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閔詩睿

天空有鳥兒相伴，有云朵點綴;大地有山水相伴，有植物簇擁;我有伙伴相伴，有家人攜手。

夏天就像無聲的風，不知不覺來到了你的身邊。夏日的老天，像戴錯了帽子，變化無常。早上剛頂著烈日去上學，傍晚坐在教室卻不期而遇一場大雨。雨來得干脆自然，像一個干練的人雷厲風行，雖說排場不大，但也少不了風婆婆、雷公公一股腦兒的湊熱鬧。我看這雨還有點不好說，不像春雨柔情似水，不像秋雨延綿惆悵，也不是夏雨珍珠一般，更像是豆大的冰雹，瞬間砸起一串串雨花。

不遠的操場，已經汪洋一片，風雨輕松地發著它的牛勁，積水已能漫過我的雙腳，只有周邊那幾棵紅楓樹，隨著勁風東倒西歪，像一束一束火炬盛開在操場，盛開在雨中。看著看著，我被下課鈴聲驚了一下，思緒也被拉回現實，怎么回家成了首要任務。一群“藍精靈”被雨扣留在出校門的大廳里，男孩們大咧咧地喊著剛好洗個夏雨澡，女孩們哭天喊地四處尋傘，哪怕有個遮雨的塑料布也行。我可不想淋雨感冒，影響學習，再說了我花裙也受不了。求助、遲疑、等待是大多數人此刻的心態。

撐傘的走了，走得并不從容，如同一個外掛許多人的貨車拖拖拉拉，幾個人頭擠在傘里半個身子卻在外面，不淋雨只是一種心理安慰罷了。頂書包的也走了，走得像一股閃電，濺起的水花足以淹沒自己，鞋自然而然地水陸兩用。被接走的急忙將自己塞入車子或躲入雨布，踏著水花消失在綠燈的拐彎處。急性子們再也按捺不住了，以誓死而歸的悲壯心情沖進雨中，這里面自然也包括我。雨水將頭發淋成一股一股的河流，順著發梢滴落到臉上，眼睛努力地睜開，卻又被雨水糊住，腳里也灌滿了雨水，我干脆脫下外套頂在頭頂往前沖。

不知是闖入傘海，還是淹沒在傘林里，紅的、黃的、綠的、紫的、花的……真是絕美的圖案。只可惜無心賞景，只想一心逃離。忽聞有人好像叫我：閔詩睿快來，這兒，這兒……那人吃力地揮舞著手向我示意，可我根本看不見他的手，也看不清他的臉，只見寬大笨重的雨衣在空氣里晃動，像一團紅紅的火球，暖著夏雨，也暖著我的心。

聞聲尋去，頂著紅雨布，跨在電動車上的居然是父親。驚喜沿著暖流涌滿我的全身。醒目的紅雨衣，黃色頭盔，活脫脫一個外賣小哥的形象，不過他送的外賣是自家“閨女”。風雨無阻，夏戰酷暑，冬熬嚴寒，可以說父親陪伴我整個學業生涯的上學路，他見證了我的成長。胯下的那輛電動車，已經換過四輛了。春暖花開氣候適宜的時候，我坐在車后背過書、看過手機、讀過父親挑選的美文、領略過沿途的風景。也伴著父親去過緊鄰的濕地公園，賞過櫻花、蓮花，跑過步，看過水鳥繞河低飛，見過彎鉤垂釣，那種悠然自得的樣子就是現在的我。任憑風雨交加，任憑道路擁堵，我都可以置身于外，動著思緒天馬行空。巧遇雪天或雨天，就像今天的我，急速沖過去，鉆進父親撐起的那片天，那片沒有風雨，有的是不多言、不嘮叨的溫和，火速奔向那個舒適的家。

我從來沒有這么仔細地看過父親，他像一堵墻牢牢地扎在我的前面擋風遮雨。雨水順著他頭順流直下，臉上、睫毛上、鞋上，凡是雨布遮蓋不到的地方都是水滴。他卻用雙腿緊緊地護著踏板上的書包，褲腿朝外的地方已經全濕。雨水濕了他的眼鏡，眼前一片模糊。他努力地瞪大眼睛好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雨水卻倒灌進眼睛，嗆辣的淚水混著雨水滴答滴答地砸向地面，車子跟老牛一樣在風雨里前行，如同汪洋里的一方小舟，孤單，吃力，倔強。

我疑惑，父親沒說來接我，怎么突然出現？昨天還因作業沒寫完生氣地說永不管我。居然在這如此惡劣天氣，不通知一聲就來，電到的不是天，而是我這顆一點一點逐步懂事的心。靜默是此刻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