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楊的三個愿望

劉子愷

我生在沙邊

他們都叫我胡楊

一棵懵懂的樹，或許

沙漠是時間的灰燼

銘刻著所有記憶

我扎根的沙漠沒有水分

只能從歷史中汲取養料

我是一棵胡楊

長在荒漠中

沒有煩惱，無憂無慮

從心里看

每個人看到的天空，各不相同

我的天空時而呈現灰色

時而變成蔚藍

即使那里有飛鳥飛過

我也終不得而知

我是一棵胡楊

長在灰燼里

縱使孤獨，雖然

我失去了綠葉，反而活得快樂

所謂的枷鎖

不過是挑戰沙漠的束縛

是的，我就是這樣的樹

我就是胡楊

春天走了

我要從沙粒的縫隙間找尋水分

掙扎著，活下去

我向往綠洲里的清泉蟲鳥

現實卻是廣袤荒漠的藩籬

禿鷲死在夕陽里

夢里的戈壁灘染紅明日

沙漠的日子是荒涼的輪回

現實沉默于單調

我，沙漠里的胡楊

沒有嘴巴

于是忍受灼膚之痛

人們譏諷我

沙中之木，枯燥干癟

死板無趣，麻木愚鈍

只是他們不知道

沙漠中容不下夢想之泉

所謂的空洞和死寂

是我不言的真實

沙漠湮滅了詩意的魂靈

所以

我向或有的神許下三個愿望

第一個愿望許在春天

在雨水順著枝干流入心房的日子

倘若造物主叫我言語

我必將痛斥這荒漠

我要伸展所有根莖與枝葉

用盡我的血液

讓胡楊長在沙漠每個角落

第二個愿望許在黃昏

死寂籠罩戈壁之前

我托起一彎月

把枝丫伸到月宮

學一學桂樹的堅韌，讓我也

生生不息，屹立在歲月中

第三個愿望

送給大漠里迷路的人

當陷入迷途，應有胡楊為其指引

助他們前行，走出沙漠

胡楊沒有夢想

但我愿人們

看到一棵堅韌的樹

便想起自己的夢想

可是世上沒有人實現

一棵胡楊的愿望

于是我抽干自己的血液

讓胡楊遍布大漠

在機器的轟隆聲中

勇往直前

我死去后

樹葉會隨風飄揚

散落荒漠

如果你在沙漠中迷途

就請你輕輕呼喚胡楊

后來我來到毛烏素

它的葉在風中默默招手

我看到護林員靜靜躺在樹下

黃沙的衣服蓋在他身上

像一棵胡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