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鵬 張勝旺
摘要:費孝通先生提出具有世界文化格局的“文化自覺”重要觀點,是厘清中國文化傳播規律,促進中西文化融合發展的理論基礎。近百年中西文明的碰撞形成了多元一體的世界文明,中國文化學者應擔負起回歸中華文明之根本,思考世界文明發展路向的使命。解讀“文化自覺”應注重文化主體生命的自我意識、對外來文化的尊重和包容、異質文化的價值共識以及世界文明發展的和諧共生。“文化自覺”的學術定位在于:(一)以社會發展實踐活動為文化基礎的理論與思維的自覺;(二)符合現代文化價值指向和發展訴求的研究視域;(三)獨具中國特色文化風貌的主題性學術研究。
關鍵詞:文化自覺;價值解讀;學術定位
中圖分類號:G0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1)20-0028-03
一、“文化自覺”的流變演進
隨著全球化的不斷深化,世界不同國家、各個民族交往的日益頻繁,人類社會進入巨大的文化轉型期。在這一時期,世界文化面臨如何尊重文化多樣性,協調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國家與國家之間關系等問題。在這樣的背景下,費孝通先生提出了“文化自覺”這一具有世界文化格局的重要觀點。
(一)從族群發展看全球化演變
不同文化在傳播過程中通過優勝劣汰的篩選機制,在各自的文化體系中萃取具有類似性質的文化元素,經過調適整合形成一種新的文化體系。然而并不是所有的民族文化都能以此獲得自身發展,相反一些少數民族原生態的文化模式在現代文明的沖擊下很快失去了生存的能力。費孝通先生在對鄂倫春族和赫哲族的實地調研中首先接觸到了這個問題,認為少數民族在文化轉型中的不適應性可以作為我們在探討全球化和不同文明之間關系時契合現實的社會模型。
歷史上的全球化是一個伴隨著西方殖民主義海外擴展,而非西方社會中固有文化體系的封閉性被逐漸打破的過程。全球化不等于世界化,它有明顯的價值與利益傾向,它以歐洲近代文明為原點,通過不斷向全球彰顯其文化影響力來實現西方社會利益的全球擴張。亨廷頓的“文明沖突論”認為未來世界國際沖突的根源將主要是文化上的,全球政治格局正在以文化和文明為界限重新形成。這種文明間“競爭性共處”的觀點并不利于全球問題的解決,費孝通認為“在一個更高的層次上重新構建自我文明和他人文明的認識……世界才可能出現一個相對安定祥和的局面”[1]。費孝通的“文化自覺”主張文明的交流與融合應建立在對自己文明的反省和對其他文明的尊重之上,要擺脫自我中心主義思潮,構建跨越不同文明的人類共同理念。
(二)從近百年中西文明碰撞看文化認同與歸屬
中西交往歷史悠久,清末之前以貿易為主,鴉片戰爭之后,西方文化的強勢開始顯現,圍繞民族認同和文化認同的思想討論,中國文化的發展路向在堅守文化民族性的文化保守主義和全盤否定自身的文化虛無主義之間游移不定。洋務運動、百日維新、新文化運動、“文化大革命”以及改革開放后的風波無不折射出近百年來中西文化碰撞下中華民族在“中學”與“西學”“傳統”與“現代化”取舍上的焦慮和不安。“文化自覺”萌生于近代中國追求現代化的百年歷史陣痛之中,費孝通先生用實證的態度,實事求是的精神開啟了對中國文化以何種姿態融入世界的思考。“文化自覺”是一個艱巨的過程,只有在認識自己的文化、理解所接觸到的多種文化的基礎上,才有條件在這個正在形成中的多元文化的世界里確立自己的位置,然后經過自主的適應,和其他文化一起,取長補短,建立一個有共同認可的基本秩序和一套與各種文化都能和平共處、各抒所長、聯手發展的共處條件。”[2]
(三)從多元一體的世界文明看中國文化學者的使命和擔當
世界文明的發展是多元一體的演變過程。近代以來,以基督教文化為主導意識形態的西方文明進入快速發展期,個人主義、自由平等、民主法治、市場經濟等現代社會中的重要元素逐漸形成,伴隨著海外殖民擴張影響全世界。20世紀以來,社會主義文化興起,不同于資產階級的“歐洲中心論”,社會主義文化立足人類發展,面向世界、面向未來,尊重世界各民族文化特色,強調文化交流與對話,倡導文明互鑒與文化共榮,為第三世界國家文化的復興提供參照的范本。伴隨著不斷深入的全球化歷史進程,世界文明多元一體的發展趨勢逐漸顯現,中國知識分子自古以來憧憬的“世界大同”理想社會在今天可能成為現實。近百年來,中國經歷了向西方文明學習的發展道路,洗禮后的浴火重生使我們對于自己的文化有了深刻的認識,是時候回歸中華文明之根本,從實求知地思考世界文明的發展路向了,這既是“文化自覺”的題中之義,也是中國知識分子的使命與擔當。
二、“文化自覺”的價值解讀
近代以來,中國社會變遷歷經多次重大文化變革,伴隨著新舊思想的交替和激進與保守的交鋒,中國社會結構從單一的總體性社會逐步向多元、分層、流動的分化性社會轉變。“文化自覺”是中國知識階層站守社會文化前沿,主動承擔責任,深切關注民族文化的歷史、現狀和未來,并在全球化的歷史大背景下,理性對待其他民族文化,促進不同文化間接觸和交流的重要文化哲學命題。可高度概括為十六個字“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1]。
(一)文化主體生命的自我意識
“文化自覺”實質上是文化主體在對自身文化的理性認識和深度把握基礎上自覺的文化反思與文化追求,是“人對人的本質力量和實踐活動的‘自知之明”[3],亦即文化主體生命的自我意識。這種“自我意識”體現在人在追問自身存在的合理性的過程中,不斷實現對生存有限性的超越,追求至善至美的精神境界和自覺自信的社會人格。“文化為人創造,同時又為人享有,最終指向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3],人類在締造自身文化傳奇的過程中,主體生命從“物化”的人上升到“人化”的人,并最終成為“自由而全面”的人。同時這種“自我意識”還體現在文化主體能夠形成正確的文化觀。在以多樣性、差異性、豐富性為主要特征的世界文化背景之下,一方面要正視文化中傳統與現代、單一與多元、民族與世界的激烈交鋒;另一方面要摒棄文化中心主義和文化虛無主義的錯誤傾向。最后,這種“自我意識”體現在文化主體生命對自身文化的理性批判,通過自我揭示、自我反思、自我否定,洞悉自身文化內在的機理性缺陷與潛在的主導性危機,依托人的主體意識和理性思維進行文化創新創造,實現更高目標的文化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