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輝
福州,別稱“榕城”,是首批對外開放的沿海開放城市,海上絲綢之路門戶以及中國(福建)自由貿易試驗區三片區之一。福州也是近代中國最早開放的五個通商口岸之一,福州馬尾是中國近代海軍的搖籃,是中國船政文化的發祥地。福州的三坊七巷起于晉,完善于唐五代,至明清鼎盛,古老的坊巷格局至今基本保留完整,是中國都市僅存的一塊“里坊制度活化石”。坊巷內保存有200余座古建筑,其中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有九處,省、市級文保單位和歷史保護建筑數量眾多,是一座不可多得的“明清建筑博物館”。三坊七巷因地靈而人杰,這里一直是“閩都名人的聚居地”。林則徐、沈葆楨、嚴復、陳寶琛、林覺民、林旭、冰心、林徽因、林紓等大量對當時社會乃至中國近現代進程有著重要影響的人物皆出自于此,使得這塊熱土充滿了特殊的人文價值,成為福州的驕傲。
如此深厚的人文底蘊孕育了一批江南才俊。如今,在福州,就有這樣幾位具有“本土意識”又不乏歷史氣息和時代氣象的詩人,他(她)們是顧北、巴客、魯亢、王柏霜、雷米等詩人。在福建的一批詩人中,像他(她)們這樣從歷史意識、本土意識到“地方視域”的寫作群體還不多。不管是顧北對福州“祭酒嶺”牽腸掛肚的“情祭”,還是巴客頗有“歷史氣息與時代氣場”的《福州組詩》;不管是魯亢的“荒誕與現場”交織而成的“福州東街口”,還是王柏霜“大夢初醒”的“福州鼓嶺”以及雷米“摳出一把滄桑”的福州“上下杭”。這些作品都能緊緊地串聯出:歷史意識——時代氣場——心理時長——自然生福州,別稱“榕城”,是首批對外開放的沿海開放城市,海上絲綢之路門戶以及中國(福建)自由貿易試驗區三片區之一。福州也是近代中國最早開放的五個通商口岸之一,福州馬尾是中國近代海軍的搖籃,是中國船政文化的發祥地。福州的三坊七巷起于晉,完善于唐五代,至明清鼎盛,古老的坊巷格局至今基本保留完整,是中國都市僅存的一塊“里坊制度活化石”。坊巷內保存有200余座古建筑,其中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有九處,省、市級文保單位和歷史保護建筑數量眾多,是一座不可多得的“明清建筑博物館”。三坊七巷因地靈而人杰,這里一直是“閩都名人的聚居地”。林則徐、沈葆楨、嚴復、陳寶琛、林覺民、林旭、冰心、林徽因、林紓等大量對當時社會乃至中國近現代進程有著重要影響的人物皆出自于此,使得這塊熱土充滿了特殊的人文價值,成為福州的驕傲。
如此深厚的人文底蘊孕育了一批江南才俊。如今,在福州,就有這樣幾位具有“本土意識”又不乏歷史氣息和時代氣象的詩人,他(她)們是顧北、巴客、魯亢、王柏霜、雷米等詩人。在福建的一批詩人中,像他(她)們這樣從歷史意識、本土意識到“地方視域”的寫作群體還不多。不管是顧北對福州“祭酒嶺”牽腸掛肚的“情祭”,還是巴客頗有“歷史氣息與時代氣場”的《福州組詩》;不管是魯亢的“荒誕與現場”交織而成的“福州東街口”,還是王柏霜“大夢初醒”的“福州鼓嶺”以及雷米“摳出一把滄桑”的福州“上下杭”。這些作品都能緊緊地串聯出:歷史意識——時代氣場——心理時長——自然生命——精神疆域等一條“地域本體”鏈。他(她)們的“地域本體”就是建立在這個歷史的、現代的、永不停頓的“魔幻與現場”的時序中,從而串聯出:“榕城”——“史跡”——“時代”——“心象”等天人合一的地方視域。
不難看出,顧北、巴客、魯亢、王柏霜、雷米等詩人對于“榕城”最基本的創造物就是一種“魔幻與現場”的空間。這個空間,就是那種運動著的、勃發著的、激越著的、擴張著的、綿延著的靈與肉、現實與虛擬的“混合物”。它屬于異質混成的,作用于知覺感觀,卻具有一定的方向和一定的能量,最終展示出“魔幻空間”和“當下時間”的共存。的確,當我們置身于他(她)們那些“魔幻與現場”空間時,讀者每每對其產生出一種“有機性”的幻覺,也就是被許多人稱之為生命形式的歷史氣息,以顧北的《郵寄》為例:
在祭酒嶺附近,找一家足夠大的郵局
把自己寄走。那時我自備包裹
還喝了一碗涼開水壯膽
那么,你就讓它來吧
該寄走就盡量寄走吧
免得日久生情,萬劫不復
曾記得少年時給女友寄過河流、炊煙和樹
后來寄樓上樓,憑欄處,水調歌頭
再后來,寄不動整整一條河川
一座村莊的炊煙
一片靜寂無語的樹林
如今,我寄走自己,在祭酒嶺郵局
還找那位退休又補崗的婦女
她說,已經寄走足夠多的東西了
有什么值得流年再寄的了
在我的印象里,以顧北為代表的福州詩群一直以激進、壯闊、駁雜、繁復的幻象與世象的交疊來推進詩意,呈現心象。不過,隨著顧北《郵寄》的出現,顧北“年齡式”的寫作,讓我看到顧北的另一面:努力恢復和凈化地域、經驗、生命的階段美。往日那種完全靠心智寫作,靠顛覆慣常的“專制”傾向變得平和起來或“內傾”了許多:“在祭酒嶺附近,找一家足夠大的郵局/把自己寄走。那時我自備包裹/還喝了一碗涼開水壯膽/那么,你就讓它來吧/該寄走就盡量寄走吧/免得日久生情,萬劫不復”。此刻,我仿佛看見更加富含人性的光輝貫頂于人間,我所希望詩歌給予人類安身立命的慰藉和安寧,在《郵寄》一詩中找到了。是的,顧北一向以直指人心的力量呈現其“本土意識”。如今,他站在另一個維度上,癡迷于“魔幻與現場”的場景,帶著“歸去來兮”的情感,他把地方視域的“魔幻與現場”的場景當著是一條無形的感情和精神線索,始終貫穿于詩歌創作的全過程。他的“地域本體”,從他的《郵寄》《在萬象城陵園》《福州》等詩品就可見一斑。顧北的組詩經歷了“我”與“榕城”的對應——“我”的隱匿——“我”的重現這三個過程。可以說,不管顧北的“我”是帶著強烈情緒化的本土意識,還是作為一個見證者環顧周圍的世界,或是置身于“魔幻與現場”場景之中,我們都可以看到他的詩品在不停地消解讀者的分析、判斷、歸納的能力,轉而提升讀者自覺性的想象和創造性的沖動。同樣,福州詩群的另一位核心成員巴客心目中的“榕城”盡管與顧北有異曲同工之妙。難而,在巴客看來,榕城的“魔幻與現場”并不是一個完全成形的靈魂在尋覓一個軀體,而是一個未完成的靈魂寄寓在未完成的軀體之中。可以說,巴客的《福州組詩》的“魔幻與現場”看似書寫“榕城”的虛擬現象,其實,巴客的“榕城”的虛擬現象更像是“榕城”的虛擬現場。在他的詩行里,是歷史氣息與時代氣場、虛擬現象與虛擬現場的“交織”:“那個頭戴白云的人是我的縮寫/那個鋪展綠色的人是我繁盛的部分/那個帶著重量的頭顱的人/是我遺傳的標志。我在水中遷徙/欠下一季疼痛。”(選自巴客《福州組詩》)
“疼痛”的存在,其實就是巴客《福州組詩》的虛擬架構,這很符合巴客的審美范疇。在福州詩群中巴客是一個特立獨行的人,他的“榕城”之詩無論是夢境、仙境,還是禱告、隱喻;無論是礁石、沉船,還是花園、旱魚;無論是夢中人、鏡中人,還是城市人、隱形人;無論是黑暗、藍色,還是鳥非鳥、魚非魚;他的詩總讓讀者在“地方視域”的牽引下走進他為人們鑿開的“第二客觀”,即“隱”中若“顯”,“顯”中漸“隱”的“榕城”秘境。巴客的《福州組詩》以“隱”導入幻覺與真相,通過一“隱”之隔,達到萬物之“通”:“復古的雙眼,向后看,也/向前看。村莊消彌在逝者聚集的暗幽之處/美,正失去特征:幾乎聽不見/愛在它的半衰期里掙脫光線”。在這里,這個“逝者”的出與沒,分明就是巴客審美理念中無可名狀的精神核心區:自我真正的自由是靈的事,魂是自然秩序的一部分,而夢境則是魂的舞臺,就連“榕城”都是夢境的道具。由此看來,巴客最推崇的是靈知主義與現代性相互交融的東西,他的“榕城”是人格化的力量所創造出的歷史氣息與神話體系。從巴客、顧北的地域本體的寫作實踐,我們清楚地看到,他們的“地域本體”是把“榕城”放在有機的歷史氣息的空間里,他們所表達的不只是“魔幻與現場”的簡單加減,他們善于以“魔幻”為媒介,設置“第二環境”,大膽揭示榕城“內宇宙”的豐富性、復雜性和客觀性。同時,他們還善于在心理時長與精神現象的互聯中來確立“魔幻與現場”的審美架構。從顧北、巴客的詩歌文本,我們清晰地看到,只有把“榕城”放在有機的歷史氣息空間里:“歷史意識——時代氣象——心理時長——自然生命——精神疆域”這條“地域本體鏈”才能真正形成人格化的力量。
讀完顧北、巴客的詩,再來看看魯亢、王柏霜、雷米的“榕城”詩。是的,面對著這座歷史氣息與時代氣場相輔相成的“榕城”,你一定會對他(她)們改造經驗表象而創造新形象的能力表示贊許。以雷米的《鼓嶺鼓嶺》為例:
一枚輕松的果核
落在松鼠的視線里
參與呼吸而無需翻身的沃土
令所有想象更加遼闊
更多相同的事,相同的幸福
漫無目的地等在出口那兒
從觀日臺到棧道
從池塘到月光洗白的古街
鼓嶺擁有從不落空的預感
雁行可以找到今夜朗讀的詩句
如果秋天足夠飽滿,城堡就不設防
所有階梯和拐角都很直接
所有的窗口都能看得清
一支孤單的箭
向路過的云朵射出甜蜜的嘆息
現在,我更愿意是白色的茶花
盛開,像月亮上升一樣明澈
雷米的《鼓嶺鼓嶺》告訴我們,她心目中的“榕城”一直在追尋魔幻場景和心理現場的寬度,并把它們作為地方視域的精神界面:“一枚輕松的果核/落在松鼠的視線里/參與呼吸而無需翻身的沃土/令所有想象更加遼闊”。的確,要把握魔幻場景與地方視域的本土意識,就必需把握物化世界與主體世界方式的豐富程度,就必須把握足夠寬闊、足夠多元的一個界面,即多元的尺度和無限的可能空間。鼓嶺,作為“榕城”的精神高地,一直以來備受文人墨客的敬畏與敬仰。那么,如何改變詩歌單向度的情感小札,或者文化人的閑適趣味,抑或回避具體歷史和生存語境的快樂書寫行當,雷米面臨著諸多挑戰:“從觀日臺到棧道/從池塘到月光洗白的古街”,她一直尋找“不落空的預感”,一直在試圖加入一些本真的地方俚俗及個人經驗的表述,一直在尋找一種更寬闊的對“地方視域”中人物命運的深刻揭示。就“靈魂超越性”想象力范型而言,這首詩歌精審的形式和高貴的精神質地毋須置疑,如果能更刻骨地對歷史氣息和生命經驗進行深層次的有效處理,那么,雷米的地方視域將會因為其特殊的想象力而呈現出異樣的“本土意識”。為此,真正的詩歌“地方視域”,不僅要有當下生命和實存,要有歷史氣息和時代氣場,還要有靈魂、歷史、想象、現實的刻度,還需要詩人在歷史的、現代的、現象的、經驗的準確性,以及在歷史意識與本土意識中保持美妙的平衡。就這一平衡“秘方”,另一位詩人魯亢做了一些有益的探索。他的《在去買醬油的路上我想寫首詩》就很能代表他對“榕城”異樣的感覺:“清晨的東街口像冷凍魚的內臟 一半的天空仿佛流淌著烏賊汁/如果能下一場爽爽的雷陣雨我便會來找你,雖然不熟,一起寫詩/一起買下井大路醬油鋪,和旁邊的煎魚攤 從此不出家門,一起寫詩”。讀魯亢的詩,我有種體會是,在他的詩歌中,諸如“天空、遠方……”之類的大詞,他都能詼諧得那么“直接”。他的詩歌力量——它真正讓人有所感、有印象的部分,必定是要落實在地方視域的“魔幻與現場”的場景之中。他心中的“榕城”似乎只在“魔幻與現場”的距離調整中若隱若現:“昨天在車堆里,尋找靠聲音指揮的車子,我獨自出資,從此走路就從你生活里消失”。在這里,詩人將榕城久負盛名的東街口“收縮”到個體生命本身,這種“收縮”是一種奇妙的“收縮”,它反而擴大了“個人”的體驗尺度,“我”的情感、本能、意志得以彰顯。在我看來,魯亢詩歌創作所進行的“魔幻與現場”之間的心理跨度:一方面,就是確立超驗性的“個人靈魂”的經度,就是確立“另一種真實”的緯度,就是探尋地方視域,即榕城的“終極”真實;另一方面,就是追求“另一種境界”,就是存在主義所激勵下的榕城其多樣性與可能性。
可以說,讀魯亢、雷米的詩,你猶如進入一座回廊曲折的鏡宮,呈現出似是而非、光怪陸離的幻影,進而通向情感高級機密的腹地。而另一位詩人王柏霜則早已把“榕城”幻像看作如同音樂的樂符及和弦一樣的音效價值。同樣寫福州鼓嶺,王柏霜卻把空間遙遠的東西、時間久遠的東西、與人性中感情深奧隱秘的東西相互滲透和融通,達到了奇妙的效果:“夏蟬雀躍的心情突然衰落/它所依附的樹干被寄生之藤占據/那尊坐像是誰的杰作/再大的風也翻不動她手中的薄書/浮出表面的氣息飽含深情/陽光下苔蘚中石板上陽光慢慢老去/誰在清風翻閱的書中醒來/他是否發現藍天白云之下換了人間”。其實,王柏霜詩歌中大量的魔幻場景乃是現實突變的必然產物,是對榕城的特殊表現,是對豐富而多樣的榕城進行別具匠心的揭示,這種別具匠心的揭示都是在一種精神狀態達到極點和激奮的情況下才被強烈地感覺到的。
的確,如何通過“榕城”這個媒介,找到本土意識與自我精神空間的話語主體成了福州詩群詩人們苦苦追尋的目標。桑塔耶納認為:“達到詩歌頂峰的,不是詩匠,而是先知或那些詞語中帶著幻象的詩人,先知能使幻象在活動或感受方面體現得比用完全相同的語言所表達的更好。”在顧北、巴客、魯亢、王柏霜、雷米看來,當代詩壇的詩歌語言已經被完全總體化和中心化了,意義被高度壟斷,唯有通過“魔幻與現場”寫作來滋生意義的多元化或多義性,哪怕是歧義性。是的,魔幻場景說到底就是詩人想象力方式發生和發展的極致表達,而現場推進與察識,它事關詩人對語言、個體生命、靈魂、文化的理解和表達。歸根到底,他(她)們對“榕城”的“魔幻與現場”呈現都是由秩序和意志來完成的,都是按照規律性來實現的,只有這樣,他(她)們的“地方視域”才能透視生活,而不至于成為單純在幻想領域所進行的一場場任意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