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滑雪冠軍郭丹丹的今與昔

◎文/靜靜

曾站在巔峰之上，也曾因一步之差跌落。21歲時，郭丹丹雖然退役離開了賽場，但直到現在，她仍未離開這片潔白的雪道。

從零開始的世界冠軍

郭丹丹自幼學習體操，在踏上滑雪板的一瞬間，她愛上這種感覺，于是成為一名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運動員。那時的中國空中技巧尚處于嘗試階段，郭丹丹說：“當時真的是從零開始。學習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的隊員不會滑雪，教練也不會滑雪，從搭臺子到研究滑雪都是一步步嘗試、一步步做出來的。訓練的時候，人家把最好的場地和時間全部占了，等人家練完，天都黑了，我們才能去跳。我第一次出國比賽時沒有板套，媽媽用帆布給我扎了一個l.5米長的大包裹，里面裝了很多只滑雪板。雪板也是從廢舊器材中淘的，將就能用。比賽過程中，這只板不行了，就用另一只，也不管是不是配套，有時候兩個板子可能不一樣。”

盡管條件艱苦，郭丹丹還是很快展現出天賦，1995年在全國冬運會上獲得冠軍。1996年哈爾濱亞冬會，空中技巧首次亮相，那是郭丹丹人生中的第一次大賽。她高燒39.7攝氏度，仍堅持拿出難度更高的動作，沒想到出現了意外。郭丹丹回憶說：“我已經站在賽場上，腰椎間盤突出病犯了，全身不能動。但是鈴聲響了，15秒之內不跳就算棄權。那時，我什么都不想了，什么疼痛都忘了，就想把動作做好。當時一滑下去就知道動作做大了，但是就那么巧，半空中吹來了一陣風，把我吹正了，特別穩地落在了雪坡上，在那之前我從來沒有做得那么好。我覺得，努力到一定程度，老天都在幫忙。”

1997年8月2日，郭丹丹參加國際雪聯世界杯澳大利亞站的比賽。郭丹丹回憶說：“當時我是最后一跳，站在賽場上時，內心很平靜。我告訴自己‘不知道之前的運動員發揮如何’，其實超越誰都不重要，只要超越自己，把水平發揮出來就足夠了。不過，跳的時候還是有點失誤，落地我就感覺冠軍跟我無緣了。”但是，她滑到底，看著顯示出的分數，突然緊張了。“我不懂英語，即使看到上面有一堆數字‘1’，也沒敢想自己是冠軍。緊接著，其他選手圍攏過來，擁抱我，歡呼著，一面又看到翻譯從坡上急匆匆地跑下來，抱著我就說‘丹丹，你是冠軍！’那一瞬間，我感覺大腦迅速充血，什么也說不出來，就那么呆呆地看著屏幕，看了好長時間。”郭丹丹成了中國第一位自由式滑雪世界冠軍。

這個冠軍甚至出乎主辦方的意料。郭丹丹說：“名次出來之后，遲遲沒有舉行頒獎儀式，后來我才知道，是主辦方到中國大使館借國旗去了。這是一生的遺憾，沒有辦法彌補的。”

折戟長野之后

1998年長野冬奧會，18歲的郭丹丹正值巔峰，她要向更高的目標發起沖擊。意外突如其來，當時冬奧會規定每名參賽選手要先做一遍自己的動作，完成后才能取得正式的比賽資格。郭丹丹選用了B46，這是一個加720度轉體的動作。沒想到她摔了出去，兩個腳踝都傷了，一個骨折，一個筋斷了……

周圍的人都勸她退賽，她堅定地搖了搖頭，由于雙腳已經腫脹，一旦脫下鞋子，就再也無法穿上。她拒絕了隊醫的治療，緊了緊固定帶，說：“不，我必須比賽！”其實，沒有完成動作，按說她是不能參加正式比賽的，但組委會考慮到她是當時呼聲非常高的滑雪名將，還是讓她參加了，冬奧會比賽也史無前例地向后延遲了10分鐘。郭丹丹說：“我滑了第七。比賽之后，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站著走出賽場。我一定要站著出去，用擔架抬出雪場不是我的作風，也不是中國人的作風。”

這場意外毀掉的不僅是一場冬奧比賽。之后，郭丹丹每周都會做兩次自己在訓練比賽的夢，夢見動作做不出來，或者摔跤，摔得都怕了，滑雪不再快樂。2001年，她退役了。

回歸滑雪找到新的意義

退役是運動生涯的結束，也是新生活的開始。經歷了各種風波，郭丹丹處于神經極度敏感時期，她找不到新的方向，沒有學歷，風波纏身，在沒有了昔日積蓄后，郭丹丹把自己關在家里，悄悄吃下了一大把安眠藥。幸運的是父母及時發現了她的異常，將她送到醫院。經過搶救后，她脫離了危險，開始重新審視自己，失去的一切的確是遺憾，但未來還很漫長。

郭丹丹找到的第一個目標是開洗衣店。她既是老板也是洗衣小妹，一度累到脫水，瘦得只有80多斤。為了躲避不必要的關注，她一度對外聲稱自己叫“郭楚寒”。慢慢地，她走出那些陰霾，生活走上正軌，內心深處對滑雪的愛慢慢復蘇，她懷念起那些在雪上飛舞的日子。

2002年8月，郭丹丹接到一個電話，電話那頭的人是時任國家體育總局冬季運動管理中心雪上處處長單兆鑒。“丹丹，現在做什么呢？有沒有忘記滑雪啊？”單兆鑒親切的詢問讓郭丹丹哽咽了。她沒有忘記，她仍渴望再見到那片白色，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單兆鑒為她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丹丹，回來吧，來推廣大眾滑雪。你是中國第一個滑雪世界冠軍，你都不去推廣，還有誰會推廣？”

“單老師當時告訴我未來冰雪發展會非常好，我聽不懂。他喊我去推廣大眾滑雪，我也聽不懂。那個時候，哪有什么‘大眾滑雪’？”盡管不太理解，但經過一番考慮后，她決心回歸。她不是郭楚寒，她是郭丹丹，是中國第一個滑雪世界冠軍。

揣著去河北張家口的車票，郭丹丹出發了。在塞北滑雪場，她從零開始做滑雪教練。游客們學習滑雪，郭丹丹學習如何教滑雪。她說：“開始只會自己滑，根本不知道怎么教別人。我交了很多朋友，也教了很多體驗者，眼界開闊了不少，回想起以前甚至有恍若隔世的感覺。”慢慢地，她對滑雪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也對自己的責任有了新的認知，“推廣大眾滑雪，與我當運動員站在領獎臺上那種成就感很不一樣”。她希望更多的運動員參與到大眾滑雪的推廣中來。

2011年，郭丹丹成立了一支體育明星冠軍滑雪隊，由退役世界冠軍和奧運會冠軍組成。她表示，運動員退役后可能有段迷茫期，心理失控，不知道要做什么，自己對此深有感觸，“我正好給大家提供一個平臺，這也是延續自己運動生涯的一種方式。我一開口，大家還是愿意支持的。”

隨著2022年北京冬奧會申辦成功，郭丹丹的腳步走得越來越穩，她的身份也在改變：聚動力（北京）體育文化發展有限公司創始人、冬奧宣講團宣講人、張家口市崇禮區人民政府特聘專家、張家口崇禮區滑雪協會副會長兼秘書長，與冰雪的聯系始終不變。

冠軍是運動員的至高追求，但冠軍并非終點，應該是一個更高的起點。冠軍之后，還有無限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