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莉芳
(楚雄師范學院管理與經濟學院 云南 楚雄 675000)
近年來,農民工成為城市經濟建設中的一支生力軍。在這支流動大軍中,少數民族女性數量逐年上升。由于生活環境、文化背景、風俗習慣等方面的差異,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在適應流入地城市時遇到一系列新問題、新情況。
云南省是全國少數民族人口數量最多的省份。本研究以云南省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為例,通過問卷調查、個案訪談、集體訪談、參與式觀察等方法,對該群體的城市適應性展開較為深入的探討。
本研究在云南省昆明市、楚雄市、景洪市、蒙自市、麗江市和香格里拉市等地實地調查210 名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采集的有效樣本量為203 份。
農民工作為流動人口的重要組成部分,和流動人口有共同的特征[1]。被訪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的年齡結構、婚姻狀況、受教育程度等特征,總體上和一般流動人口群體的特征無異,表現為年齡構成輕、未婚比重大、受教育程度不高,如表1 所示。
從表1 可知,在外出女性中,未婚女性數量高于已婚女性數量。在已婚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中,58%的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夫妻雙方在城市、沒有小孩或小孩留在老家,有34%的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夫妻雙方和小孩都在城市,只有8%的已婚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是只身來城市的。

表1 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特征分布
由于種種原因,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在流動空間跨度上相比男性較小。從203 位被訪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家鄉所在地來看,來自云南省內農村的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較多,占被訪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總數的91%,來自其他省份的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占被訪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總數的9%。
與男性農民工多從事粗放式勞動密集型工種不同,90%以上的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在城市從事職業集中于以服務業為主的第三產業,如餐飲服務、手工藝品制作、旅游服務、家政服務、擺攤設點等傳統女性職業領域或低層次女性職業領域的工作。外來務工女性可以分為雇用就業者和自營就業者。就業人員大多數是做生意、自我創業類,一部分是為個體戶、私營主打工,只有少部分進入正規企業但屬于臨時工,進入其他類型就業單位的人很少。
從問卷調查結果來看,在被訪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進城動機中,純經濟原因最多,占55.7%;其次是家鄉太窮、不愿意過那樣的生活,占33.5%。被訪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進城大多受到巨大經濟利益的推動,進城經商勞務的主要目的是謀生。調查顯示,在“選擇外出務工的原因”時(不定項選擇),“生活環境比農村好”占28.6%,“可以見世面、希望在城市獲得更好的發展”占24.1%,“學習一技之長”占20.7%,“隨大流”占11.8%,其他占8.4%。
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來到城市,首先要找到一份收入相對穩定的工作,獲得一定的經濟收入,才能在城市立足生存,才有了在城市繼續生活的開端和立足城市的基礎。
2.1.1 工作獲得和職業適應
在第一次工作機會獲得方面,農民工大多依賴其原有的社會關系網絡[2]。熟人介紹的工作一般能讓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產生信任感,也不用自己費時間、精力和財力。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從農村到城市要經歷一段時間長短不一的職業適應期。對大部分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來說,她們來城市的首要目的是掙錢,已經做好了吃苦的準備,用她們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我們不怕吃苦”。她們能很快進行角色轉換,較易完成由農村來到城市后工作種類和工作性質的轉變。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主要從事苦、臟、累的工作,工作環境艱苦,勞動時間長,勞動強度比較大。
2.1.2 經濟收入
總體而言,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收入普遍偏低,與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差異較大。大多數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屬于非正規就業,與雇主的勞動關系不穩定。其收入一般不包括公積金,也很少享有工傷保險、醫療保險、養老保險、失業保險等社會保障,專門針對女職工的生育保險和“四期保護”普遍難以落實。
2.1.3 居住情況
居住條件是衡量生活條件的一個重要指標。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群體的居住情況大致如下。一是由用人單位解決住宿問題。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的居住方式與業緣、地緣有很大關系。從事服務行業的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大多住在用工單位提供的宿舍中,這些宿舍人均居住面積小、居住環境擁擠、衛生設施簡陋。二是通過租房解決住宿問題。大部分未婚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選擇與他人合租。三是居住在居民家中。這部分主要是從事保姆職業的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四是自購房屋,居住在自家房屋。這部分人大多已婚,舉家遷入城市,來城市時間比較長,收入較高和穩定。還有少部分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與城市本地人結婚,住在男方家中。
2.1.4 支出情況
從被訪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對于問卷中每月支出的統計結果來看,新生代農民工占少部分,她們絕大多數未婚,沒有較大的家庭負擔,其收入很少寄回家,主要用于自己的吃穿住行;絕大多數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除去基本的生活費、交通、通信等費用外,一般把錢寄回家或補貼家用。相比城鎮居民而言,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消費支出仍以生存消費為主,消費層次比較低,學習新知識、技能以及投資的意識與能力比較弱,更偏向生存型消費。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的消費支出狀況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她們較低的適應度。
社會層面的適應是進城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城市生活的進一步要求,反映了進城農民工融入城市生活的廣度。
2.2.1 閑暇生活安排
休閑時間少、休閑方式單一是農民工休閑生活呈現的兩大特點。較低的勞動收入和較長的勞動時間,使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很少享受到城市豐富多彩的閑暇生活。一些已婚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舉家遷入城市,一天勞累工作回家后,還需要做家務、照顧孩子。
2.2.2 行為方式城市化
進城農民工從農村來到城市,生活方式隨之發生變化,向城市生活方式靠攏,可以稱之為進城農民工行為方式和生活方式的城市化。對城市居民日常行為方式的模仿是進城農民工行為方式城市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隨著在城市生活時間增加,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的參照群體逐漸從農村移到城市,她們把城市人當作自己的參照群體,首先表現在語言、衣著打扮等外在形象的模仿[3]。來城市之前,一些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是用本民族語言與人交流的。隨著時間推移,她們逐漸聽懂當地漢語方言。
除語言外,衣著打扮也是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形象模仿的重要內容。許多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開始有意無意學城市女性穿著打扮和化妝等。這些城市行為方式模仿展現出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在生存需要之上的更高需求,體現出她們適應城市生活的主動性。
2.2.3 社會交往
問卷調查結果顯示,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的社會交往呈現出內傾性,她們交往的對象指向為同鄉和從其他地區來的農村人,以自我組織形式為主,通過初級群體的網絡關系,以親緣關系與地緣關系為紐帶,在城市立足生存,形成了“城市里的村莊”或“城市中的老鄉”等特殊居住場所與社交圈子。
隨著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在城市生活時間增多,業緣關系會逐漸發展成為她們進行社會交往、社會依賴的紐帶之一。除了工作范圍內以業緣為主的互動以外,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與城市市民之間的情感互動很少。
心理層面的適應屬于精神方面,反映了進城農民工適應城市生活的深度。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心理層面的適應是對城市文化價值觀、生活方式的內化,強調對城市的認同和歸屬。
2.3.1 對城市文化和價值觀念的認知
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在仿效城里人語言、穿衣打扮等表象性特征后,開始逐漸了解城市表象背后的行為方式,在文化層面與城市社會發生互動。在長期城市生活中,形成了區別于以往的價值觀念,這些觀念影響著她們在城市的生活與工作。在城市中的生活經歷稀釋了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傳統心理和文化意識的濃度。
女性農民工背井離鄉到城市工作,文化背景與生活習俗與當地差異有大有小。城市生活中新的價值觀念、城市居民的思維模式都可能帶來文化上的沖突,讓來自異鄉的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出現文化失調現象。新的價值觀念、思維模式等內在精神性因素的適應,需要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經過一段較長時期的適應過程。
2.3.2 主觀幸福感
不同的人對幸福感的理解不同,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普遍認同最大的幸福就是安居樂業。相比同齡城鎮女性,新生代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比較安于現狀,明顯缺少抱負,多數只希望有一份理想的工作,能夠安居樂業。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的愿望極其樸素,她們的回答反映出其生活還處于經濟適應的狀態。
2.3.3 對自我身份的認同
所謂身份認同,就是每個人對其自身身份和角色的理解與把握。通過訪談可以看出,經濟因素在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市民身份認同過程中發揮著關鍵作用。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眼中的市民身份,更多停留在經濟層面。訪談對象認同自己的市民身份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經濟條件不錯。同時,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身份認同具有代際差異性。與老一代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大多把自己定位為農村人不同,新生代和中間代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更多認為自己是“半個城里人”或“說不清”。總體上,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對城市市民身份的意識比較淡薄,身份認同轉變程度和被城市同化程度偏低。
3.1.1 文化水平和能力
接受教育的機會少、文化水平較低的教育和職業技能現狀,使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在勞動力市場上往往流向收益和技術含量低、以出賣輕型勞力為主、難以積累資金的工作。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主要集中在服務業等行業,在這些行業從事普通的勞務性工作。這些工作對職業技能沒什么較高要求,收入也不高,導致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在城市生存的能力弱。
3.1.2 心態
許多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往往有“過客”心態,對城市新的思想新觀念、行為方式、生活方式不是主動接受,而是被動適應。具有良好心態的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性格開朗、樂觀,堅韌地面對城市中發生的一切,不怨天尤人,而是積極樂觀地生活。有這種良好心態的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對城市生活的適應水平更高,更易與人溝通,也更容易克服工作和生活中的困難和挫折,能很快適應城市生活。
3.1.3 社會關系網絡
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在城市構成的社會網絡以初級群體為基礎,主要是家人、親戚、老鄉。這種社會網絡的功能是雙重的。一方面,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與同鄉、親戚經常交往,有相同的鄉土文化習俗。這種文化同質性給她們帶來安全感,可緩解不良的心理狀態,并帶來心理安慰。另一方面,從女性角度看,考慮到安全因素,她們的交往圈子變得更狹窄,在閑暇時不會也不愿接觸更多陌生人,特別是陌生男性,因此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交際圈子比男性更局限在初級群體范圍內。
3.2.1 相關制度對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的限制
在勞動力市場上,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多數從事高強度、低報酬的體力勞動。她們與雇主之間的勞動關系多屬于口頭約定,缺乏行政和法律上的保證,勞動關系極不穩定,收入也不穩定,一旦發生勞務糾紛,難以獲得法律保護。在社會公共服務方面,公共服務的可及性有限。在文化方面,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很少有參加社會文化活動和社區文化生活的機會與途徑,使她們被排擠在城市主流文化之外,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與當地人的交往,客觀上阻礙了她們對城市的歸屬感。
3.2.2 市民對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的認知態度
城市居民大多認同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在城市中發揮的作用,但少部分市民按照刻板印象判斷周圍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的為人和工作,并在行為上表現出歧視與偏見,具體表現為語言輕蔑、有意回避等。這些不愉快的經歷直接或間接讓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產生內心障礙,導致適應過程緩慢。
3.2.3 遷入地和遷出地文化差異
進城后,短期內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不能很快適應社會環境的變化。本民族的傳統文化、行為方式和價值觀念對她們有持續性的影響,長久形成的觀念意識成為她們在日常生活和經濟生活中自覺或不自覺加以遵循的行為準則和道德標準。
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仍然沿襲舊有的行為方式生活,其價值觀、財富觀、就業觀、生產生活方式等可能與城市基本準則相矛盾、相抵觸。這成為她們融入城市生活的不和諧因素,因而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在城市適應性上面臨極大的阻力和障礙,阻礙其從行為與心理上適應城市社會發展。
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在適應城市生活的過程中出現了一系列不適應現象,需要及時跟進各種措施,促進她們適應城市生活。
盡管各地都在進行戶籍制度和勞動人事制度改革,正逐步掃除制度性障礙,但目前戶籍制度以及依附于戶籍制度上的各項制度仍存在一些局限性。因此,必須盡快消除戶籍制度和相關制度的局限性,讓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真正融入到城市主流中并發揮更大的作用。
在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集中居住的社區,應賦予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一定的社區管理權和參與權,增強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的城市歸屬感。社區應為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提供關懷與政策引導,給予文化、技術以及法制等方面的教育,為她們及其后代提供社會縱向流動的機會。以社區為單位,開展一系列活動,在基于血緣支持網、鄉緣支持網、地緣支持網的基礎上,增強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適應城市生活的社會支持網節點。
開展這些活動,一方面可以提高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的文化精神生活質量,另一方面通過社區居民與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交往和互動,可以增進社區農民工與社區居民之間的認識度和認同感,消除封閉的心理狀態和對城市的隔膜。通過與市民不斷的交流、溝通,有助于消除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的自卑感,加深其對城市的生活方式、價值觀念等的了解。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長期居住和高度參與社區活動,會在心理上產生認同感。社區建設和社區發展是建設新的社會關系網絡、消除社會群體間排斥、促進社會融合的重要手段,也是促進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城市適應的重要途徑。
在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集中的企業,應成立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工會組織,傾聽她們的聲音、維護她們的權益,把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從原始的“血緣”“地緣”組織轉移到正式的社會組織中去,為少數民族農民工提供靈活性與多樣性的利益表達渠道和途徑,緩解該群體受到社會排斥所產生的矛盾與沖突。同時,城市政府應該堅決打擊各種侵犯農民工利益的違法行為。針對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政府應通過多種途徑保障其合法權益不受侵犯,加強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社會保障制度建設,使她們在城市中不僅有生存空間,更有發展空間,從而更好地適應城市生活。
首先,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應樹立學習意識,提高技術、能力和文化素質。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特別是剛來城市務工的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在進入城市后面對陌生環境時,會由于巨大的文化反差以及價值觀、生活方式、思維方式上的沖突而感到“文化震撼”,感到失去方向、不知所措、不適應。這是很正常的情況,適應城市生活的關鍵在于能否調整心態,及時改變自己并以公民的責任感融入城市群體。
其次,在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內部建立互助的支持網絡。當遇到困難時,少數民族女性農民工可以互相幫助,從中尋找精神依托和認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