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知

張麗

時間：當代

地點：石洼村，楊妮家

人物：楊妮，60歲，老黨員，退休教師

志誠，40歲，楊妮之子，原省交通廳廳長

【幕啟：簡陋的農家小院內，墻上掛滿了秋農作物與一些常見的農具，井然有序。

【在一陣歡快的樂曲聲中，楊妮手捧大紅的榮譽證書，精神抖擻地上。】

楊妮：哈哈哈……

（唱）三十年從教退休把福享，

雖離校心卻是系在課堂。

本班生畢了業參加高考，

畢了業參加高考補習功課日夜忙，

為他們補課忙。

有幾個貧困生難把學上，

怎忍心看他們前程無望？

因此我捐錢把學助，

捐錢助學受褒獎，

盼望他們快成長，早日成棟梁。

（音樂聲中，灑水澆花）

志誠兒在省城當廳長，

擔重任修建高速架橋梁。

身在要位有風險，

愿我兒在任上不貪不腐，廉潔奉公，

做一個優秀的好黨員，正正堂堂。

唉，又快兩個月了，忙得還是沒有時間回來……

【志誠頭發散亂、衣裳不整、心事重重地上。

【抬頭望見自家家門，淚眼婆娑，欲進又退，然后整整散亂的頭發和衣服，又用衣袖擦擦臉上的灰塵，推開了虛掩的門。】

志誠：媽！

楊妮：（扭頭看見是兒子，一陣喜悅。）誠兒？剛剛還念叨你哩，眨眼間就站在這兒了。（說著快步朝門外望去）怎，就你一個人？怎回來的？

志誠：（支支吾吾地）噢，她們都忙，我一個人回來的。

楊妮：嗯？（眼含懷疑又向門外望去）車也沒帶？

志誠：沒，坐公交車回來的。方便自在，再說了，我還想和媽住幾天呢！（說著起身四處張望，然后揭開大甕蓋看）

楊妮：是嗎？最近不忙了？好，好，難得你有個閑空，這回就和媽多住幾天吧！

【志誠兩眼含淚慢慢轉回，一聲嘆……】楊妮：哎，誠兒，你們……（見兒子不停地在翻看，不解地）誠兒，你找啥哩？

志誠：不找啥，我……我隨便看看。

楊妮：看看？有啥看頭？還不是些盆盆罐罐？快別給我翻了，坐下歇會兒。（拉志誠坐在凳子上，扭頭給兒子倒了杯水）來，先喝口水，媽給你做飯去，想吃啥呀？

【志誠忙拉住已起身的母親。】

志誠：不，媽，先別忙，咱們坐下說會兒話吧！

楊妮：你看你這孩子，你今天又不走，吃了飯咱再坐不行？

志誠：（又拉母親）不，媽，您先坐下，聽我給你說。

【楊妮看到兒子認真的樣子，頓覺異樣——】

楊妮：嗯？好，你說！

【志誠看見母親的樣子，故作輕松的樣子。】

志誠：噢，媽，其實也沒啥，最近我可能要出趟遠門，時間也許會長些，剛剛看了一下媽的米面糧食，還行，夠吃一陣子的了，媽，如果我近期回不來，有什么急難事就給我表哥打電話，我已安排好了。

楊妮：不用，不用，我一個老婆子能有什么急事呢？有啥事媽會自己處理的。你是臨時出差，能走多長時間？三年五載？傻兒子！

志誠：（傷感地）也許比三年五載還要長呢。也許，也許……您那么大年紀了，我怎能放得下心呢？（背身）萬一我真的回不來了，媽可怎活呀！

楊妮：（滿目驚詫，緊盯志誠）誠兒，你說啥呀？

志誠：媽，我是說您年紀大了，心臟又不好，身邊哪能沒有人呢？

楊妮：（疑慮叢生）你，今兒這是怎啦？

（唱）志誠兒回家來滿腹惆悵，

定有那難言事心里隱藏，

言支語吾神色慌。

往日他回家來轎車開道，

一路風光，

滿面春風喜氣洋洋。

今日里回家來衣衫不整，

全無有昔日的喜笑面龐，

究竟是為哪樁？

【心神焦慮不安。】

志誠：（接唱）

老母親為什么心情不爽，

她好像看出我痛苦憂傷。

楊 妮：莫非是工作中遇到不順利？

莫非是夫妻不和鬧嚷嚷？（思索）

志 誠：我必須裝冷靜真情不講，

決不能露破綻傷母心腸。

楊 妮：猛然間鄰里議論耳邊響，

新造的高速大橋塌了方。

難道說此事與他有關連？

不由我滿腹憂慮心發慌。

志 誠：不由得想起橋塌出事故，

四五人遇橫禍慘遭死傷。

看起來鄉鄰們已明真相，

注定我必落法網難躲藏。

楊 妮：到如今該怎樣？

我定要明真相細問端詳。

志 誠： 到如今該怎樣？

還需要振精神保持正常。

【二人各懷不同的心情，思量著。】

（碰面，同聲）你……

志誠：（掩飾地）媽，這是我買的冠心病丹參膠囊藥，您心臟不好，可要記得吃啊！

楊妮：咋又買了這么多的藥？你這孩子，讓媽開藥店呀？（接過藥放在桌子上）來，誠兒，你先坐下，媽問你個事。

志誠：（躲閃）媽，有什么事待會兒說好嗎？我餓了，想吃媽做的莜面呢。

楊妮：噢，你看媽，媽馬上就做，馬上就做。（起身端盆舀面）

志誠：（端起杯子喝水，見桌子上的證書，隨手拿起翻看）媽，這是……

楊妮：這，嗨，這是媽用多年的積蓄資助了幾個貧困的學生，這不，政府給發了個證書，兒子，你說，媽是個有三十多年黨齡的老黨員了，這事還不是應該做的？哎，誠兒，最近全黨都在開展學習十九大精神和習近平總書記的系列講話活動，你，你們……

志誠：（含糊地）我們……噢，我們也在學習。

楊妮：（忘情地）是啊！

（唱）十九大精神指方向，

句句話都讓咱心里亮堂堂。

若要那好日子千秋萬代，

反腐敗倡廉潔國富民強。

志誠：（心里震憾）呀！

（唱）老母親言和行令人敬仰，

我好似遭雷震猛擊心房。

老人家雖年邁紅心向黨，

我卻是受誘惑權錢難抵擋，

法紀丟一旁。

辜負黨培養，鄉親恩忘光。

如今是獨木橋頭舉首望，

等待著公正法律來裁量。

這才是苦酒一杯自己釀，

面對著老母親我、我、我愧悔難當。

楊妮：（端莜面上）誠兒，這是媽剛給你做的莜面，快趁熱吃吧！

志誠：媽，我不想吃！

楊妮：（見狀，生疑）誠兒，你，到底怎么了？

志誠：（抹淚，故作輕松）沒事，這次出差時間比較長，放心不下媽哩。

楊妮：哎呀，你看你這娃，自打你十幾歲上學走后，都三十多年了，有時你忙得一年半載回不來一趟，媽啥時怨過你？傻兒子，你們是吃公家飯的，身不由己，媽不會怪你的，倒是有了你這樣的兒子，媽的心里常覺甜甜的，臉上光彩著哩。

志誠：（心里酸酸地）光彩？光彩……

楊妮：嗯？

志誠：（傷感地）媽，我這兒子也沒給您帶來多少光彩呀！

楊妮：（自豪地）哎！

（唱）自從兒七周歲把學上，

年年的優秀讓媽心順暢。

你那年高中畢業又高考，

上了交大圓夢想，

手捧通知心歡喜，

滿面春風無限榮光。

全家人高興中煩事又降，

交不起學費愁斷腸。

突然間陰云散盡見陽光，

黨為咱送來了資助與期望。

一剎那角角元元堆滿炕，

老支書滿臉笑容言語鏗鏘。

（音樂聲中天幕上現出老支書慈祥的面容）

誠子啊！你是咱山里的金鳳凰，盼望你學業有成，不辜負鄉親，不辜負黨。

（接唱）誠兒你發奮讀書名登金榜，

畢業后擇優錄用順利上崗。

全憑兒勤勤懇懇、踏踏實實、

一步一個腳印、節節向上，

才在那交通廳里當了廳長。

鄉親們常常以你為榜樣，

媽也是滿腔自豪臉有光。

志誠：（沉浸在暖暖的回憶中）媽，我還記得當時村里的瞎婆婆給了我一元錢，她說：誠子，我這個瞎老婆子也沒錢，這錢是我用十斤薯干換來的，你可別嫌少，就添著買本書吧！我望著瞎婆婆臉上那刀刻似的皺紋、干癟的雙眼，禁不住淚水奪眶而出。這皺巴巴的一元錢，一直陪伴我讀完大學，走上工作崗位……

楊妮：是啊，你還記得你爸臨終前對你說的話嗎？誠兒，你能有今天，全靠黨和鄉親們的支持和幫助，不管到什么時候，都不要忘了鄉親們！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千萬不要辜負了黨的期望、鄉親們的重托啊！

志誠：（雙手捂耳，驚恐地望著四處，突然跪地）媽，別說了，別說了！

楊妮：誠兒，你告訴媽，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那……

志誠：媽，我、我犯下不可饒恕的大錯了！

楊妮：（手捂胸口欲倒）那新建的大橋突然倒塌，真的與你有關？

志誠：（痛悔）嗯……

楊妮：（一陣暈眩）你——

志誠：（上前忙扶，急喊）媽，媽，媽——

楊妮：媽沒事，你，你說吧！

志誠：（祈望的眼神）媽，大橋遭遇塌方，死傷了四五條人命哪！

楊妮：（大驚）四五條人命？那你……

志誠：我，我是橋梁總負責人！

楊妮：你，你就是利用職權受賄百萬，致使橋梁根基不實，導致橋塌人亡，給國家造成極大損失的那位工程總負責人？

志誠：（無言地）嗯……

楊妮：（痛心，一陣天旋地轉，頭暈目眩，忙靠住桌子。志誠上前急扶，被楊妮輕輕推開）來了，來了，怕什么，什么就來了！

志誠：（雙膝跪地）媽，我錯了，我好悔呀！

楊妮：兒子，晚了，晚了！

（唱）你原先忠厚老實人氣旺，

到如今成罪犯對不起人民辜負了黨，

辱沒了祖宗你臉面無光。

想起你每次回家車載滿，

眾鄉親面前你太張狂。

曾勸你錢財別往心里放，

平淡的生活甜又香。

誰知你竟將權力做交易，

黨紀國法全忘光。

也怪我寵子失管教，

落得人強志不強。

你只有交待退賠把罪認，

才能夠重新抬頭挺胸膛。

志誠：媽！

（唱）媽的話雖嚴厲語重心長，

一句句如蒺藜直刺心房。

媽呀媽……

實不該見巨款貪念難擋，

更不該用巨款做了抵償。

橋梁塌人死傷大禍已釀，

被停職做反省將入高墻。

趕回家與母親見上一面，

縱然是坐牢房也要擔當。

楊妮：（兩眼含淚）對！這才是媽的好兒子！人生在世誰能不犯錯，有錯能改不為過！

志誠：兒知道！

楊妮：那好，兒回去就去投案自首，只有這樣，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呀！

志誠：兒回來看看媽，就去自首。

楊妮：（返身柜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慢慢打開來露出一本存折）兒子，這是你給媽的錢，除資助了幾個貧困生外，剩余的都在這兒了，你添補上算作賠償吧！

【幕后傳來越來越近的警車聲，志誠一陣驚慌。】

志誠：媽，媽，來了，來了……

楊妮：（見狀，撐起顫悠悠的身軀，拉住志誠）別怕，誠兒，走，媽送你去！

【音樂聲中，楊妮拉著兒子，向越來越近的警車走去。】

（閉 幕）

（此劇獲山西省“琴行杯”小戲展演一等獎，并由交城縣濤聲藝術社演出，并獲得好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