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

趙福海

趙海到縣城居住有七八年了，他的父母在老家住，過一段時間父母就給趙海送些糧食和蔬菜，然后匆匆離開，很少在縣城過夜。母親突然病故，令趙海慌了手腳。

處理完母親的后事，趙海對父親說：“爹，我媽走了，您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無論如何您要跟我去城里住，我也好照顧您。”

父親只好跟著趙海來到了縣城，住了三天，就一個人回了老家，臨走在客廳茶幾上留下一個紙條：“海兒，我知道你很孝順，可是，每天晚上躺下，我就聽到你媽在老家里喊俺，俺得回去陪她。”

趙海打電話給父親，問道：“爹，我媽都和您說啥了？”

父親說：“這不能對你說。”

趙海感到奇怪，可拗不過父親。

第二年，父親眼睛得了白內障，趙海說：“爹，您不能再一個人生活了，跟我去城里做手術，做完手術就在縣城跟我住。”

父親術后在縣城居住了不到兩周，又急匆匆地回了鄉下。

趙海打電話對父親說：“爹，您眼睛還沒痊愈，怎么又一個人走了？”

父親說：“我不在老家的這些天，你媽天天晚上喊俺，俺還是回來住得安生。”

“我媽究竟說啥了？”

“你就別問了。”

父親回到老家一個人住，趙海不放心，便十天半月地回家探望。如果實在沒時間，趙海就在電話里和父親聊天。

第三年，父親得了高血糖。血糖高引發右腳腳趾頭出現潰爛，生活不能自理。趙海再次把父親接到縣城，住進了醫院。

趙海說：“爹，這次病好后就在縣城住啊，千萬不能一個人回老家了。”

父親皺著眉頭沒說話。醫生讓父親住院治療，一段時間后，父親的腳漸漸治好。出院后，趙海父親在縣城居住了一周就再次回了老家。

“爹啊，您怎么能這樣不聽話呢？”趙海生氣地問。

父親樂呵呵地在電話里說：“海兒啊，你別難過，俺也想在縣城居住，可你媽老是喊俺，要俺回來陪她。”

“俺媽到底對您說啥了？您告訴俺呀。”

“不能說。”

趙海的父親八十多歲了，血糖高又引發左腳腳趾出現潰爛，并且耳朵聾了，腰也彎了，說話也前言不搭后語了。到縣城住院治療后，趙海父親在縣城居住，再也沒回老家。

一天晚上，趙海和父親坐在父親臥室里的席夢思床邊聊天，趙海問：“爹，您還是天天晚上聽到俺媽的聲音嗎？”

“嗯。”

“俺媽都和您說啥了？”

“現在，她讓俺在你這里安心住著，不讓我一個人回家住了。”

“那，之前呢？”

父親愣了一會兒神，說：“你媽說，之前俺們不給你添亂，她走了后，也不讓俺給你添亂……”

趙海淚流滿面地打斷父親的話說：“照顧您和媽，是俺應該做的，咋叫添亂呀？您養我長大，給我買車買房娶媳婦，我養你們老，這都是我應盡的本分啊！”

父親探身伸手撫著趙海的肩膀說：“你媳婦那年出車禍，命雖保住了，可成了植物人，整天臥床不起，你一個人忙里忙外，這些年夠操心的了，你媽說只要我能動彈就不跟你住。”

結果父親這樣一活動，席夢思床墊太柔軟，一部手機就從父親的枕頭下掉在地上。趙海彎腰撿起，瞬間落了淚，那是母親用過的舊手機，雖然停機很多年，父親卻一直帶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