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眉毛

◇大 正

我接起電話，是猴子。

“有事請你幫忙。”

“行。”

“杜鵑答應和我在一起了。”

“這是要幫忙嗎？這叫做炫耀，趕快請客吧。”

“請客沒有問題，只是我不明白，杜鵑為什么會突然答應我。”

“她沒懷孕吧？”

“當然沒有，你想什么呢！”

“那就行了唄，非要想這么清楚干什么。”

“不，不行，奇怪了，我們交往這么多年了，我怎么勸她都不愿意跟老馮分手，怎么突然間又來找我了呢？”

看上去他相當困惑，而此困惑又相當合理。他和杜鵑的事我知道。幾年前，他來到公司，對杜鵑一見鐘情，兩個人也的確合適，工作配合得天衣無縫，大受客戶贊譽。因此，公司把他和杜鵑外派去了國外，一呆就是八個月，兩個人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當時，兩人都有家庭，為了杜鵑，猴子回國后，立刻向妻子坦白，體體面面地離了婚。可本來答應好也離婚的杜鵑，回國后立刻反悔了。其實，也不能算反悔，她同猴子說，我不想離婚，可是也不想跟你分開。原因說起來有點好笑，杜鵑的丈夫老馮是個標準的美男子，任誰見了都不得不承認的美男子，就連我老婆都說，就憑這張臉，哪個女人舍得放手呢。老馮不上班，說是不喜歡工作場所的氣氛，每天就在家里打打游戲，給杜鵑做飯。猴子得知此事，氣得直罵杜鵑膚淺，下定決心再也不見杜鵑。愛情要有這么簡單倒好了，沒多久，他就乖乖地回到了杜鵑身邊。

“好，我幫你問問。”

我回家把這事跟老婆說了，她也極有興趣，只要是八卦，她都極有興趣。她約了杜鵑來家里吃飯，煮火鍋，喝桂花酒，等一部電影看完，杜鵑已經喝掉了半瓶桂花酒，外套敞開，露出米色低胸絲質吊帶。她兩條腿盤起坐在沙發上，顯得興致很高。老婆對我使了個眼色，我主動提起話題，沒想到杜鵑絲毫沒有躲閃，承認了自己去找猴子的事。

“這么說，你已經不喜歡老馮了？”

“不錯。”

我問：“是什么原因呢？”

杜鵑看看我老婆，我老婆抿著嘴笑。

“怎么了？”

杜鵑說：“她沒告訴你？”

我老婆說：“你自己說。”

杜鵑說：“好，因為白色眉毛。”

“什么白色眉毛？”

“唉，跟你們男人說話就是費勁。白色眉毛，就是白色的眉毛，老馮長出了一根白色眉毛。”

“我知道，那又怎么樣？”

“你說那又怎么樣？這可是大事。”

“你的意思是，因為老馮長了一根白色眉毛，所以你就不要他了。”

“對！”

我想了想，說：“可以這樣理解嗎？你喜歡老馮，是因為老馮是個美男子，如今，老馮長了白色眉毛，意味著美男子老了。也就是說，白色眉毛可以替換成任何一樣老掉的東西，禿頂、啤酒肚、松垮垮的胸肌、疲軟耷拉的……”

“不，不，跟這些都沒關系，白色眉毛不行。”

“還是不明白。”我說。

這時候，我老婆插進話來：“就說嘛，跟男人講話很費勁的。”

“是呀，是呀。”

兩個女人嘰嘰喳喳地說起來，再也不理我。我則嘆了口氣，拍了拍額頭。電視上又開始播放新電影，我拿起手機，發消息給猴子。

白色眉毛。

什么東西？

白色眉毛就是白色眉毛，跟你這樣的笨男人說話就是費勁。

第二天早上起來，我對著鏡子仔細檢查自己的眉毛。老婆從后面看著，笑著說：“我看中的不是眉毛。”

“那是什么？”我問。

“到時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