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菜

◇曹志星

李二和王三同村，都喜歡喝酒。因為這一共同愛好，他們兩家關系特別好。

這天中午，他倆應約去參加一個飯局。面對滿桌的美酒佳肴，兩人放開了量，大喝起來。這時候，李二的媳婦打來電話，說要他趕快回家。李二問有啥事，媳婦因為不喜歡他天天喝酒，便沒好氣地說回家來就知道了。李二有心跟王三打個招呼，可王三喝得正酣，喊了幾聲沒有反應，就騎著自行車急急忙忙地往回趕。過了沒一會兒，王三媳婦也打來電話，要王三趕快回家。王三問有啥事，媳婦說：“李二家暖氣跑水了，咱們得趕緊去幫忙。”王三有些奇怪，李二這小子怎么不告訴自己一聲就走了呢？

李二喝得有點多，冷風一吹，頭開始發暈。他幾次停下自行車，在路邊彎下腰，摳著自己的嗓子催吐，卻沒有效果。他發愁，照這樣下去，啥時候才能到家啊？媳婦要是看到這樣，還不跟自己翻臉啊？

王三騎著摩托車，一路風馳電掣。因為酒精的加持，速度已經快到了極點。突然，他感覺撞到一個人，摩托車一歪，倒在了地上。王三眼瞅著前面那人搖搖晃晃地栽進了旁邊的溝里，嚇了一跳。他也順勢倒在了地上，裝成受傷的樣子。只有跟對方一樣受傷，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交涉的時候才能避免被敲詐。他沒有看清楚，他撞倒的人就是李二。

李二被撞了一下，一直在胃口堵著的那些穢物終于有了足夠的動力。他趴在溝里吐了個痛快。他想要站起身，卻感覺有一口菜堵在了嗓子眼兒，上不來下不去。也許只有把它吐出來，自己才能真地醒酒。他抬起頭，卻看不到路上的情況，只見一個倒著的摩托車輪在溝上沿轉動。撞自己的那個家伙是不是受傷了？要真是這樣，沒準兒他還會訛上自己。看目前的情形，還是趴著比較有利。

他就趴在溝底，使著勁地運氣，想要將嗓子眼兒的菜擠出來，卻一直不能如愿。

王三趴了一會兒，有些害怕，莫非自己把那個人撞死了？要真是這樣，就必須多喊點人來，人多勢眾就不會吃虧。他給媳婦打了個電話，要她趕快來救自己。

王三媳婦聽說王三騎摩托車出了事，嚇了一跳。李二媳婦問清緣由，暖氣也不修了，還是救命要緊。兩個女人打車來到公路邊，看到王三的樣子，嚇壞了，蹲在王三身邊，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王三及時睜開了眼，說：“我沒事，你們去溝里看看我把人家撞成啥樣了。”

李二媳婦到了溝底一看，頓時火冒三丈，薅著李二的衣領，吼道：“你在這里干啥呢？”李二苦笑一聲：“我要是說我在等菜你信嗎？”他看了一眼溝的上沿：“撞我的那個人是不是掛了？他要是敢訛咱，你就說我傷著了腰子。”李二媳婦怒氣沖沖地說：“撞你的人是三哥。他沒事。”李二激靈一下站了起來。

站在馬路上，他們激動地擁抱在一起。王三說：“可真的嚇死我了。”李二也心有余悸地說：“那是當然，我感覺自己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李二想了想，又對王三說：“三哥，我跟你商量個事，你再按照剛才的標準撞我一下吧，也許只有這樣，卡在我嗓子眼兒的菜才能真正地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