束火花，在樸實的頌歌聲里，看甜花兒開。

水洗似的天空，浮游著大朵色彩不明的云，在一池碧綠的倒影里起伏，像極了一首奇妙的、尚未誦讀的抒情詩。

站在夜的原野，四周闃寂，沒有開口，而心里卻異常通透、敞亮……

不只是微笑著

一樹黃橙橙的葉子，像成熟的音符，在微風里沙沙作響。我微笑著，揮動流霞，撩撥晨光，呼喚著天際的長風。

我們在冬天寒冷的樹林里走著，卻做著春天向暖的夢。

此刻，旋律是最美的自由。

馬蘭花仿佛就站在河邊，在晨風中梳理殘缺的春夢。

你似乎未曾留意，那輪血染的夕陽，一動未動，依舊沉吟在冰雪的回憶之中。

沉默，有時也會相互感染的。

午夜的風時常在痛苦的痙攣中，將蜜月和愛情誘惑，將一個女人的千般姿態，匍匐成一次濕熱的松風，隨波逐流。

我無意于浪得浮名。

我只想成為藍天下的一朵流云，于晨光中化作含淚的張望，在銀河與圓月的會心處熱烈地抒情。

不料，命運之神卻偏偏將我推向你的渡口，我只能在金銅色鑄成的春天，去撞擊群峰撲面的浪花。

生活的翅膀已經展開。

我們何必再去期待一場新的遺忘與擱淺？

我已決定將你母性的柔和，以及你的纖秀與斑斕，一并交給未來腳下彌漫的煙塵……

轉眼便是凝止

我只想在大地長出許多斑斕的道路，鑿出一曲清泉的流韻，用一顆沸騰的心，描述腳下的田野與山岡；以不敢閱讀的洶涌之勢，隆升永恒的神圣。

在俯仰顧盼與飄搖恍惚之間，為蒼白的天空投去淡淡的微笑，在沒有人踏足的山外——

圈一輪紅日，給黃昏。

盡管，我是茫然的。

在幻想與理性的追求中，遠方有沒有一個矯健的昭示，以萬有引力，在天與地之間權衡自身的重量？

昔日濃烈的情焰，已不能從哲學的高度照亮熟稔的呼喚。

窗外，颯颯作響的西風又一次悅耳起來。

當年，我揣著一顆青壯之心，就是從這里出發，去追趕那輪初升的明月的。

凝望著重重疊疊的峻嶺高山，我能否從撒落一地的花瓣上，找回原先失落的笑聲？

我沒有忘記月光籠罩下的竹林，萎靡而抑郁的日子，依然會憶起你那輕輕的嘆息和飄忽、輕柔的面容。

異鄉曠野的和風，常常會把空虛的心情緊緊裹起，不讓它離我而去。

我會把薄霧、流云和月光下的一切，統統嵌進啞然的夜，剪輯成一縷細心挑選的晨光熹微，輝耀你的夢境。

面對遠方，我不想抖落身上的塵土，只想給歷史留下沒有說破的酸澀與甜蜜。

已經有雪花洗身了。

從飄飄飛舞的雪花中，我分明看見了你藍藍的凝視，和粉紅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