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網絡對聯的風格特征、存在問題及解決方案

王永江

一、網絡對聯的發(fā)展歷史概述

（一）網絡對聯的定義

對聯，《辭海》中的定義是：“懸掛或粘貼在壁間、柱上、門兩旁的聯語。又稱楹聯、對子。是體現中國人民生活情趣的一種獨特的文學形式。其基本特點是對仗工整、平仄相間、節(jié)律動人、意境優(yōu)美。字數多少無定規(guī)。”

梁羽生在其《名聯觀止（增訂版）》中的序言中說：“對聯耦象形漢字，運用典故，隱含詩意的美學闡釋。因其對對仗、平仄有嚴格要求，亦成全球文學中獨一無二之文學體裁。饒宗頤師曾指其為‘簡化的詩’，‘是詩的縮影’。”

網絡對聯，顧名思義，就是在網絡上發(fā)表、傳播的對聯。它并不是一個代表類別的概念，而是從21世紀初開始，隨著網絡的普及，一大批對聯創(chuàng)作者們從網絡聊天室、網絡論壇、QQ群、微信群、公眾號等平臺進行交流、創(chuàng)作、組織活動而逐漸形成的一種對聯創(chuàng)作與傳播的方式。

（二）網絡對聯的發(fā)展歷史

對聯的產生距今有一千多年的歷史。清代梁章鉅《楹聯叢話》自序中說：“楹聯之興，肇于五代桃符。孟蜀‘余慶’‘長春’十字，其最古也。至推而用之楹柱，蓋自宋人始，而見于載籍者寥寥。”自清代開始，對聯的發(fā)展進入興盛階段，“凡殿庭廟宇之間，各有御聯懸掛。”清代涌現出一大批對聯大家，諸如薛時雨、范當世、俞樾、江峰青、曾國藩等。從吳恭亨所撰《對聯話》可以看出，清代對聯創(chuàng)作基本以題署、慶賀、挽聯等實用性對聯種類為主。

發(fā)展到民國之后，對聯創(chuàng)作的題材和種類又更加豐富。除了傳統(tǒng)的實用性，隨著報紙、雜志等的出現，很多以針砭時弊或者幽默嘲諷為主的時政評論式對聯涌現出來，為對聯種類做了很好的拓展。

新中國成立以后，對聯的發(fā)展經過一段沉寂，自21世紀初，網絡的興起為對聯創(chuàng)作和傳播提供了一個絕佳的平臺，因此對聯從網絡這一陣地又漸漸興盛起來。網絡對聯的起始點大致可以定在天涯論壇對聯雅座成立，即2001年4月。當然，這之前在OICQ聊天室以及一些BBS就已經出現一些專門玩對聯的板塊，但基本都屬于小范圍的自娛自樂。可以說，對聯雅座建立以后，網絡對聯平臺才真正地逐漸為對聯界所關注。

2001至2002年間，對聯雅座的對聯創(chuàng)作基本以出對句為主。從2003年開始，有一批對聯創(chuàng)作者開始從出對句轉向成聯，比如金銳、fpe95、負棺人、孤峰倨坐、一散人等。成聯創(chuàng)作慢慢興起。2004年，聯都、中國楹聯論壇、國粹論壇這幾個對聯論壇成立，標志著網絡對聯進入大發(fā)展階段。而2005年以后，不少寫聯多年的傳統(tǒng)聯家，例如康永恒、董汝河、曹云霖等，也先后在各大對聯論壇注冊，網絡對聯開始跟傳統(tǒng)對聯界走向融合。

近幾年來，隨著網絡的覆蓋和微信的普及，幾乎所有創(chuàng)作者都加入了網絡對聯平臺，通過這些平臺獲取信息、學習創(chuàng)作、發(fā)布作品、參加活動等。因此，網絡對聯和傳統(tǒng)對聯之間的界線完全被打破。網絡成為對聯界幾乎所有創(chuàng)作者們的交流平臺。

（三）網絡對聯的風格特征

網絡對聯這個概念，是早期網絡對聯創(chuàng)作者為了區(qū)別傳統(tǒng)的不以網絡為平臺的對聯創(chuàng)作者們而提出的。發(fā)展到后來，逐漸形成一種創(chuàng)作風格的代表。談到網絡對聯，長期以來活躍在中國楹聯論壇的一批對聯創(chuàng)作者，可以說是比較典型的代表。有人將其稱為“中楹流派”。

以“中楹流派”為代表的網絡對聯的風格特點可以用“復古”二字概括。劉太品在為《中楹百家》寫的序中提到：“我們今天聯學的‘復古’，在創(chuàng)作上就要與空洞無物的‘老干體’和陳陳相因的‘征聯體’劃清界線，力追對聯發(fā)展到鼎盛時期時所具備的那種精致、典雅和大氣；在理論上則是力辟那些于傳統(tǒng)無出處、于理論無根基的，由當代‘想當然’而制訂的‘規(guī)則’和‘體系’，恢復明清及民國聯家創(chuàng)作規(guī)范的本來面目，進而利用語言學和文藝學理論，重建科學合理的對聯創(chuàng)作形式要求，最終建立起能為當代文學理論界所接受的中國對聯學理論體系。”

對聯與詩詞有一個重要的區(qū)別是對聯有很傳統(tǒng)的實用性。而在實用性基礎上，對聯又具有與詩詞一樣的文學性。如果給上述“復古”之說加一個注腳的話，更加注重對聯的文學性也可以看成是以“中楹流派”為代表的網絡對聯的創(chuàng)作風格特點。

筆者舉中國楹聯論壇創(chuàng)辦的中國楹聯蓮華獎部分十佳聯作為例，可以看出網絡對聯的風格特點。

南京芥子園

（賈雪梅）

閑情寄十畝園中，聊安排碧沼幽花，笑稱泉石經綸手；

浮生只一場戲耳，愿裝演美人名士，同看金陵煙雨天。

芥子園是清初名士李漁的居宅別墅。上聯寫李漁對園子的設計非常有美感，是“經綸”山水的良才。下聯切入點是李漁的身份，他是一位著名的戲劇家，從這一點引出“浮生如戲”之感，后面接得又非常自然。

詠王昭君

（曲景雙）

騷情何必多，比大漠中原，小女子自知冷暖；

頌論直須少，使高居遠定，上將軍豈讓琵琶。

詠王昭君的文學作品一般是夸贊她的出塞和親之舉，或者對畫工毛延壽進行貶斥。而此聯則以王昭君的口吻說出了作者的觀點：和親與否的好壞，小女子自然權衡明白；而要使國家安寧，光靠和親怎么行，還是得靠實力。從而提升出不一樣的立意。

辛亥百年

（文偉）

二千年天視天聽，天意無違，共和則為民所有、為民所治、為民所享；

九萬里人饑人溺，人心未死，辛亥在與國之尊、與國之榮、與國之諧。

寫辛亥革命，運用自對或者說排比的句法，一氣呵成，酣暢淋漓，很好地表達出作者自己的觀點。

平山堂

（金銳）

騎鶴竹西游，簟席清談，我來呼第五泉香，平分唐宋；

裁詩花下臥，山堂綺宴，誰與釀初三月色，對飲歐蘇。

用詩意的語言來寫平山堂。平山堂是宋歐陽修所建，位于揚州瘦西湖畔。這些都是非常詩意的特點，因此給作者詩意的表達提供了很好的注腳。

七夕

（李曉嫻）

世不解神仙亦苦，風露千秋，尚有愁哀傳鵲尾；

天若憐兒女多情，河梁一線，莫分涕淚到人間。

起句即開篇定論，神仙亦苦，年年相思年年期盼相逢，這種愁哀豈不動人？而下聯則以人間兒女的視角來寫，希望人間的愛情都不要像牛郎織女這般辛苦，表達一種冀愿。

發(fā)展到今天，網絡對聯早已擺脫其初期的以個人小情調、小情懷為主的創(chuàng)作傾向，而進入到百花齊放的局面，逐漸轉向寫更多的人文關懷。創(chuàng)作題材日漸豐富，從贈人聯、名勝聯、人物聯到感懷聯等，無所不包。創(chuàng)作手法日趨嫻熟。從興觀群怨等方面去審視當今網絡對聯的創(chuàng)作，它在文學范疇上甚至已經超過詩詞。

二、網絡對聯創(chuàng)作面臨的問題

隨著網絡的普及，從網上接觸對聯的創(chuàng)作者們數量快速增長，而各種微信群、公眾號等平臺為創(chuàng)作者們提供了大量的資料以及學習渠道，給網絡對聯創(chuàng)作者們在信息獲取和學習方面帶來極大便利，從而使他們能夠很快地入門并開始創(chuàng)作。這對于對聯的發(fā)展與傳播是非常有益的一點。然而，在這種看似繁盛的背后，網絡的發(fā)展也給對聯創(chuàng)作帶來一些問題。主要包括如下幾點。

（一）背離初衷

《禮記》說：“詩，言其志也。”《毛詩序》說：“在心為志，發(fā)言為詩。”白居易《與元九書》中說：“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周敦頤《通書·文辭》中說：“文所以載道也。”古人告訴我們，詩是要抒發(fā)詩人的心志的，文章是要因時因事而有針對性的去寫，寫出自己的觀點來。而對聯是詩詞的近親，是文的一種，其創(chuàng)作的目的應該跟詩文一致，那就是“我手寫我心”。

網絡的發(fā)達讓初入對聯圈的創(chuàng)作者們很快就能獲取那些有關對聯創(chuàng)作的基礎、技巧等經驗，并且很快就能寫出看似像模像樣的作品。而很多人初步掌握了創(chuàng)作技能以后，就頻繁參加各個平臺組織的對聯比賽等活動。往往是看活動出什么題目就去湊什么題目，不容易做到寫自己所想寫，也很少有深入思考的時間。還有人掌握創(chuàng)作的目的就是為了參加各種征聯比賽獲取獎金。

舉兩個筆者自己的例子，筆者在寫聯初期也曾參加過各種征聯比賽并獲獎。下面這兩副聯作，僅僅是為了參加比賽之用，而絲毫沒有個人的寄托或情感。如果寫聯的目的就是為了進行如此的“創(chuàng)作”，那就真的是一種文學的悲哀。

“京西稻杯”詩賦詞曲聯大獎賽佳作獎

（王永江）

傳一脈人文，寄一種情懷，京西稻美；

譽千金品質，融千秋歲月，御米香濃。

“黃河之都”中華詩詞楹聯大賽優(yōu)秀獎

（王永江）

兩千年歷史悠悠，漢起唐興，重鎮(zhèn)西通絲路古；

一萬里波濤滾滾，穿山越嶺，大河東去浪潮平。

在諸如此類的情況下，很多人的對聯創(chuàng)作完全背離了“言志”的文學初衷。在很多創(chuàng)作者那里，對聯創(chuàng)作成為一種“任務”，而不是為了表達自己的情感和觀點。

（二）創(chuàng)作風格日趨雷同

網絡的發(fā)達尤其是微信的普及，讓包括對聯在內的各種傳統(tǒng)文學創(chuàng)作進入一種“快消”式的狀態(tài)。每天在各個群和平臺內有大量的作品被創(chuàng)作和展示出來，但很少有人去靜下心來欣賞和評論。而各平臺的比賽活動以及社會征集活動等，讓創(chuàng)作者們失去初衷的同時，又不自覺地為了拿到更好的名次而去迎合評選人的審美和偏好，漸漸地創(chuàng)作風格日趨雷同，有性情、有特點的作品越來越少。

最典型的例子是，由于很多參加征聯的作者要去迎合很多水平并不高的征聯評委們的喜好，而生生造出一個所謂的“征聯體”對聯種類，大部分是那種水平不高而有一些小技巧又通俗直白的聯作。

目前對聯創(chuàng)作者們的數量和總體水平比十多年前提高不少，但是特別突出的創(chuàng)作者和作品反而沒有之前多。這對于對聯這種文體的高水平發(fā)展帶來一個很大的問題。

筆者還舉中國楹聯蓮華獎的例子。蓮華獎從2010年開始舉辦，自2018年改成中國對聯甘棠獎。早期蓮華獎的獲獎聯作有不少有特性之作。諸如下面幾聯。

題湖北武漢黃鶴樓

（康永恒）

胡不歸兮黃鶴？

今猶是者滄江。

用簡短的語言表現出無盡的思緒。“不歸”與“猶是”的對比，讓讀者感受到滄桑之意。

詠頭發(fā)

（莫非）

若春云來馬嵬坡前，隱隱何堪柔繞指；

擬秋草立岳家墳上，蒼蒼猶作怒沖冠。

詠頭發(fā)，用非常有張力的奇思，將之比喻為春云和秋草，從而又聯系上楊玉環(huán)和岳飛的故事，一剛一柔，一凄美，一悲壯。看似寫頭發(fā)，其實已經不是頭發(fā)。但是卻非常形象與生動。

詠石

（李曉嫻）

身世自堪嗟，維其時滄海不平，青天有缺；

生涯何以寄，乃所愿幽棲云水，獨抱丘山。

用擬人手法寫石頭，寫出了它的“人性”。同時又揉進了與石頭有關的典故，精衛(wèi)填海和女媧補天，無痕又自然。下聯與其說是寫石頭，不如說是寫作者自己的情懷。

上述幾聯都是第一屆中國楹聯蓮華獎十佳聯作。三副聯作都比較簡約，但無論從句式還是表達內容都各有精彩之處，讓人讀完之后印象深刻。

再看幾副最近一屆中國對聯甘棠獎的十佳聯作。

嚴子陵釣臺

（劉權）

拒新莽而知素節(jié)、辭舊游而見高風，清江鷗鷺閑，今看七里云猶野；

酬家國則入彀中、沽名利則羈塵內，大澤龍蛇戲，各有一竿釣不同。

上聯以東漢隱士嚴光（字子陵）的故事切入，引入到現在的風景；下聯承接做出觀點陳述，很完整。

惠州西湖（

劉舟）

無須論在杭在惠，姓字各湖山，試看西子新妝，東坡舊跡；

有恨翻朝雨朝云，鶯花多景象，且認六橋風柳，十里煙蕪。

惠州西湖與杭州西湖都與蘇東坡有密切關系，作者也從這一點入手生發(fā)。下聯則繼續(xù)用東坡與朝云的故事來給景物蒙上一層感情色彩。

乘高鐵口占一聯

（楊強）

晏坐倚窗帷，看倏爾山，倏爾水，便恍惚列子憑虛，長房縮地；

勞生為逆旅，想無端北，無端南，但消磨風塵一軌，日月兩梭。

作者把坐高鐵得感受寫的很生動，有描寫，有想象，有感懷，把平時的生活經驗寫出詩意來。

上述幾聯肯定可以列入近年網絡對聯創(chuàng)作的最優(yōu)秀作品行列中。然后，讀過之后，雖然能看到作者水平，但總感覺少了些許性情與特點。

（三）對聯“散文化”趨向越來越嚴重

網絡對聯的很多作者由于入門快，頻繁參與創(chuàng)作，并沒有很扎實的文字和文學基礎。底蘊不夠，導致筆力不逮，思力跟不上，無法合理剪裁提煉升華，因此只好鋪排陳述而把對聯人為拉長。更有很多人寫聯不僅長，而且有肉無骨。陳述、鋪排一堆人盡皆知的事實、場景，最后做一個乏善可陳的總結。讀起來絲毫沒有新意，沒有感染力，甚至還不如去寫現代詩、散文。所謂的“聯味”，十足缺乏。

以下兩副作品都是筆者學堂學員的作品，作為初學者，就存在剪裁不夠而產生堆砌的問題。

煙臺的海

（張盈科）

仙蹤何處？且問道蓬萊，尋芝瑤島，憶秦皇漢武，星槎遠渡；烽火狼煙，炮口猶悲。千年往事，都付與潮舒潮卷；

此聯寫煙臺的海，作者羅列了一些與之相關的歷史人文和景物，可以說整體是順的，但給人的感覺就是鋪排，平淡如水，缺少表達的力道。尤其下聯，寫景物很多，但泛泛之言為主，切題立意都弱。這就是意象堆砌的問題所在。

題作家李學輝先生

（陸修遠）

問澄明月色，何故鐘情菜園流水、褲管泥巴、指間煙火，更勻向大漠駝鈴、國家坐騎；

因寂寞文壇，由來選擇居竹幽懷、閉門研藝、縱筆躬耕，今著成涼州風骨、西部雄章。

注：大漠駝鈴代指《羊皮月光》，《國家坐騎》為先生著作。

此聯題一位作家，可謂是面面俱到，作者把與這位作家相關的很多內容都放到一起。讀者讀完之后，除了覺得作家很“忙”之外，并沒法體會到更深刻的寄托。其原因就在于作者想說的話太多，堆砌到一起，結果適得其反，反而不知道作者真正要表達什么。

另外，也有很多人以“長”為美，認為寫得長才是代表實力。這是很大的誤區(qū)。前面說過，對聯是詩詞的近親。因此，對聯需要的是凝練、深刻、有感染力，在有限的字數內達到一針見血和動人心魂。優(yōu)秀的聯作往往是一句兩句就能夠足夠精彩，而不是長篇大論。

三、網絡對聯問題的解決方案

（一）打好對聯基礎

俗話說：“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又說“磨刀不誤砍柴工”。只有對聯基礎打得牢固，才有可能寫出好的對聯，創(chuàng)作起來才會得心應手。

網絡是很好的學習對聯的平臺，但要懂得如何去更好地運用這個平臺。浩如煙海的知識有時候往往會讓人迷失，而很多極具吸引力的比賽等，又會讓人失去初心疲于應付。做到沉下心來閱讀很難。

另一項實驗發(fā)現糖尿病模型小鼠的下丘腦腹正中核（ventromedial hypothalamus，VMH）中葡萄糖轉運蛋白-2（glucose transporter-2，GLUT2）mRNA 的表達同BDNF同步下降，而且葡萄糖利用的減少則可導致VMH中BDNF mRNA表達的下降[12]。以上實驗說明，BDNF通過中樞代謝途徑及外周胰島血糖素代謝途徑來調節(jié)糖代謝，血糖水平的波動也反向對BDNF的表達有影響。

中國楹聯論壇創(chuàng)始人曲景雙給論壇歸納的核心理念是五個詞：品質、沉潛、傳承、快樂、包容。筆者把其中三個詞與大家共勉，那就是快樂、沉潛、品質。學習對聯，在樂趣的基礎上，一定要沉潛，只有做到厚積薄發(fā)，才會達到應有的品質。

（二）學好聯外知識

跟任何其他文體一樣，學會了該文體基本的寫作技巧，并不會幫助作者直接創(chuàng)作出優(yōu)秀的作品。技巧并不難，它就像是一本菜譜、一個操作說明書。學會技巧，只是知道了作品加工的程序，還并未體會到其深入的內涵。“功夫在聯外”，即是這個道理。

要寫好一副對聯，涉及的知識非常多。雖然僅僅是兩行字，但是要想很凝練地表達出深刻的觀點，這要求要從所有掌握的有關所寫題目的知識中進行提煉、濃縮，最后獲得那兩行精華。而對聯是古文學體裁的一種，是詩詞的近親。要想寫好對聯，必須有扎實的古文學基礎，這必須靠大量的閱讀和學習才能掌握。而創(chuàng)作和欣賞一副對聯，更需要歷史、文化、審美等各方面的加持。舉一個筆者自己創(chuàng)作的例子。

項羽

（王永江）

惜將軍久矣，想當年名成巨鹿、力破彭城，直笑傲群雄，豈料頭顱拋垓下；

若父老知之，曾一度火炬秦宮、坑埋降卒，縱躊躇滿志，亦無面目過江東。

當時為了創(chuàng)作這副項羽聯，我讀了包括《史記·項羽本紀》以及《王立群讀《史記》之項羽》等書和文章，力求對歷史上的項羽有一個全面而深入的了解，再進行立意和創(chuàng)作。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創(chuàng)作出符合歷史并有自己見地的聯作。

葉嘉瑩先生說過，要充分欣賞詩詞的美，關鍵問題是要做到跟詩詞作者在同一個文化背景下，否則作者很多的意象或者用典，都無法正確理解。因此要想正確地創(chuàng)作和欣賞文學作品，就必須多積累自己的文學素養(yǎng)，這是文學創(chuàng)作應有的態(tài)度。

（三）寫出自己的心懷

對聯作為一種文學體裁，一定要寫出獨特性。如何寫出獨特性？筆者認為最基本的是要在對聯中寫出自己的心懷。可以從以下兩個方面理解這個問題：

第一，任何人寫任何作品都是要表達自己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的，寫對聯亦是如此。很多人抱著興趣去學聯、寫聯，一開始可能是模仿別人，甚至拾人牙慧，但是最后的目的總是要用對聯來表達自己的觀點，抒發(fā)自己的心懷。做到這一點，創(chuàng)作的對聯自然就有了獨特性。

第二，每個人的經歷不同，每個人對于同一個景物或者同一個事件產生的感觸也不盡相同。在對聯創(chuàng)作過程中，保持自己獨立的思考很重要，不能人云亦云。寫出自己真切的體會，這就是自己的獨特性。

在創(chuàng)作過程中，一定要做到“有感而發(fā)”，而不能陷入到被各種比賽活動出的題目牽著鼻子走的本末倒置的狀態(tài)。只有這樣，才會賦予對聯這種特殊的文學體裁真正的生命力，也才會實現真正的“對聯復興”。

舉兩個筆者自己的例子。

煙臺的雪

（王永江）

裹銀裝仙境不虛，天海一望收，豈必遠游問蓬島；

斟綠蟻薊門遙念，關山千里隔，唯從預報說鄉(xiāng)愁。

炊煙

（王永江）

依依出元亮詩間，恰南山野際菊開，遠郭林中啼鳥返；

裊裊縈旅人夢底，憶慈母灶頭飯熟，夕陽影里喚兒歸。

筆者從2000年不滿19歲的時候就離開家到北京，一個人求學，一直到現在，已經20年。這么些年來，漂泊異地，鄉(xiāng)愁是難免的一個話題，也是在筆者對聯中經常用到的情感寄托。上述兩聯題目雖然不是鄉(xiāng)愁，但是筆者在創(chuàng)作的時候不自覺地就融入了鄉(xiāng)愁的元素，因為是自己的切身體會，就比較容易能夠打動人。

（四）亟待更多專業(yè)的對聯鑒賞與理論研究

筆者從2005年進入對聯圈以來，作為網絡對聯發(fā)展的見證者和參與者，經常參與比賽活動的組織、評審和點評等工作。在這個過程中，深知專業(yè)的對聯鑒賞能給初學者帶來多大的收獲。因此，各平臺組織活動的同時，除了評選出一二三的名次來，如果能夠增加專業(yè)的點評鑒賞環(huán)節(jié)的話，這將會給創(chuàng)作者們提供非常有益的理解與觀察視角，會起到正確的引領作用。

同時，對聯研究亟待系統(tǒng)化和專業(yè)化。在筆者看來，對聯研究可以分為這幾個方面：一、對聯創(chuàng)作理論。二、對聯批評鑒賞。三、對聯史研究。四、對聯應用研究。目前在這幾個方面的研究，系統(tǒng)化和專業(yè)化都很欠缺。一方面是因為對聯并沒有被納入文學史，相關的研究資料少之又少；另一方面，由于教育系統(tǒng)并沒有開設對聯課程，大學里也很少有對聯方面的研究方向，這導致既懂對聯創(chuàng)作又能進行研究的人才少之又少。而與詩詞界研究理論異常豐富相比，對聯界理論研究的單薄，讓對聯創(chuàng)作者們在理論參考方面缺失很大，也無形中會影響到對聯創(chuàng)作的專業(yè)性與方向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