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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新文化運動期間,受近代國情和外來文化的影響,中國社會上涌現出馬克思主義、工讀主義、平民主義及無政府主義等諸多文化思潮,它們批判封建思想和專制統治,倡導社會變革,吸引了眾多青年學生加入到思潮的研究和宣傳中,為近代中國成就了一個嶄新的啟蒙時代。
馬克思主義作為馬克思、恩格斯共同創立的關于人類社會發展的基本理論,它一經產生就在整個世界產生了巨大影響,并于19世紀末傳入中國,到五四新文化運動時期,馬克思主義開始在中國大規模傳播,并逐漸成為一種熱潮。李大釗和陳獨秀是這一思潮的主要代表人物。
在中國,李大釗不是接觸馬克思主義的第一人,但他卻是最先以科學的態度研究和傳播馬克思主義,從而最早同資產階級民主主義劃清了界限,成為中國第一個馬克思主義者。1917年4月,李大釗在《政治之離心力與向心力》一文中,第一次以比較的視野提及了社會主義概念:“對于專制主義,而有民主主義;對于資本主義,而有社會主義。”1918年7月,他發表了《法俄革命之比較觀》一文,進一步以世界歷史的眼光比較了十月革命與法國革命的差異,充分肯定了俄羅斯十月革命的世界意義,指出“俄羅斯之革命,非獨俄羅斯人心變動之顯兆,實二十世紀全世界人類普遍心理變動之顯兆”,“吾人對于俄羅斯今日之事變,唯有翹首以迎其世界的新文明之曙光”。1919年,李大釗又在《我的馬克思主義觀》一文中對馬克思主義理論進行了初步的界定,他認為:“馬氏社會主義的理論,可大別為三部:一為關于過去的理論,就是他的歷史論,也稱社會組織進化論;二為關于現在的理論,就是他的經濟論,也稱資本主義的經濟論;三為關于將來的理論,就是他的政策論,也稱社會主義運動論,就是社會民主主義。”以《我的馬克思主義觀》為標志,我國進入了比較系統地宣傳馬克思主義的新時期。陳獨秀是新文化運動的另一位領導人物。之前,他一直崇尚資產階級民主政治,經歷了五四運動的洗禮,他的思想發生了質的飛躍。1920年夏,他發表了《談政治》一文,表明了堅定的馬克思主義立場,宣布“我承認用革命的手段建設勞動階級(即生產階級)的國家,創造那禁止對內對外的一切掠奪的政治法律,為現代社會第一需要。”從而實現了從激進的民主主義者向馬克思主義者的轉變。陳獨秀對馬克思主義的宣傳,對廣大進步青年學生走上馬克思主義道路起到了有力的引導和促進作用。
在李大釗和陳獨秀的影響下,馬克思主義的宣傳熱潮空前高漲。首先表現在宣傳陣地迅速擴大,宣傳人員迅速增加。五四前就宣傳社會主義的《新青年》《每周評論》《星期評論》《晨報》《民國日報》等進步刊物繼續大量刊登有關社會主義的文章。五四后新出版的四百余種報刊,也幾乎無一不談社會主義。其次,一代年輕的進步知識分子走上了馬克思主義的道路。毛澤東就曾說過:“我們是他們那一代人的學生。五四運動,替中國共產黨準備了干部。”
工讀主義,是我國知識青年在救亡圖強、教育改革的斗爭實踐中產生、發展起來的一種近代思潮。早期工讀主義主要表現為“實業救國”“教育救國”,盡管五四運動爆發后,越來越多的青年逐漸轉向社會主義,但由于當時對馬克思主義的認識還比較模糊,使得工讀主義還不同程度地占據著他們的頭腦。
五四時期,李大釗、蔡元培等人旗幟鮮明地肯定并推動了工讀運動的發展,他們的相關論述也構成了這一時期工讀主義的主要內涵。李大釗十分重視對工人受教育權利的爭取,他認為,針對中國“教育不昌、知識貧弱的國民,勞工補助教育機關尤其是必要之必要”,實行工讀主義,就是要“使工不誤讀,讀不誤工,工讀打成一片,才是真正人的生活”。蔡元培是我國近代著名的教育家,也是工讀主義教育的倡導者和推行者。他提出了“勞工神圣”的口號,倡導勞心與勞力的結合,猛烈地沖擊了“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的封建傳統觀念。他主張通過工讀運動可以“養成全國人民勞動的習慣,使勞心者亦出其力以分工農之勞,而勞力者亦減少工作時間,而得研求學識機會,人人皆須致力于生產事業,人人皆得領略優美的文化”。
工讀主義的倡導,反映了五四新文化運動時期青年知識分子對中國現狀的強烈不滿和對共產主義社會的由衷向往,表達了他們對工人階級和人民大眾的熱切希望和走主義與實踐相結合道路的堅定決心,是五四進步青年探索真理、追求真理的一次勇敢嘗試。
平民主義最早出現于1915年,最初被理解為資本主義國家的民主主義。李大釗本人曾試圖用“平權主義”“現代民主主義”來表述,但后來又覺得民主主義這種提法“在資本主義時代已為中產階級用爛了”,為了更通俗易懂地反映該概念的涵義和更廣泛地接觸下層民眾,遂改稱為平民主義。
平民主義在五四時期一度頗為流行,得到了一些知識分子和進步青年的擁護。李大釗認為,他們倡導的平民主義與資產階級宣揚的平民主義不同,是“純正的平民主義”,即“把政治上、經濟上、社會上一切特權階級,完全打破,使人民全體,都是為社會國家作有益的工作的人,不須用政治機關以統治人身”,在平民主義社會里,“全沒有統治與服屬的關系,只有自由聯合的關系。這樣的社會,才是平民的社會;在這樣的平民的社會里,才有自由平等的個人”。毛澤東早期也高度贊揚并倡導平民主義,他從反抗強權的思想出發,提出平民主義是諸多新觀念、新理想的綜合用語,突出了平民主義作為強權的對立物的意義,對于反對封建專制具有重要作用。
在當時新舊思想錯綜交替、專制與民主激烈斗爭的特殊時代,平民主義有關自由平等、平民政治的倡導,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國人思想的解放,使廣大知識分子和青年學生進一步堅定了改變專制制度、實現民主政治的決心,并初步指出了與下層民眾相結合的正確道路,促進了早期無產階級的成長。
無政府主義是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進程中發展起來的一種小資產階級政治思潮,產生于19世紀上半葉,20世紀初傳入中國。
在封建殘余仍根深蒂固的近代中國,無政府主義是作為封建專制制度的對立面出現的,其矛頭直指封建政治,抨擊社會不平等現象,引起了廣大知識分子和進步青年的強烈共鳴。影響最大的是被稱作“中國無政府主義第一人”的劉思復。1914年,劉思復等人在上海發起成立了“無政府共產主義同志社”,申明:“無政府共產主義者何?主張滅除資本制度,改造共產社會,且不用政府統治者也。質言之,即求經濟上政治上之絕對自由也。”劉思復主張實行共產,廢除政府。他認為,要使人民獲得自由、幸福,必須反對任何形式的政府和強權,“凡為統治制度之機關,悉廢絕之” 。 在踐行方面,劉思復極力推崇以傳播、感化和工團的方式來取代政治強權,通過報紙、書冊、演說等宣傳渠道向一般平民傳播思想主張,感化他們的言行,形成平民運動,從而實現無政府世界的目標。
無政府主義是近代中國重要的思潮之一,對早期共產主義知識分子形成了很大的滲透。五四運動爆發后,李大釗仍把克魯泡特金的互助論看做是“確信不疑的道理”,主張“物心兩面的改造,靈肉一致的改造”。毛澤東也曾回憶:“我讀了一些關于無政府主義的小冊子,很受影響。我常常和一個經常來看我的、名叫朱謙之的學生,討論無政府主義和它在中國的前景。當時,我贊同無政府主義的很多主張。”直到五四運動后期,隨著中國革命形勢的發展和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盛行,尤其是通過一系列思想論戰,馬克思主義才與無政府主義劃清了界限,無政府主義陣營發生分裂,并逐漸退出了人們的視野。
五四新文化運動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喚醒了沉睡的中國,使得廣大知識分子受到了一次西方民主和科學思想的洗禮。進入中國的馬克思主義因為有選擇性地吸收和借鑒了工讀主義、平民主義、無政府主義等思潮的精華,不僅豐富了精神內涵,也帶動了諸思潮的規范化發展,形成了既兼容并蓄,又導向明晰的文化態勢,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進程營造了良好氛圍,而正是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過程中,中國共產黨應運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