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紅存

摘? 要? 紫砂的素壺成品不施刻繪可以獨立存在,有很多都是非常經典的、優美的藝術品。而我們有些時候不能忽視“陶刻”所能夠給紫砂帶來的一種藝術魅力和文化內涵的加分,將制壺技藝和陶刻技藝有機地融合在一起,上升到更高的高度,這應該是當代紫砂人所面臨的一個很重要的課題。
關鍵詞? 紫砂壺;造型美感;陶刻;典故;文化內涵
以數千年的中國陶瓷史作為積淀,紫砂藝術雖然僅有幾百年的歷史,卻因為善于提煉、融匯整個陶瓷藝術的語言和概念,能夠獨樹一幟,取得了世人矚目的成就,它在陶瓷藝術界和茶桌、書案上的地位是無可替代的,因為一些文人雅士的廣泛參與和一代又一代紫砂藝人的傳承堅守、精進求索,使得它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達到一個非常高的藝術和文化的高度。歷朝歷代以來,紫砂壺的樣式、器型風格多變,包括紫砂壺刻繪紋飾內容也是風格多變、不一而足,而這里面是有一個藝術的統領和高度存在的。當然,對于一般的實用器和商品壺來講,可能我們不用太多的苛責,而對于一些名家的經典之作,完全是可以以一種藝術的標準和“道”的標準來去衡量和鑒賞的。比如顧景舟大師的“柱礎壺”(見圖1),無論是器物的造型美感、制壺技藝以及陶刻裝飾都堪稱典范。
這把壺整體形制溫潤自然、收放合度,給人一種非常舒適的造型美感,各個部位的比例協調、搭配和諧,可以說將造型美感發揮到了極致。壺嘴在直勁中略微彎曲上挑,顯得很生動;壺的肩部是溫潤的、圓中見方;而壺的身筒下部的折制成相對鋒利的一條棱線,和壺肩、壺把、壺鈕有非常高級的內在聯系,方中帶圓、圓中見方;壺鈕和身桶的形制上下呼應,又達到了一個很有效的協調,是非常相仿的一個狀態。
“柱礎壺”背面刻山水,正面刻“漢之甘泉不能尚也”,落款為“石生氏刻”。在民國的陶刻高手中,有兩位名家都曾以“石生”為號,即蔣永西和范澤林。蔣永西(1900-1957年),號巖如、石生,又號聚蓮老人;范澤林,生于1920年前后,民國后期的陶刻高手,曾以石如、石生名號陶刻紫砂器。壺身所刻文字是《九成宮醴泉銘》第二段文字的末句,大意是說:貞觀六年,夏歷四月,皇帝在九成宮避暑,這里原來是隋代的仁壽宮,這里沒有悶濕蒸熱的氣溫,微風徐徐吹來,有清涼的舒適,是居住的好場所,是用來調養精神的圣地。“漢之甘泉不能尚也”,漢代的甘泉宮是不能超過它的。
中國百姓歷來都喜歡聽故事,是因為故事既有知識點,又有趣味性,所以能夠被廣泛流傳。在紫砂壺銘的創作當中,除了自己撰寫的詩文聯句壺銘之外,還可以引用一些傳統經典的名句。以古人的詩文名句或者是典故來裝飾紫砂壺,就使得紫砂藝術得到了人文意蘊的升華,從而使整件作品的感染力、趣味性更加深入人心。在陶刻當中以一些典故入刻,無形當中會增加了紫砂壺的器型、工藝制作上的趣味性,因為它是增加了一個文字的、書法刻繪的一個外延。“用典”是在文學創作當中,尤其是古詩詞創作當中常用的一種表現手法,能夠起到含蓄、洗練、引發翩翩聯想的作用,能夠增強作品的意蘊。而“翻新用典”是在這個典故的含義上更進一步產生新的一層含義,來借以表情達意。本則壺銘的巧妙之意還在于“甘泉”的一種引用,“甘泉宮”和我們平時現實生活中飲用的“甘泉”是有相諧相通之處的。
任何藝術門類都有它個體存在的自然邊界,而如果是從這個層面來講,要拓寬它的藝術邊界和影響力的邊界以及文化內涵,無疑要借助更多的手段,或者說是其它姊妹藝術的成果。在詩文創作當中,人們很多愿意用一些典故來增加它的豐富性,那么在紫砂壺的設計和陶刻的創作當中,典故的運用也應該是很重要的。清代紫砂名家陳鳴遠根據“東陵侯”典故做了一把“南瓜壺”,并題銘:“仿得東陵式,盛來雪乳香”成為了永世經典。
好壺還需好的刻繪、鐫刻來點題,這樣才能夠使工藝之美和藝術之美相映成趣,這把壺無疑做到了,都說“壺以字貴,字以壺傳”,那么只有豐富和提升紫砂壺的藝術、意象之美,才能夠真正做到“壺以字貴”;而如果做到了壺以字貴,也才能夠流傳后世被藏家寶愛,也才能夠真正做到”字以壺傳”。剛才說到的是陶刻對于紫砂藝術的重要性,而我們似乎還可以反過來看,就是好的器型、好的器物和好的刻繪裝飾都不是孤立存在的。陶刻如果少了好的載體,無形當中也會削弱了它的感染力。由此而言,紫砂壺好的器型從這個壺的身筒、壺鈕、壺把、壺流的這種搭配、呼應,曲線、直線、方圓的呼應等等這些都是一種藝術的“合乎于道”的呈現,可以說,提升內在的功力和文化修養對于紫砂藝術上升到更高的高度是非常關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