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詩歌“意象”的音樂形象與情緒的美學分析

任力志，秦北濤

（綿陽師范學院 音樂與表演藝術學院，四川 綿陽 621000）

被后世譽為“詩仙”的李白生于盛唐時期，一生經歷豐富，思想豐富，其詩詞中的意象種類之多不可勝數，諸如人、酒、花、鳥、風、月、金、玉、山、水、禽、獸……尤其與音樂有關的意象——酒、風、花、月、水等，更是與他結下了不解之緣，這些都能在李白詩詞中找到有力的佐證。需要注意的是，詩詞的意象與音樂形象之間的關系、以及由此而來的詩詞意境與音樂情緒之間的關聯。下面筆者先理順這些概念，然后著重探討與李白詩詞相關聯的幾個典型的音樂意象。

一、詩詞意象與音樂形象

“意象”一詞是中國古代文論中的一個重要概念。古人認為，意是人內在的、抽象的心意，象是客觀事物具體的物象；“意源于內心并借助于象來表達，象其實是意的寄托物”。意象在中國傳統詩論中實指寓情于景、以景托情、情景交融的藝術處理技巧。可以說，意象是詩詞表達內容的靈魂，是詩人抒發感情、托物言志的主要手段。袁行霈認為，“意象是融入了主觀情意的客觀物象，或者是借助客觀物象表現出來的主觀情意”。歌曲作者通過詩詞的意象，進行再創造，便產生了音樂形象。這種音樂形象在還原詩人所見所感的基礎上滲透了歌曲作者的感情色彩。

“意境”是詩詞等作品通過具體的藝術形象而描寫出的境界和情調，是以表達哲理性的觀念為目的、以象征性的手法以達到表意之象。正因為意境是一種境界和情調，所以它是通過形象來表達的，是要體悟的、抽象的。可見，意境來自于意象或意象的組合構成，意象是構成意境的手段或途徑。歌曲作者通過詩詞的再創造，形成的音樂形象，這種音樂形象通過呈示，就構成了音樂意境或音樂情緒。

二、與李白詩詞意象相關聯的音樂形象和音樂情緒的美學分析

（一）“酒”，“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皎如飛鏡臨丹闕，綠煙滅盡清輝發。但見宵從海上來，寧知曉向云間沒？白兔搗藥秋復春，嫦娥孤棲與誰鄰？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里。”李白《把酒問月》是一首詠月抒懷詩。詩人以縱橫恣肆的筆觸，從多層面、多角度描摹了孤高的明月形象，通過海天景象的描繪以及對世事推移、人生短促的慨嘆，展現了作者曠達博大的胸襟和飄逸瀟灑的性格。通篇只出現了一個“酒”字，把喝酒的意象表達得淋漓盡致。詩中“停杯”二字生動地表現出詩人神往與迷惑的沉思情態，頗有幾分醉意，仰望蒼冥發問，這是對宇宙本源的困惑與求索，更是對生命價值的思索和探尋，音樂情緒的表達也隨之流露而出。因此在渲染音樂情緒中，需要極力把握詩人把“酒”問月的音樂形象，這樣就能更好地與詩詞的意境相吻合。在音樂中，當以詩人描寫的“飛鏡”為譬，以“丹闕”、“綠煙”為襯，以皎潔的月光為背景，刻畫詩人深沉嘆惋、孤苦高潔的音樂形象。同時，還須表現詩人有感于明月長存而人生短暫、人類卻無法改變這一規律的復雜內心。音樂形象和情緒的變化由詩詞的意象決定，酒-月，月-酒，以行云流水般的抒情方式，來渲染音樂情緒，歌唱要求情理并茂、富于藝術感染力。

（二）“月”，在我國古代詩詞中，常常用月亮來烘托情思。因此，詩詞中的月亮可以說是是思鄉的代名詞。“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李白《靜夜思》表現了詩人的思鄉之情。詩中提到的明月已然不是客觀的物象了，而是詩人抒發和寄托情感的詩詞意象。這個詩詞意象轉換成音樂形象，就變成了創作者或歌者托物言志的主要寄托物。在表現音樂情緒中，歌者需要極力把握“明月”帶給詩人的懷念故土、思念家鄉的音樂情緒，可以同時配合詩詞中出現的“疑”、“舉”、“望”、“低”、“思”等動作予以表現詩人的離愁別緒，思鄉之愁。

（三）“水”，在大量的寫“水”詩句中，李白不僅對其“姿態”進行了浪漫的描繪，還為其賦予了強烈的感情色彩，極具感染力。“秋浦千重嶺，水車嶺最奇。天傾欲墮石，水拂寄生衣。”李白《秋浦歌》其八描寫了水的動態，溫柔而又秀美。這個水意象反映了詩人把握自然景物最本質的能力。這是一種寫實的手法，在音樂形象的表現中，理應真實、客觀，歌者須要將自己的情感、身心完全融入到自然中，拓展音樂的審美內涵和意蘊，提升藝術的品格。

縱觀李白作品，我們可以歸結為詩意描寫和借水抒情兩大類。在對水的實態描寫中，他非常傳神的對水的靜與動進行了描繪。李白寫水之明凈極為傳神，我們可以體會到他悠閑、淡泊、自由的隱逸之樂。

（四）“花”、“鳥”。1.青梅竹馬。“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李白《長干行》中表達了男女小時候天真無邪的形象。后來“青梅竹馬”常常形容男女小時候倆小無猜、天真無邪和率真爛漫。詩詞表達了詩人淳樸的愛情觀，詩中反映了浪漫的愛情思想，愛情是所有藝術歌詠不完的題材，音樂并不例外。歌者經歷了感人的愛情，就能投入地表現出來。

2.杜鵑鳥。杜鵑俗稱布谷鳥，又名子規、子鵑、杜宇。春夏之季，杜鵑徹夜不停地鳴叫，啼聲清脆而短促，時常喚起人們的多種情思。中國古代神話里，蜀王杜宇（即望帝）因被迫讓位于他的臣子，自己隱居于山林，死后他的靈魂化為杜鵑。因此，古詩詞中的杜鵑形象也便成為凄涼、哀傷的象征。“楊花落盡子規啼，聞道龍標過五溪。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李白《聞王昌齡左遷龍標遙有此寄》描繪的是在悲涼蕭瑟的自然景物中寄寓令人感傷的離愁別緒之情，同時，詩人以寄情明月的豐富想象，表達對友人的無限懷念與深切同情。詩詞表達的意象和意境就是音樂所要表現的形象和情緒，在哀怨凄悲的音樂情緒中，歌者自然會引發離別的傷感和對友人的懷念之情。

（五）“風”、“云”。“明月出天山，蒼茫云海間。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戍客望邊色，思歸多苦顏。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閑。”李白《關山月》中以萬里邊塞圖景做為背景，融合了當前的離愁別緒，這種深遠的意境反映了詩人浩渺的胸襟，藝術手筆高超。同時，詩人還描寫了征戰邊疆的苦楚，揭示了戰爭的殘酷性。詩詞層次分明，意境深遠。詩人抒發感情的方式是噴發式的，強烈的情感猶如打開閘門的洪流一般，一觸即發、洶涌而出。詩詞中的意象就是音樂所要表現的形象。因此，要真切地反映李白詩詞中的音樂情緒，得有一顆浪漫主義情懷，因為他筆下的風，既讓人感到它的強大與猛烈，也讓人感到它的窒息與壓抑；它既讓人陶醉欲仙，也讓人煩勞感傷；它既是大自然的風，也是心靈的風。同時，李白詩此里也不乏清新亮麗的優美意象。如“人行明鏡中，鳥度屏風里”(李白《清溪行》)“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李白《玉階怨》)，這些由明鏡、屏風、水晶、秋月等明凈清亮的景物意象，極大地豐富了李白詩歌的藝術蘊味。“登高壯觀天地間，大江茫茫去不還。黃云萬里動風聲，白波九道流雪山。”（李白《廬山謠寄盧侍御虛舟》）詩中雄偉壯美的意象組合，給人以一種浩大崇高的感受。又如，“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月下飛天鏡，云生結海樓。”（李白《渡荊門送別》），詩中意象蔚為壯觀。詩人的想象一個接著一個，大跨度的意象組合，離奇惝恍，縱橫變幻。在表現音樂情緒時，要多體會詩人吞吐山河、包孕日月的壯美意象，展示雄壯奇偉的藝術想象。

音樂意象和情緒的表現往往需要文情并茂，特別是對于歌曲。詩詞的創作十分講究含蓄、凝練。詩人的抒發情感往往不是情感的直接流露，也不是思想的直接灌輸，而是言在此意在彼、借景抒情、詠物言志。同時，歌詞要有一定的文化內涵，那種辭藻蒼白空洞、文理不通的歌詞，無論如何是無法做出具有感染力音樂作品的。李白是多情的、有溫度的，他的詩更是多情的、有深度的。“詩心樂意”的創作與表演、審美觀念，是我國古代文學藝術創作的特色美學，它獨具東方特色。這種哲理也成為一種解密李白詩詞創作中立美與審美方式的工具之一，它以獨到的視角輔助揭開“詩仙”樂府詩詞中深邃的浪漫主義情懷。這種情，是對萬事萬物的永恒的情。因此，我們用音樂來表現李白詩詞意象的時候，借助“詩心樂意”這個哲理工具，以深入理解詩詞的意象為突破口，進而在音樂形象和表現情緒上領悟意象寓意，這才把握住了音樂所要表現的內容。同時，李白又是一個熱愛祖國河山的詩人，他一生四海為家、縱情山水。壯美絢麗的自然風光，為李白筆下創造出清新飄逸、氣象博大、想象奇異的各種意象奠定了基礎，而且對他的浪漫主義詩風產生了深刻影響。因此，熱愛祖國大好河山，也是更好演繹他的詩詞意象的必要條件。

注釋：

①袁行霈.中國詩歌藝術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7.p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