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紀事

臺恩普

我愛看古跡，愛聽往事。因為欣賞古跡，往往能聽到歷史的“回聲”;聽聽往事，它可以讓人越過時空的界限，同古人“攀談”。特別是那些還有著生命力的古跡和似水如歌的往事，更能讓人胸襟開闊，獲得工作的信心和生活的力量。這便是我多次到“天府之國”工作之余走走看看的緣由。

三國傳說永流傳

今天的重慶市和四川省古稱巴蜀。大致說來，盆地西部和中部地區稱為“蜀”，盆地東部（即俗稱的川東）地區稱為“巴”，整個盆地連同周邊地區又統稱為“蜀”。三國的蜀國以其豐腴的土地，杰出的人才，以成都為中心而成天下三分之勢。蜀漢為巴蜀文化的發展做出了無可替代的貢獻。因此，到成都看三國蜀都古跡便成了順理成章的事。

論名氣，當然是成都武侯祠最響最亮。資料顯示，該祠位于成都市南門武侯祠大街，肇始于公元223年修建劉備惠陵時，它是中國唯一一座君臣合祀祠廟，是最負盛名的諸葛亮、劉備及蜀漢英雄紀念地，也是全世界影響最大的三國遺址博物館，占地230畝。

這里，我雖然已來過多次，但每次來成都還是抽空必看。一是這里已是成都的鬧市區，交通發達，游覽方便;二來它的名氣太大，讓人有一種難以阻擋的神秘感和誘惑力。一部《三國演義》，以及由它衍生的戲曲、電影、評書、電視劇，已將劉關張、諸葛亮等三國里的人物形象深深扎根在廣大群眾心中。

武侯祠里有結義樓、五十余尊蜀漢英雄塑像，七十多塊匾額、楹聯，其中唐“三絕碑”、清“攻心聯”可謂“鎮館之寶”。人們到這里大多為了諸葛孔明，往往忽略了蜀主劉玄德。其實，這塊紀念地始于劉備墓（惠陵）而建的漢昭烈廟。

史載，劉備南征北戰，入駐“西川”，于公元221年在成都建立蜀漢政權，稱帝。出兵東吳戰敗，于223年病死在川東奉節縣白帝城。奉梓宮（皇帝棺材）還成都，葬城南二里許，立惠陵，建漢昭烈廟奉祀。11年后，諸葛亮因積勞成疾，病卒于北伐前線的五丈原（今陜西岐山縣城南約20公里），時年54歲。全國最早的“武侯祠”建在陜西省的勉縣，乃諸葛亮當年赴漢中屯軍北伐的“行轅相府”故址。之后，重慶奉節、河南南陽、陜西寶雞、湖北襄陽、云南保山等地均建有武侯祠。成都的武侯祠大約建在南北朝時期，一百多年以后才與劉備的昭烈廟相鄰而建。原是兩座廟，到了明代初年，武侯祠遷入合并，清康熙十一年（公元1672年）重建。

如今，人們都知道成都南郊有武侯祠，而對劉備的昭烈廟倒不怎么注意，祠里文字對聯，也幾乎都是頌揚和懷念諸葛亮的，這也說明人們對歷史人物評價的態度。曾有人給武侯祠題碑道：“門額大書昭烈廟，世人多道武侯祠;由來名位輸勛業，丞相功高百代師?！笨磥?，公道自在人心啊！

在成都周圍，還有蜀國大將趙云墓，大邑東有“子龍廟”，廟前立“漢順平侯墓碑”，趙云墓即在廟內。馬超墓原在新都南門外二里許。墓不雄偉，前有廟，廟設“祭亭殿”。清朝末年，四川提督馬維騏題有“英姿颯爽”四字匾額，壁間刻有馬超傳略。馬超墓地后來改建為小學。多年不去了，不知如今現狀如何。黃忠墓原在成都西門外茶店子化成橋附近，早年墓前有廟，現墓、廟早已蕩然無存。不過，所在的生產大隊曾一度更名為黃忠大隊，也算是對這位老將的紀念了。早年，還有設在成都南門外神仙樹附近的關羽的衣冠墓和設在成都漿洗街后面的張飛的衣冠墓。這充分說明巴蜀人民對古代英雄人物的崇敬和懷念。他們英勇善戰、忠誠愛國、俠肝義膽，多謀善斷的可貴精神至今仍然讓人敬佩，遺風猶存。

青山秀水巴蜀地

巴蜀之勝，在于山水之間。巴蜀之名也來自發生在此地的重大歷史事件的影響力。紅軍長征時路過的松潘草原、大渡河、瀘定橋，周恩來、朱德下榻的青城山，“雙槍老太婆”打過游擊的華鎣山、郭沫若的家鄉樂山，蘇東坡的故里眉山……這都是我當年初識巴蜀時的輪廓印象，可謂朦朦朧朧，只知個大概。實地看了，方知巴山蜀水其情其景的博大精深、韻味悠長。

峨眉山的綠樹、輝煌的金頂、逗人的猴子、白蛇的傳說，讓人感到賞心悅目、記憶深刻。正值冬季，這里滿山的綠樹都掛上了冰條，大地銀裝素裹、樓閣點綴、佛光閃爍，真是一個童話的世界。置身其中，深吸幾口清新涼爽的空氣，頓感五官通透、一身舒展。再放眼望去，霧雪彌漫、一片銀白，較之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北國，其景致之壯闊，天成之神奇，實在有過之而無不及。

都江堰，二千二百多年來全世界最古老的水利工程，自然分流的魚嘴，科學泄洪排沙的飛沙堰，能起到“節制閘”作用的寶瓶口，至今仍造福著“水旱從人，不知饑饉，時無荒年，為之天府”的巴蜀人民，可謂利在當時，功在千秋，無愧世界水利史上的偉大杰作。再加上巍峨壯觀的“二王廟”，與離堆交相輝映的“伏龍觀”，測量河床深淺的都江堰臥鐵，以及周圍的城隍廟、秦堰樓、擲筆槽、玉壘關、園明宮等，不但紀念著李冰父子的豐功偉績，如今也成為人們休閑、旅游觀光的勝地。

“峨眉天下秀，青城天下幽”。辛卯年夏初，我參加成都再軍愛心護理院院長黃再軍舉辦的“成都孝道城”奠基儀式。會罷，抽暇在張鵬副院長的陪同下游覽了都江堰旁邊的青城山。張院長是都江堰市人，講起青城山可謂知根知底。

青城山為邛崍山中的一個環扣。山峰成形排列，狀若城郭。山上林木茂盛，終年青翠，故名“青城山”。它背靠西山皚皚雪嶺，俯臨沃野千里的成都平原，以趙公山為主峰，層巒疊嶂，奇峰突兀。其山共有36峰、8大洞、72小洞、108景，總的分為前山景區和后山景區。我們首次游覽，走的是前山景區。

綠樹、青山、溪水、瀑布、佛洞、石階、棧道，我們徒步爬山，總體印象是峰奇水秀，幽谷飛泉，溶洞神奇，白云彩霞變化莫測。到這里的感覺是“清靜幽深”，絕對是一個夏天避暑勝地。

這里四季常青的碧綠清幽，形成聞名遐邇的“青城天下幽”。詩人杜甫游青城山，在詩中贊嘆道：“自為青城客，不唾青城地。為愛丈人山，丹梯近幽意。”宋代詩人陸游等人用“周游靈境散幽情”“坐觀山水氣幽情”等詩句來形容青城山。

青城山的名氣之大，除了自然景觀之外，還在于它的悠久歷史和豐富的道教人文內涵。它吸引著許多文學家、藝術家、史學家、宗教學者、政治家、軍事家以及自然科學家來此游覽觀光。家喻戶曉的唐明皇、杜甫、蘇軾、賈島、陸游，近代名人馮玉祥、于右任、張大千、徐悲鴻、鄧拓、趙樸初等，都到此游覽、寓居，許多人在青城山上因感悟生情而吟詠不已，留下不少詩句、墨寶。

劉氏莊園風云起

去年我來成都考察，抽空來到大邑縣安仁古鎮，目睹了這片“出乎想象、讓人驚嘆”的巴蜀“大觀園”——劉氏莊園。

出成都西門，經溫江，過崇州，西行約50公里，便到了具有悠久歷史的文化古鎮安仁鎮。若要追溯歷史，早在唐武德三年（公元620年）就在安仁鎮建設過“安仁縣”，比如今的“大邑縣”還早51年。古人起名“安仁”的用意，在于“取仁者安仁之意”。

20世紀二三十年代，這個鎮由于有了劉氏家族，忽然間喧嘩起來。生長在這里的大軍閥劉文輝、劉湘和劉成勛，先后統治四川，乃至西南。緊接著，劉氏家族依賴軍閥勢力，一舉成為“暴發戶”。劉文彩成了川西平原“天字第一號”的大地主。有了地，就要建房，炫耀家族門庭。在鎮上，原來只有一條小街，許多富豪們紛至沓來，掀起一股勢頭迅猛的建造公館之風，很快小小的安仁鎮就建起了星羅棋布的公館數十處之多，形成了龐大的公館群。至今，保存完好的公館還有28座。這中間，劉文彩的老公館、劉文輝的新公館，以及“四合院”式的劉湘公館，又獨占鰲頭。

劉文彩的父親劉公贊，膝下六子，劉文彩排行老五，劉文輝老六。劉湘是劉公贊的二哥劉公敬的長孫，是劉文彩的堂侄。“西南一霸”劉湘，清末畢業于四川陸軍速成學堂。之后，他一帆風順，青云直上。1921年秋，劉湘一躍而居川軍總司令兼四川省主席，時年31歲，可謂春風得意?？箲鹌陂g，在中共代表的勸說和影響下，他反對蔣介石的不抵抗政策，出動川軍20萬人，分東北兩路出川抗日，走上聯共抗日的道路。在劉公贊的6個兒子中，比較有名的有3個：長子劉文淵曾擔任四川省咨議局議員、四川省高等審判廳廳長、大邑縣參議會議長等職務，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在四川省文史館工作;五子劉文彩是中國最有名的地主之一，靠釀酒業起家，是幾個兄弟中最富有的，1949年病逝;六子劉文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擔任林業部部長，1976年去世。

劉氏莊園，可以說是中國莊園的代表。它的周圍田連阡陌、綠樹成蔭、道路四通八達。它獨有的特點是：規模浩大，保存完整;建筑風格系中西合璧;在布局上，采取縱橫軸線，以木結構為主，小青瓦屋面，雕花門窗，大氣美觀，獨樹一幟。

劉文彩的公館（俗稱老公館），1932年落成，總占地面積12305平方米，房間162間。當你走進劉文彩的公館大門時，首先“迎接”你的是一對坐在兩側、兇相外露的石獅子。黑漆大門內是長方形的天井。環顧四周，一副曹雪芹在《紅樓夢》中所描寫的“大觀園”的景象。大廳的圓柱上，有一副對聯，上聯：“花甲喜添新，羨富貴尊榮，星耀彭城歌介壽”，下聯：“斑衣爭舞彩，看芝蘭挺秀，陽回黍谷慶長春”。頗顯主人志得意滿、閑情逸趣之心情。

從大廳可步入內院，內院又分前院、正院、后院，是劉文彩一家人生活起居的地方。劉文彩家常住安仁鎮的僅六七個人，但供他們役使的雇工、奶媽、丫頭日常就有六七十人之多，都住在老公館。院內四周掛滿金碧輝煌的匾額，室內安放著各式各樣描金鑲玉的家具，其中有上海造的大立柜、寧波的大花床、法國式的梳妝臺、進口的鋼琴，還有金佛、金獸、金瓶、金杯、銀龍、銀盤、玲瓏剔透的10層象牙塔、美麗的珊瑚、發光的寶石等。

在老公館北面大約300米，一座坐西向東、新穎別致的公館呈現在人們的面前。這里就是劉文彩為弟弟劉文輝修造的“新公館”，1938年開工，1942年落成。遠遠望去，古柏森森，一派豪氣，更顯得亮麗輝煌。門前，一道7米多高的巴洛克柱式風格的大門，門墻上刻著或方或菱的幾何圖案，仿佛一下子把人帶到了歐洲中世紀，門匾上寫著“履中蹈和”。在這道大門旁邊不遠處，又有一道幾乎一模一樣的大門，但仔細一看，卻又是哥特式風格，門匾上寫著：“進德修業”。

新公館規模最大，占地兩萬多平方米，相當于5個足球場那么大，其中建筑面積8406平方米，共有160個房間。1938年，劉家專門邀請德國設計師參與設計，使得公館既具有川西地方和民俗風格，又吸收西方城堡和教堂建筑特色。不過這座龐大的公館，劉文輝卻一天也沒有住過，修這座公館，主要是為了顯示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而并非為了居住。如今這里的一部分已成了“川西民俗展覽館”。

劉湘公館位于路北，在很遠的地方就能看到其宏偉壯觀的景象。公館始建于1928年，正是劉湘統兵稱霸西南的鼎盛時期。公館占地14畝，建筑面積3000平方米。公館獨具特色，其總體設計、布局與建筑，都帶著濃厚的“軍味”，堪稱“川西第一四合院”。

走進大門便是一個偌大的四合院，原是劉湘的辦公樓，一樓一底，主要是用于屯兵之用。整體建筑的格局是開間大，變化不大。劉氏公館規模宏大、富麗堂皇，在川西民居中獨領風騷。許多專家、學者前來考察，認為是“當代文物，無價之寶”。

導游介紹，在1958年，大邑縣政府決定在此地設立地主莊園陳列館。1965年秋天，一組大型泥塑《收租院》應運而生。各地新聞記者再次云集莊園，旋即在全國掀起了宣傳熱潮，各大報刊爭相報道宣傳。

歷史悠長的巴蜀往事，是人們心中一首淡淡的泛著土黃色的長詩，是一首雄渾的老歌，它能讓人眼界大開，遐思無限，更增添了人們對色彩斑斕巴蜀文化的尊崇和向往。

（作者為中國老齡事業發展基金會第四屆理事會副理事長，中國老齡科學研究中心原主任，高級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