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斗兇僧

◇孫兆貴

乾隆年間，在江東出了位大俠。此人姓馬，兄弟中排行第三，人稱馬三俠。他早年去武當山拜白眉道長為師，學得了一身好功夫，又有一副俠義心腸，同情弱者不畏權勢，遇見好人受欺負便會挺身而出拔刀相助。因此有人敬他，有人怕他，更有人恨他。馬三俠明白，這些年來沒少與人結怨，說不定哪天就會有人上門尋仇，因此也就格外小心。

單說這天上午，馬府的門前來了個僧人。管家馬興以為是來化緣的，就拿了點散碎銀兩想把他打發走。這和尚卻說道：“阿彌陀佛，貧僧這次從嵩山少林寺專程而來，就是想要拜訪一下馬三俠。”

說來也巧，這天偏趕上馬三俠出門會朋友去了。馬興就讓和尚去客廳等候。和尚卻擺了擺手，然后就地打坐，雙眼一閉什么話都不說了。

太陽又往起拔了一大截。這時正值六月，驕陽似火。再一瞧，和尚被太陽曬得大汗淋漓，可是他仍像釘在地上，一動不動。

馬興這才覺出不對勁兒，心說這和尚不是前來會友，怕是來鬧事的。他就多了個心眼兒，開始在暗中監視和尚的一舉一動。

下午過得快，一轉眼天就不早了，可馬三俠還是沒有回來。和尚等得不耐煩了，他突然睜開雙目，眼露兇光，躍身而起，照準門旁邊石獅子的腦門就是一爪，隨后揚長而去。

馬興到了近前一瞧這石獅子，只嚇得兩腿發軟，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天黑后，馬三俠帶著幾分醉意回來了。馬興就把今天所發生的事從頭至尾地對他說了一遍。馬三俠提盞燈籠來到府門外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石獅子的腦門兒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爪痕。

這是鷹爪功。練習精純，施之于人，當之者如著利刃，甚至洞胸入腑，為軟硬相兼之功，剛柔并濟之勁，陰陽相合之力。 不練到一定的火候，是絕不可能有這么大威力的。這要換成人，這一爪下去指不定會抓成什么樣兒呢。

馬三俠醉意全消，感覺后背一陣陣發涼。他點了點頭，自語道：“不錯，這和尚果然是來尋仇的。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看來不要我性命，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天夜里，馬三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都睡不著了。這些年來，他闖蕩江湖仗義行俠，懲治的都是惡徒。少林寺乃名門正派，從不做偷雞摸狗之事，況且他與少林寺從來沒有結過怨，憑空怎么就冒出來一個和尚呢？從爪力上看，這和尚對他懷有深仇大恨，而且報仇心切，看來不得不防啊！

剛吃罷早飯，和尚就來了。管家馬興早有準備，按照主人的吩咐把他帶到了客廳。

“阿彌陀佛，馬三俠還認得貧僧嗎？”和尚開口問道。

馬三俠上下打量了對方幾眼，見這人四十幾歲，尖下顎，小眼睛，腦袋不是很大，身材瘦弱，不過雙臂較長，一臉的怒氣。馬三俠好像沒有見過這人，就搖了搖頭道：“恕馬某眼拙，一時不認得了，不知這位師父是……”

和尚冷笑一聲：“哼，這也難怪你馬三俠了。常言說得好，貴人多忘事。不過老爺嶺那件事，你總還能記得吧？”

一提到老爺嶺，馬三俠的心“咯噔”一下子——這件事，他當然不會忘記。二十多年前的一天，老爺嶺的大寨主趙天龍強搶民女白姑娘去做他的壓寨夫人。馬三俠聽說后去老爺嶺要人不成，就跟這伙強盜打了起來。趙天龍死在了他的劍下，二寨主通臂白猿被他一腳踢下了山崖。馬三俠救出了白姑娘，還一把火燒了山寨。

馬三俠重新打量對方幾眼：“難道說，你就是……”

和尚道：“不錯，我正是被你一腳踢下山崖的通臂白猿，俗名侯勇。也是我福大命大造化大，當時抓住了崖畔的一根老藤秧，這才沒有被摔死。我苦練鷹爪功為的就是要跟你算這筆賬！”

“也好。”馬三俠冷笑道，“馬某念你遠道而來，就讓你一招。如果在這一招內你能打敗我，就算你勝……”

和尚問了句：“此話當真？”

馬三俠道：“君子無戲言。”

“阿彌陀佛。”和尚暗想，姓馬的，不用第二招，這一招我就足以要你的性命了。

和尚右爪探出，一用力，五指的指尖就變成了黑色。他一聲怪叫，跳起來照準馬三俠的前胸就是一爪。和尚大吃一驚：“呀，鐵布衫！”

習武之人都知道，鐵布衫為武當道教內家傳統的上乘功法秘技之一，被歷代高人圣道所珍練，視為秘中之秘，從不肯輕易授人。鐵布衫將武術、氣功融為一體，以呼吸吐納、動作導引、修煉內氣為基礎，是內達于外的高級功法。練成后，全身堅硬如鐵，刀槍不入。

馬三俠怒喝一聲：“通臂白猿，難道你還想與馬某再比試一番嗎？”

和尚的臉“唰”一下就白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臉上的冷汗，戰戰兢兢地說：“不敢不敢，馬三俠的武功深不可測，令貧僧佩服，佩服！”說到這兒，和尚急忙抽身離去。

見和尚出了府門，馬三俠這才暗自松了口氣，然后從懷中取出一張煎餅鏊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