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高一丈

◇朱金賢

城管局在縣城街道兩邊規劃了一批停車位。這是一舉多得的事，規范城市管理，方便群眾停車，還創造了就業崗位。于根長就是這時混進車位管理員隊伍的。

所謂管理，其實就是收停車費。上崗培訓時，于根長領了工作服，全身上下綠油油，連帽子都是綠的。他心里堵得慌，想罵人，又覺得好不容易才吃上公家飯，不能讓別人抓著把柄，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車位管理科王副科長把于根長帶到圓通街，用手指了指兩個紅綠燈，說這段就是你的地盤，先熟悉下，明早來上班。王副科長走后，于根長撿了塊石頭捏在手里，邊走邊標記自己的地盤，他左瞅瞅、右看看，花了半小時，終于把地形摸清楚了，三百多平方米，五十來個車位。

這就上班了。早上六點半，有人停車了。“師傅，十五分鐘不收費，超過十五分鐘三塊，一個鐘頭以上五塊。”于根長把這句話說得很順溜，虧得昨晚沒白練，這可是吃飯的家伙。他笑呵呵的，打了一張小單別在雨刮下。

才九點多，縣城車行如蟻，生意越來越火。于根長小腿跑得酸溜溜的，一個沒注意，有輛車“呼”一下逃了。他拔腿追去，沒追上，罵了一聲“狗日的，給不起錢就不要停”。不一會兒，又有車要“逃”。有了教訓，于根長一縱身跳到車前，伸開雙臂擋住去路，身體半蹲有些發抖，臉上卻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一天下來，于根長不知從東頭到西頭來回跑了多少次，兩只小眼睛睜得圓鼓鼓的，還是沒擋住十幾輛“逃逸”的車。夕陽下，他像只癟了的氣球癱在路旁。回家的路上，于根長越想越不對勁，干嗎拼了命去收停車費？反正人跑不過車，就算讓局長來也沒轍啊。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城管局也不是吃素的。一個星期后，王副科長送來一個手持收費器。于根長一看，黑乎乎的，又小又丑，問這破東西管用？王副科長哼了一聲說，老土，這是GPRS網絡管理，車只要被掃到，它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于根長撇撇嘴說，不要講大話，我倒要看看你這個收費器有哪樣了不起。第二天，停下一輛車，于根長一掃，還以為自己老花眼了，欠費五元。司機立馬不干了，眼睛鼓得像個大雞蛋，吼道，你這是亂收費，我要投訴你。于根長把收費器遞過去說，你張大眼睛看清楚，你們這些人啊，就是愛貪小便宜，停車不給錢。

有這個寶貝，于根長工作也懶散了。上班找個陰涼地方坐著，時不時起來巡邏一次，腳步軟綿綿的。

這天，于根長正坐在樹下打瞌睡，一串喇叭聲把他叫醒。他睜開眼，原來有司機叫他過去收費。他想起剛上班時，被有些司機折騰得小腿打顫，氣不打一處來，閉上眼睛繼續睡。

“等哪天老子心情好，一起和你們算總賬。”于根長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笑。

不到一周，城管局召集全體管理員開會。局長說，有了手持收費器，有的管理員就懶散了，群眾怨氣很大。為提高滿意度，決定對管理員進行考核，只有當月沒被投訴的管理員，才能全額發放工資。大家面面相覷，隨后嘰里咕嚕議論開來。于根長機靈，說群眾想投訴我，他也不知道我叫啥啊。

局長抿抿嘴，說別忘了你們工作服上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