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香噴噴的紅燒帶魚

□ 殷仁康

我這一生最幸福的是：從母校上海交通大學畢業前夕，黨組織批準我為中國共產黨預備黨員。畢業后，我被分配到北京的國防部第五研究院，有幸成為向往已久的中國人民解放軍的一員，更有幸直接參加到中國航天的事業……

人民解放軍是所大學校，航天大院也是一所大學校。一次次直接聆聽毛主席的指示，讓我們心明眼亮。一個個困難被克服讓我們信心倍增，一次次挫折讓我們越來越堅強……我在這個熔爐里整整錘煉了37年，它教會我做人、做事。

我們畢業那年，是新中國成立的第13個年頭。翻身的工人、農民、知識分子意氣奮發，將國家建設得蒸蒸日上。就在這個當兒，錢學森等著名的科學家排除重重阻力，回到祖國，更激起了先輩們多年來“科學興國”“科技強國”的夙愿，黨中央及時引領了這個大潮，我國的科學技術有了一個個重大突破。

因為生活、工作在老“五院”里，我們有機會直接學習到毛主席的一系列重要指示。毛主席的遠見卓識、自信豪情，讓我們精神振奮。那些年，我們的圖書館、辦公室每晚燈火通明，甚至徹夜不滅。大家一般十點、十一點才回宿舍休息，有些同志成夜不回，累了就趴在桌子上歇歇，醒了繼續學、繼續干……那時候，父母、親戚沒有一個知道我們在忙什么，就像現在說的那樣，我們在“做驚天動地事，做隱姓埋名人”。

現在我們一年要發幾十顆衛星，可是初創階段發一顆衛星都好難。我們從沒有見過衛星、火箭，一些留學回來的專家也只在教科書、圖上見到過，要把它們變成現實并發射上天，難吶！現在，我國的衛星是發一顆成一顆，大家常常戲說：“我們國家發衛星就像放炮仗一樣，發一個響一個……”事實上，要達到現在這樣的水平，從一開始就傾注著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心血，一年一年、一項一項、一道一道工序地把“嚴”字刻入每個同志腦海里，融化到血脈里。

敬愛的周總理一開始就告訴我們：“你們的工作比繡花還精細。”他給我們寫下的16個大字“嚴肅認真、周到細致、穩妥可靠、萬無一失”，成了我們科研的定海神針。一個火箭、一個衛星有幾萬到十幾萬個零部件，為了達到“萬無一失”的標準，我們對自己的要求只能更嚴。

陳毅元帥對我們說，發一顆導彈幾個億，是老百姓縮緊褲腰帶省下來的。這讓我們認識到，盡管科研允許失敗，但是我們無權失敗啊！

老“五院”是一個溫暖的大家庭，中央和軍委的領導同志對科學家、科技人員無微不至地關心。那時，我們的科學家大多是五六十歲的人了，特別是那些放棄了國外舒適生活待遇、回到祖國的老科學家們，白天黑夜辛苦，不計個人得失。沒有他們，我們的科研不會上得那么快。那時候物質匱乏，時任國防科委主任的聶榮臻元帥特別著急，同陳毅元帥談及此事。陳老總說，這些人是我們國家的寶貝，要愛護，我這個外交部長腰桿硬也得靠這些人，我們不吃也要保障他們的起碼生活。陳老總還說，向各單位“募捐”時，也加上他的名字。

一聽說支援老“五院”，海軍和北京、廣州、濟南、沈陽軍區省給我們一批豬肉、海帶、黃豆、水果等副食品，海軍還送來了市場上稀缺的帶魚。帶魚一送到，院領導們犯難了：帶魚是不少，但是我們方方面面的人多，不夠分啊！怎么辦呢？為此，“五院”專門開了黨委會討論。最后黨委決定：帶魚只給科技人員吃，領導干部、行政干部和其他人都不能吃。黨委還說，誰要是有意見，就告訴他們，國家和人民希望科技人員快點拿出成果來。這樣一個“不公平”的決定，全院上下居然沒有一個人提出非議……

當時我還在搞技術，所以也發到了一張“帶魚票”。那天中午，我們剛走近食堂，遠遠就聞到了帶魚的香味。交了“帶魚票”，所黨委藺書記給我盛了一小碗紅燒帶魚。捧著這一小碗紅燒帶魚，聞著這好久未曾聞到的、香噴噴的“海鮮味”，來到餐桌，我又犯難了：一個桌子6個人，3人有帶魚吃，3個人沒有，其中有一位一直領著我們苦戰、同我們一起吃過那么多苦的政治助理員老關，這帶魚叫我怎么吃得下去？我央求道：“關助理，你也吃一塊吧……”老關說：“不！我們得聽黨委的。你們快吃吧！你們一定要把身體養好，快點將國家急需的‘殺手锏’拿出來。”吃著這一塊塊紅燒帶魚，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后來，我們總算沒有給組織和同志們丟臉。組織上給了我們一項特別的測繪任務。我們13個人每天晚上7點上班、早晨7點下班，顛倒黑白地一連干了3個月，畫了3麻袋圖紙。在這些圖紙基礎上，第二年我們搞出了一臺新機器，陳列在上海“中蘇友好大廈”（現上海展覽館）里，還獲得了國家二等獎。

靠著黨中央的英明領導，靠著“集中力量辦大事”的社會主義優越性，靠著中華民族的團結一心，我們研制成功了“兩彈一星”。今天，還是靠著這三條，我們脫貧實現全面小康，將國家富起來、強起來。毛主席說過，新中國的成立是萬里長征走完了第一步。我們72年取得的偉大成績，也算是萬里長征走完第二步了。我真切地感到，在新長征的路上，我們必將繼續取得一個又一個更大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