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 速,吳青蔓
(1.沈陽化工大學 人文與藝術學院,遼寧 沈陽 110142;2.北京服裝學院 服飾藝術與工程學院,北京 100105)
兒童繪本起源于19 世紀的歐洲和美國,從1901年《彼得兔的故事》在波特小姐的筆下誕生,距今已有一個多世紀。在這個人才輩出、竭力創新的領域,繪本視覺風格的創新從未停止,藝術家們運用各種材料和媒介,將文字與圖畫演繹成各種復雜而精妙的閱讀關系。對兒童而言,兒童繪本是一種以孩子的視角認識世界的方式,是兒童感受世界、認知圖形和心理個性發展的最早的方式之一。我國兒童繪本的發展始于國外優秀繪本的大量引進出版,如今繪本成為一種深受家長和兒童讀者喜愛的文學藝術形式。
近三年來,國內繪本市場蓬勃發展,兒童繪本成為圖書行業新的經濟增長點,繪本創作者也在不斷地提高繪本的藝術性和趣味性。越來越多的插畫家,在繪本創作中融入了刺繡工藝和布藝拼貼藝術,形成了獨特的審美趣味性,這些作品洋溢著豐富、精妙的創造力,將材料的特性和視覺形式充分地結合。在此,不妨以這類作品為例,分析總結其藝術特征和應用類型,希望能為繪本創作者提供一些新思路。
在繪本創作中,為了實現某種創作意圖,達到與文本呼應的預期視覺效果和獨特的藝術風格,繪本作者在不同的媒介之間進行巧妙的嘗試和融合,例如通過布藝拼貼可以制作出格外醒目、充滿活力的圖形和色彩,利用不同織物、布料的質地肌理特征,結合刺繡工藝可以創造出更為復雜細膩的造型和構成關系。
刺繡,通常也被稱為針繡,是民間傳統工藝中的精髓,通過繡針引線在織物上繡制各種造型或裝飾圖案。布藝拼貼藝術是通過不同織物材料的“重組拼貼”而創造出新的圖像的一種藝術表達手段,拼貼包含對畫面的解構和重組的過程。在刺繡和布藝拼貼藝術結合的綜合創作過程中,目前主要有以下3 種應用類型。
在書籍插圖和繪本創作中,平面布藝拼貼的方式是最常見的創作方式之一。拼貼Collage 一詞源于法文Coller(膠黏),是將紙張、布料織物或其他平面的材料,粘貼固定在一個二維的平面上,通過解構再重構的過程,創作出一個新的作品。例如美國著名繪本畫家艾瑞·卡爾(Eric·Carle)1969年創造的拼貼繪本《好餓的毛毛蟲》累計銷售了3300 多萬冊,至今仍然是經典繪本中的常春藤。
布藝拼貼藝術最大的特質就是具有數碼創作無法代替的手工制作的溫度和豐富的肌理質地,這些富有質感的材料經過仔細的編排、實驗、重組和創新,本質上是放棄了視覺的“真實”而回歸到內心的“真實”中。俄羅斯插畫家奧爾加·埃佐娃·丹妮索娃,習慣于從自然中獲取靈感,她結合平面布藝拼貼和刺繡的視覺特點,創作出風格獨特的繪本《羅伯特狼和它的秋天》系列作品,這種特殊的視覺裝飾風格帶來了清新質樸的氣息和審美趣味,貫穿著整個故事,這部作品曾入選了2017年意大利博洛尼亞插畫展。平面布藝拼貼,通常以布藝拼貼為主,刺繡工藝為造型和細節提供輔助。她用布料拼貼組成插畫的主體“面”的部分,再通過刺繡進行具象的造型細化,刺繡的細節成為畫面中“點”和“線”的構成,同時用刺繡表現文字也讓整本風格非常統一。通常情況,創作的底布會選用淺色或者經過漂白的帆布,這種相對厚實穩定的材料為刺繡和拼貼創作提供了基礎,在厚實的底布上繡比較密集的造型就會呈現出較好的效果,而不會出現起褶或者散裂現象。
在這部作品中,布藝拼貼兼顧了布料的材質不同的特點以及面料的不同的紋理方向,它們相互作用形成了微妙而充滿變化的構成關系。例如圖1(圖片來源于藝術家網站)中,右下部分表現大海的牛仔布采用左斜紋色織面料,這種面料線粗,密度大,再經過后期雪洗等整理加工方式,形態肌理接近大海,畫面中小面積的布紋方向的放置也都經過精心的設計。
這種類型的繪本還有很多,例如斯洛文尼亞藝術家Manica K Musil的《獅子羅比》、意大利的插畫家安娜麗莎·博里尼(Annalisa·Bollini)的《誰偷了肥皂?》等等,我國獲得張樂平繪本獎的《豆豆游走的二十四節氣》,也是使用了拼布和刺繡進行創作,不同的動植物形態使用了不同的繡法,例如制作植物花蕾就使用“打籽繡”,制作透明的蟬翅、隨風飄動的蘆葦就用了“平繡”“輪廓繡”等繡法,繡品精妙富有變化,繡面細致入微,纖毫畢現,非常精美。
手工刺繡類繪本,通常是以單一刺繡為主要創作手段,在同一作品中可能會應用多種刺繡技法,例如珠繡、立體繡和絲帶繡等,既可以在刺繡風格上延續中式、法式和印度的傳統刺繡風格,又可以嘗試融合不同地區刺繡的針法、風格以推陳出新。在繡材的選擇上,每個繪本題材存在差異,也會選擇不同的材料呈現不同的視覺效果。
例如,俄羅斯插畫家安·霍克洛娃(Ann·Khokhlova)一直利用刺繡創作繪本和插圖,而且她喜歡用粗且柔軟、色彩濃郁的毛線作為創作的主材(見圖2,圖片來源于作者網站),以繡針引線,在繃好框的織物底布上刺綴運針,以繡跡構成了整個圖像。這些明顯的、厚重的和充滿質感的針腳,好似印象派點彩一樣濃烈的筆觸,代替了畫筆的線條,這一針一線形成的質感和構成是畫筆無法替代的,向讀者傳遞了一種溫暖、真實和美好的感受。在她的作品中充滿了古樸、自然、沉穩和濃郁的對于記憶的印象:鄉下的木屋、藍天飛鳥、田野菜園、火車站、工廠、干草的氣味、夏天的草莓和玻璃上第一場雪刮痕的人……造型既有細節,也有古拙質樸的童趣。
圖2 中,左、中圖是比利時藝術家朱莉·范·韋澤梅爾的刺繡和繪畫結合的作品,右圖是俄羅斯藝術家安·霍克洛娃的刺繡插圖。
手工刺繡還可以結合繪畫語言,創造出天馬行空、色彩豐富和充滿童話氣息的作品,例如比利時插畫家朱莉·范·韋澤梅爾(Julie·Van·Wezemael),她擅長以純手工刺繡結合繪畫的手法進行創作,用豐富的語言描繪這種充滿幻想的世界。其實當下的插畫、繪畫和藝術之間的界限已經不再那么清晰了,像這樣利用刺繡跨界的繪本類型還有很多,例如我國的插畫師梁劍清,在她的本科畢業設計中利用絲網版結合刺繡創作的繪本《麥田之上》,還有韓國刺繡繪本《膽小鬼》、日本的刺繡繪本《野花和小鳥》等,尤其是日本的著名刺繡藝術家清川阿佐美的刺繡繪本《人魚公主》,創造出非常絢爛且富有詩意的畫面,她非常善于用各種質感的金銀線、珠子、亮片、天鵝絨、蕾絲、皮革、金屬、纖維和布等材料,在風格上呈現更多的復雜性,人們能從她的作品中捕捉到東方刺繡的隱而不見的東西,也能看到日式細膩柔美的審美趣味,通過綜合材料和立體的技法,又呈現出豐富靈動的視覺效果。
立體繪本是利用織物、毛氈和纖維等材料自身的“可塑性”進行立體造型,并結合刺繡、貼布技術進行細化和裝飾,這種介于二維和三維之間的創作形式,也被稱為“浮雕繪本”。例如薩莉·馬沃的繪本《我的床》(My Bed),如圖3,利用羊毛氈等材料立體造型,并結合刺繡和貼布工藝裝飾細化,向人們展示了世界各地孩子們因為所處的地理、氣候和人文環境的不同,睡覺的環境存在的巨大差異。
周瑩、宋釗在《絲網版畫在兒童繪本中的應用研究》中探討了兒童對于圖形認知的規律,認為兒童對于圖形的認知能力是逐漸提升的過程。在兒童繪本設計中,設計師應盡量減少兒童視覺認知負擔,將復雜的圖形簡單化有利于兒童對于圖形的認知與聯想[1]。而布藝拼貼藝術恰恰具備平面高度概括的特點,在兒童繪本中平面拼貼的形象是簡單而鮮明的,在刺繡工藝的輔助下又可以呈現豐富的造型、細節和視覺元素,這種圖像表達方式能讓兒童在閱讀故事的時候耳目一新,這種創作思路也符合兒童的圖形認知發展規律。制作出來的刺繡和布藝拼貼藝術在審美趣味和造型風格上,也更為概括、稚拙、樸素和充滿童趣,符合兒童在涂鴉階段的表達方式,更容易拉近和小讀者們的距離,孩子的“五感”也會在聽繪本、讀繪本的畫面和情景中慢慢長成。
在繪本創作中也可以利用刺繡和布藝拼貼藝術自身的材料的特點,創作服務于特殊兒童的繪本。國際兒童讀物聯盟(IBBY)殘疾青少年圖書文獻中心的創始人托蒂斯女士說過:“所有兒童都需要圖書,但是特殊兒童比普通兒童更需要圖書,需要更豐富、更優質的圖書。”一個人80%以上的外界信息是通過視覺獲取的,但是視覺障礙的兒童的觸覺、聽覺和嗅覺在經過長期的特殊訓練后,敏銳程度是超出我們想象的,他們可以通過觸覺、聲音、語言和氣味在大腦中構建起認知的基本框架,不斷完善填充信息,最終形成“畫面”。目前已知的針對視覺障礙的書籍類型有盲文圖書、可觸摸圖書和有聲圖書,刺繡工藝和布藝拼貼藝術在“可觸摸”方面有著天然的優勢,可以利用立體纖維媒材為這個特殊群體設計特殊的繪本,增強觸感和造型方面的設計,配合上聲音引導,讓他們可以感知到更多的信息和內容,獲得更多的體驗。
孤獨癥和自閉癥的兒童同樣存在不同程度的認知障礙或溝通障礙,他們的注意力集中時間更短,感知速度更慢,語言發展也滯后,所以更適合一些簡單、生動和鮮明的形象和內容,同時刺繡和布藝拼貼的柔軟、關懷的特性,也能夠不同程度地拉近距離,給予孩子們安全感和情感支持。針對這部分特殊群體的繪本創作任重道遠,仍需要社會更多的關注,需要創作者不斷地嘗試和論證。
目前在繪本創作領域,刺繡和布藝拼貼藝術還是屬于比較小眾的創作方式,一方面,希望借此研究為繪本的多元性和視覺風格的探索提供一些新的角度;另一方面,也希望在促進傳統工藝和跨學科間融合上起到一點積極的作用。我國的傳統刺繡在當下也面臨著傳承和創新的問題,希望有更多的創作者在繼承傳統技藝的同時,在繪本創作的領域賦予傳統新的生命,讓人們更好地去了解孩子,創作更適合他們的圖畫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