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遠不會在我面前說“你真厲害”

瘦骨銅聲

菜市有一家我最愛的云吞小鋪，每逢周末，我都會買上幾斤云吞，當作看電視的消遣。

雖然云吞好吃，賣云吞的大嬸卻不大好相處，她總要在別人面前夸耀，如果夸自家云吞也就罷了，但她夸的是自己的孩子——和我同齡的初中生。

“喲，姑娘，你又來啦？周末不上課，在家有好好學習嗎？”萬年不變的開場白，她見到我總會這么說。

“還好吧，一兩天不學又不會怎樣。”

“哎喲，你這樣可不行，我跟你說，我家閨女……”一連串的話從她圓嘟嘟的嘴里灌入耳中，什么“努力學習才有出路”啦，什么“年輕人就是要多讀書”啦，接下來就是以她的女兒為例子，展開一篇近千字論文的論述。有時云吞都做好了，她話才說了一半。我不可能冷臉拿了云吞就走，否則她會在我媽面前拐彎抹角地說我沒禮貌，到時候挨訓的還是我。

看到這里，你大概會以為這是我討厭她的理由吧？并不是這樣。我不喜歡她，不僅僅是因為她把女兒當作炫耀的資本，更讓人難受的是，當她女兒出現時，她一反常態，用嚴厲的話語訓斥女兒，讓那個和我年紀差不多大的初中生羞愧得抬不起頭。

她仿佛能把兩副面孔自由地切換——驕傲的笑臉擺給大眾，生氣的臭臉卻單單留給了女兒。

我能感受到那種羞愧，因為我的媽媽也是這樣做的。她永遠不會在我的面前說：“你真厲害，期末考試考了前三。”但她會說：“為什么別人能考第一名，你不行？”

我是那么玻璃心，會順著她的話想：“是啊，為什么我不行？我就是不如別人。”

哪怕她多在這話后面加上一句“但我相信你能行”，我也不至于到現在還妄自菲薄，幻想有一天命運的眷顧降臨到我頭上，我就能成為第一了。

云吞鋪的大嬸還在數落手指攥緊的女生，恍惚間，也曾有一雙手對著我指指點點，我的手指也這樣攥緊，當指甲陷入肉中時，眼淚好像不自覺地流下。我看著那個女生手指攥緊又放松，想必內心飽受煎熬，但我能做什么呢？——上前拉開大嬸與她說教，還是扯扯女生的衣袖低聲勸說？

不，我什么都做不了。像我這樣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顧客，能做的只有離開，也只有離開，才能讓她的自尊心不至于全面崩潰。

但我知道，一時的耳根清凈并不能一勞永逸，我只希望回到家中，不用再次面對另一道訓誡聲，也不要成為事件的主人公。

（從容摘自《中學生博覽》2020年第16期）

【素材運用】望子成龍，望女成鳳，高期望值的背后，家長往往在教育孩子方面失去了分寸：就像賣云吞的大嬸，在外人面前用嚴厲的話語訓斥女兒，讓她羞愧得抬不起頭；就像“我”也會被問“為什么別人能考第一名，你不行”。殊不知，家長苛責的背后，只能帶給孩子更多的挫敗感。很多時候，孩子需要的是那句“你真厲害”的鼓勵，當面夸一夸又何妨？

【速用名言】

1.教育者應當深刻了解正在成長的人的心靈。——蘇聯教育實踐家 蘇霍姆林斯基

2.教學藝術不在于傳授本領，而在于激勵、喚醒、鼓舞。——德國教育學家 第斯多惠

【適用話題】家庭教育；鼓勵與成功；苛責與傷害；尊重與自信

（特約教師 方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