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勵治理創新，最大限度弘揚企業家精神

對科技前沿領域的創新企業而言，一個真正完善的公司治理，既不能讓企業家為所欲為，也不能變成企業家的枷鎖，而應該使企業家精神得到最大限度的發揮

人工智能（AI）作為第四次工業革命的基石，正在重塑產業、驅動創新。而人工智能公司OpenAI的高層人事“巨震”，猶如驚雷一般，震動了全球科技圈。盡管該事件隨著近來董事會架構改組告一段落，但這一舉世矚目的“OpenAI權力之爭”，揭示了科技公司治理的復雜性，突顯了公司治理在商業化和純粹技術之間尋找平衡的深度困境。

不論這場公司內部斗爭的起因究竟為何，就公司創始人被董事會驅逐后又被重新聘回這一操作來看，不免讓人聯想到喬布斯與蘋果、馬斯克與Paypal的故事。值得玩味的是，這些案例都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可以看出，這些事件都發生在科技前沿領域創新企業的成長初期。在這一時期，傳統的公司治理（理念、制度、機制等）都難以適應這些科技型創新企業的發展速度。相比傳統行業來說，科技創新企業會更加燒錢、發展也會更加迅速。商業化和純粹技術這種矛盾，也會隨著前沿科技向著“無人區”推進而與日俱增，最終容易導致一家飛速發展的公司遭受重創——除了造成關鍵人才的流失，還會影響投資者關系和信心，導致企業面臨財務和技術上的雙重困境。

對于身處科技前沿領域的創新企業以及企業家，面對公司治理的挑戰，該如何作為？

企業家地位日益提升

科技前沿領域的創新企業是高水平青年人才的聚集地，團隊管理人員也大多具有科研背景，具有專業化、年輕化的特征。在這種團隊中，科技人才往往來自高水平研究院所、實驗團隊等，“老帶新、傳幫帶”的觀念意識會比傳統團隊更強。一個高水平的科技“大牛”、一位德高望重的企業家人物，往往更容易成為團隊的核心，這為發揚企業家精神提供了天然的土壤。

以OpenAI為例，公司中絕大部分成員擁有全球頂尖或知名高校的學位，其中前三大高校分別是斯坦福大學、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和麻省理工學院。2023年，智譜研究聯合AMiner發布的關于OpenAI背后研究團隊的統計報告顯示，在ChatGPT團隊的87人中，平均年齡為32歲，“90后”是主力軍，40歲以上的僅有4人。這與以研發經驗為核心優勢的傳統技術創新團隊差異巨大，也說明新興創新領域涌現出了青年人才挑大梁的新模式。其中，3位聯合創始人奧特曼、布洛克曼和蘇茨克維均是業內公認的企業家+工程師+科學家的高水平復合型人才，這樣的組合也促使OpenAI實現了商業發展、工程化和技術研發三位一體，并保持強大的競爭力。奧特曼被董事會解雇后，2023年11月21日，770余名員工簽署了一封公開信，要求董事會辭職，且恢復奧特曼和布洛克曼的職位，否則，他們就將追隨奧特曼入職微軟。盡管OpenAI沒有股東大會，但奧特曼所展現的個人魅力和企業家精神成了維系股東、凝聚員工的關鍵。

發揚企業家精神是關鍵

從學術角度講，公司治理就是法人治理，核心問題是控制權和利益分配問題，是產權明晰的所有者為了確立剩余分配規則、保護自己權利而進行不斷博弈的過程。其具體表現形式為：董事會制度、監事會制度（在西方國家，監事會的職責嵌入董事會之中，我國正在探索這個方向）、獨立的外部審計制度和股權激勵制度，以及上市公司所需要有的獨立董事制度、信息披露制度等。簡單來說，公司治理是主要涉及三種人之間的游戲：企業家、職業經理人和外部投資人。因此，公司治理的本質是管理企業各種關系的總和。

企業家精神早期被認為是企業家的品質和個性特征。后來，現代管理學之父彼得·德魯克指出，企業家精神首先是企業生產經營中的創新精神，并將創新、行動、社會進步三者聯系在一起。我認為，創新是賦予資源的一種新能力，能夠創造財富。在主流的公司治理理論中，假定每個人是同樣聰明和理性的，公司治理面臨的問題就是投資者與經理人之間的利益沖突問題，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按照經濟學中“代理理論”的方法，設計最優的激勵機制和約束機制，從而解決經理人的“道德風險”。在這樣的理論之下，本該是企業家、職業經理人和外部投資人三種人的游戲，卻成為了職業經理人和外部投資人對利益的雙邊角逐，從而嚴重地抑制了企業家精神。

當前，在科技前沿領域，對實現科技進步、提升核心競爭力、促進人類發展的渴求，應該高于對單純的經濟利益追求。雖然這種渴望與傳統公司的治理目標不相適應，但是，卻與企業家精神高度契合。一百多年前，熊彼特就講了企業家的三個非利潤動機。其中，第一個是給消費者生產出最有價值的東西，從而提升滿足感和成就感。第二個是超越競爭對手，證明“我比你行”。企業家一定是爭強好勝的人，他們不僅不愿意被別人超越，而且總是試圖超越別人。第三個是對創造性本身的享受。企業家不僅在乎結果，也在乎過程。因此，發揚企業家精神是解決傳統的公司治理（理念、制度、機制等）與科技前沿領域的創新企業治理需求矛盾的關鍵。

治理改革鼓勵先行先試

在熊彼特看來，創新是企業家對資源的配置，并非技術問題。對科技前沿領域的創新企業而言，一個真正完善的公司治理，既不能讓企業家為所欲為，也不能變成企業家的枷鎖，而應該使企業家精神得到最大限度的發揮，讓最具企業家精神的人能夠掌控這個企業。就普遍性而言，對于科技前沿領域的創新企業，作者認為，在其法人治理方面，一定要強化兩個層面。

第一，企業積極探討并采取更為靈活的公司治理模式。

對于多數科技前沿領域的創新企業，企業家的大部分精力傾注于研發、銷售，對于初始股權分配、董事會設置、授權體系建設和執行方面的重視程度相對不足。雖然搭建了基本的公司治理結構，但是，作為公司治理核心的董事會建設不足，難以有效發揮作用。因此，建議科技公司企業家應根據自身發展階段，采取更為靈活的公司治理模式，以我為主、吸收先進。例如，在初創期應盡早明確所有權、控制權和經營權，使得公司的各項決策科學、高效和可行；在成長期或擴張期，則更注重權利分配和利益平衡，考慮向戰略合作者和骨干成員傾斜，以滿足更復雜的利益相關者的利益。

第二，大力弘揚企業家精神，在創新領域樹立標桿。

科技前沿領域的創新企業是行走在科技創新“無人區”乃至“無人區”+“深水區”的先行者，面臨著安全、倫理等方面的風險。因此就國家層面而言，針對這些特征，建議將培育企業家精神上升為國家發展戰略，在制定政策時，將發揚企業家精神納入考量和評估范疇；同時，建議監管部門對科技前沿領域的創新企業涉及董事會等的公司治理規范，積極給予更多的時間和開放討論的空間，鼓勵企業家在前沿領域先行先試，從而摸索出適合這類中國企業的公司治理路徑。

作者陳九霖系中央統戰部黨外知識分子建言獻策專家財金組秘書長、北京僑聯智庫副主任、北京約瑟投資有限公司總裁、清華大學民商法學博士，陳百應系西交利物浦大學管理學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