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來,李巴侖,張慧敏,劉蘊蝶,彭 莎 (西北農林科技大學 動物醫學院 陜西省干細胞工程技術研究中心,陜西 楊凌 712100)
腎臟是動物機體維持水、電解質、酸堿平衡的重要器官,保證了機體內環境的穩定,使新陳代謝得以正常進行。當腎臟處于有害條件下可引起腎損傷。根據腎損傷病程的長短可分為急性腎損傷 (acute kidney injury,AKI)和慢性腎損傷(chronic kidney disease,CKD),根據病變部位和病因不同,AKI可分為腎前性、腎性和腎后性3大類,各有不同的發病機制[1]。
間充質干細胞(mesenchymal stem cells,MSCs)是一類存在于多種組織(如骨髓、脂肪組織、臍帶血、牙髓等)、具有多向分化潛力的非造血干細胞類的成體干細胞[2]。20多年來,已有大量科學研究證明了MSCs在疾病治療中的潛力[3]。
目前,腎損傷已十分普遍,它具有多種病因,影響著各個年齡段、性別和種族的人[4]。與人類臨床醫學相似,腎損傷也是老年伴侶動物的常見疾病之一,目前最為有效的治療方式為腎臟替代療法,包括血液透析、腹膜透析和腎臟移植,但此類方法或配型難度大或治療費用高昂,且要求終身免疫抑制,難以應用到寵物臨床治療上。因此,開辟新的治療方法顯得極為重要。目前,MSCs被認為是治療腎臟疾病的新療法[5]。
研究表明, MSCs能促進AKI發生后腎功能的恢復,其機制可能涉及多條途徑,圖1列舉了MSCs在腎臟疾病中發揮作用的主要機制[6],例如抗炎、抗氧化、抗凋亡及免疫調節等。

圖1 MSCs在腎臟疾病中發揮作用的主要機制
MSCs能夠與自身腎小管細胞融合,還能夠分化為腎臟細胞直接參與腎臟修復[7]。此外,移植后的MSCs進入血液循環,表達多種黏附分子,例如L-選擇素、P-選擇素和血管細胞黏附分子-1引起中性粒細胞浸潤減少,進而減輕了炎癥級聯反應[8]。不僅如此,MSCs還可以抑制巨噬細胞的活化,并促進抗炎細胞因子的釋放[9]。在損傷組織的趨化信號下,MSCs遷移到受損的腎組織,分泌許多可以恢復損傷的細胞因子和趨化因子如肝細胞生長因子(HGF)、成纖維細胞因子(FGF)、血管內皮生長因子(VEGF)等,這些細胞因子和生長因子通過抗凋亡[10]、抗氧化[11]、抗纖維化[12]和促進血管生成[13]等途徑促進損傷修復。除了內分泌機制外,這些因子還通過旁分泌的方式調節組織修復引起的免疫反應[14]。MSCs發揮這些治療作用與其特性密不可分,MSCs具有低免疫原性的特性,可降低機體對外源MSCs的清除作用,因此,移植進入機體的外源MSCs不易在短期內被患者的免疫系統排斥,從而發揮治療作用[15]。
目前被廣泛研究的MSCs主要來源于脂肪、骨髓和臍帶,其他類型如牙髓、羊水和誘導多能型干細胞來源的MSCs等也被證實具有治療潛力。
源自脂肪組織的脂肪MSCs(adipose-derived mesenchymal stem cells,ADSCs)在脂肪中含量很高,且易于分離和純化,由于抽脂術在臨床上的廣泛使用使分離ADSCs的脂肪組織來源十分充足。此外,ADSCs體外增殖速度較快,為骨髓MSCs(bone marrow mesenchyml stem cell,BM-MSCs)的40倍[16]。ELHUSSEINI等[17]發現,在順鉑誘導的AKI大鼠中,ADSCs可分泌特定的細胞因子阻止p38 MAPK的活化,進而將Bcl-2和Bax的表達調節到正常水平,隨之,凋亡途徑被抑制,最終腎小管細胞壞死和腎功能衰竭得到改善;他們還推測,受損的腎小管細胞會釋放某些信號,從而觸發ADSCs產生這些特異性細胞因子。在缺血再灌注(ischemia reperfusion,I/R)損傷的大鼠模型中,接受ADSCs尾靜脈移植的大鼠血清和組織中的丙二醛水平顯著降低,表明ADSCs可能通過抗氧化和抗炎發揮作用[18]。
有研究表明,BM-MSCs的給藥途徑對治療效果沒有顯著影響,向腎損傷大鼠動脈內、靜脈內和腎臟包膜內注射BM-MSCs均能有效改善腎功能和組織損傷[19]。與坎迪沙坦(血管緊張素Ⅱ阻滯劑)相比,BM-MSCs在Wister大鼠的AKI治療中更有效,BM-MSCs治療可顯著降低肌酐(serum creatinine,sCr)和尿素氮(blood urea nitrogen,BUN)水平,也使Bax和Caspase-3等凋亡標志物以及p38、TNF-α和MCP-1等炎癥標志物的表達水平降低[20]。
相較于骨髓來源的BM-MSCs,臍帶血MSCs(umbilical cord blood mesenchymal stem cells,UCB-MSCs)可從人或動物的臍帶中分離,更容易獲得[8],同BM-MSCs相比,UCB-MSCs具有更低的免疫原性,可防止同種異體移植中的免疫排斥反應。此外,它們顯示出更高的多系分化潛力和成纖維細胞集落形成能力[21]。在患有I/R損傷的大鼠中,UCB-MSCs比ADSCs能更好地改善腎小球濾過率和腎小管功能,與衰老有關的microRNA(microR-29a和microR-34a)及相關蛋白質(β-半乳糖苷酶、p21Waf1/Cip1和p16INK4a)的表達都有所降低,預示著MSCs對腎臟功能的改善與細胞衰老之間也存在著某些聯系[22]。
相比于上述3種常見的MSCs,其他類型MSCs的研究相對較少。此前,脫落乳牙一直被視為醫療廢物。2015年,研究人員發現可從牙髓中分離到牙髓干細胞(stem cells from human exfoliated deciduous teeth,SHED),將其應用于AKI小鼠,發現治療組小鼠血清中的sCr和BUN水平遠低于對照組,而BM-MSCs卻沒有治療效果。SHED治療組體內的炎癥細胞(包括嗜中性粒細胞和巨噬細胞)數量顯著減少,MCP-1、MIP-2和IL-1β的分泌水平明顯低于對照組[23]。體外研究發現,SHED顯著降低H2O2刺激的腎小管上皮細胞中MCP-1的分泌,促進了HGF的分泌,進而加速了劃痕試驗中傷口的愈合,表明SHED在炎癥早期發揮抗炎活性,并通過旁分泌機制促進腎小管上皮細胞的增殖和遷移。SHED可能提供一種新穎的干細胞資源,可用于治療缺血性腎損傷[24]。
近年來,隨著生物材料、基因編輯、組織工程等技術的快速發展,目前已開發出多種處理策略以提高MSCs的治療效率。圖2展示了目前的一些處理策略,不同處理策略各具優缺點[25]。缺氧預處理簡單、快速,但面臨體系標準化和優化的問題;與其他處理策略相比,基因修飾是一種更精確的方法,但存在載體毒性和體內致瘤性的風險;使用支持材料的優勢是更大的生物相容性和針對性,但是,這些新開發材料目前的價格仍然很高,這將限制它們在臨床中的應用。除上述方法外,將MSCs與細胞因子或化合物一起孵育是另一種有效可行的處理策略,該技術操作簡單、體系完善且安全性高,這使其成為臨床應用中最具前景的一種MSCs處理策略[26]。

圖2 增強MSCs在AKI中治療效果的不同預處理方式示意圖
ADSCs通常在21%的氧環境中培養,但從生理角度上來講,ADSCs生存在遠低于此氧張力的環境中[27]。有研究發現,在缺氧環境中培養MSCs,細胞仍能保持多能性,并具有更強的增殖、遷移能力及更低的衰老率。更重要的是,低氧預處理的MSCs在體外不會分化為與腫瘤相關的成纖維細胞,并且在體內也不具有致瘤性,這使MSCs在臨床應用中更具安全性[28]。
此前大量研究證實,MSCs通過分泌大量細胞因子促進腎損傷恢復。CHEN等[29]將HGF過表達的UCB-MSCs應用于I/R損傷的大鼠模型中,結果顯示HGF修飾可以增強UCB-MSCs的腎臟保護作用,UCB-MSCs處理組和HGF修飾后的MSCs處理組在再灌注后24,48 h的sCr和BUN水平無顯著差異,而在再灌注后72 h,HGF修飾的MSCs對大鼠的腎臟功能恢復更為明顯,修飾組大鼠的sCr和BUN水平幾乎降低至基線,其他數據表明MSCs可通過抑制受損組織中的腎細胞凋亡和炎癥反應來改善I/R損傷。其他研究也表明,對UCB-MSCs進行過表達IGF-1處理,通過移植治療慶大霉素誘導的AKI大鼠,結果發現,過表達IGF-1組在抗氧化、抗炎癥和細胞遷移方面都比其他組具有更好的療效[21]。
白藜蘆醇是一種具有抗衰老或干細胞保護作用的天然多酚化合物,在改善MSCs增殖、維持分化潛能、延遲MSCs衰老等方面具有一定促進作用。將20 μmol/L的白藜蘆醇與UCB-MSCs共處理后,白藜蘆醇通過旁分泌血小板衍生生長因子,激活腎小管細胞中的ERK通路并促進了內皮細胞的血管生成,進而在修復順鉑誘導的AKI中比UCB-MSCs具有更高的效率[30]。
褪黑素(melatonin,Mel)是一種主要由松果體分泌的神經性激素,是哺乳動物調節晝夜節律的關鍵分子。除了參與許多其他病理生理過程之外,還具有抗炎和抗氧化特性。近年來,人們還發現Mel是一種有效的自由基清除劑,在包括腎臟在內的多個器官功能失調中起到保護作用[31]。體外細胞存活分析顯示,Mel預處理后,ADSCs的增殖能力顯著增強,超氧化物歧化酶-1和血紅素加氧酶-1的表達被上調,表明Mel預處理后的ADSCs具有更好的生存、抗凋亡和抗氧化能力[32]。MIAS等[33]將Mel預處理的BM-MSCs移植到I/R誘導的AKI大鼠中,在預處理組腎臟中觀察到更多存活的MSCs和更快的血管生成,腎小管上皮細胞增殖加速,腎功能恢復加快。這些結果表明Mel在體內微環境中具有保護MSCs存活及功能的潛在作用,體外分析結果顯示,Mel預處理組中過氧化氫酶和超氧岐化酶-1的表達水平升高,堿性成纖維細胞生長因子和HGF表達被上調,而Mel受體抑制劑Luzindole可抑制這些有益的保護作用。
目前,在塑料培養皿上2D培養細胞是最普遍、最方便的擴增MSCs或其他細胞的方法,然而,2D培養并不能模擬MSCs在體內的微環境,并且因此(如缺乏細胞間接觸)可能影響細胞的可用性。而在3D培養模式下,能更好地實現細胞間的緊密連接與交流,模擬MSCs體內微環境[34]。更重要的是,由于治療需求的MSCs數量巨大,但MSCs的增殖速率在短期的大量擴增后會穩定下降,這表明細胞在不同時間進入衰老狀態,所以必須提高MSCs的培養效率。研究表明,采用3D培養模式的MSCs在分泌治療性抗炎和免疫調節因子方面均有所提升,這為進一步增強MSCs的療效奠定了基礎[35]。
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無細胞治療逐漸興起。MSCs來源的外泌體是一種由MSCs分泌的直徑為30~100 nm的膜性外分泌囊泡。研究表明,外泌體富含細胞因子、蛋白質和mRNA等,可在調節受體細胞信號通路、組織修復和再生方面發揮作用[36]。大量數據表明,在AKI動物模型中使用MSCs衍生的外泌體是安全的,并且可以增強腎臟的功能,這為再生醫學中的無細胞治療策略提供了新思路[37-38]。
有研究表明,當與受體細胞融合時,外泌體將釋放大量生物因子對受體細胞產生影響,包裹在外泌體中的miRNA可以增強組織再生、促進血管生成、抑制細胞凋亡[38]。分析人BM-MSCs來源的外泌體中的miRNA水平后發現,在23種主要的miRNA中,有幾種miRNA(miR-221-3p、miR-199a-3p和miR-21-5p)可以抑制I/R損傷引起的腎小管細胞凋亡,其中以miR-199a-3p的作用最為顯著[39]。最近的一項研究中,人BM-MSCs來源的外泌體中的miR-199a-3p參與了外泌體介導的凋亡抑制,通過下調Sema3A的表達激活AKT和ERK途徑,從而減少細胞凋亡,進而緩解I/R損傷引起的腎小管擴張、刷狀緣丟失、核丟失和管型形成。在體外試驗中,敲低miR-199a-3p在外泌體中的表達后,人腎小管近端上皮細胞凋亡率明顯上升[40]。
其他類型MSCs來源的外泌體,如UCB-MSCs來源的外泌體已被證明對AKI的治療具有有益作用。ZHOU等[41]證明了UCB-MSCs衍生的外泌體可通過緩解腎組織細胞的氧化應激和細胞凋亡水平保護順鉑引起的AKI。在此基礎上,他們發現在順鉑建立AKI大鼠模型前,在腎被膜下進行外泌體注射,對順鉑造成的腎損傷具有預防作用,并且通過抑制腎小管上皮細胞中的mTOR信號通路來激活自噬,從而減少細胞凋亡和炎癥反應,最終使腎臟功能得到改善[42]。
CKD是指各種原因引起的慢性腎臟結構和功能異常(病史超過3個月),衰老、糖尿病腎病、缺血性腎病、遺傳性腎病等是CKD的幾大主要病因。現階段,CKD已經成為全球性公共衛生問題,大約影響世界人口的11.7%~15.1%[43]。有報告統計,該病在我國患病率約為10%,并隨著老齡化、糖尿病、高血壓、肥胖等問題的加重有逐年上升的趨勢[44]。CKD的特征為進行性腎小球硬化與間質纖維化,腎單位受損或者減少引起腎小球超濾,充血腫脹,小球內高壓以及全身性高血壓導致腎小球硬化;間質和腎小球被以淋巴細胞和巨噬細胞為主的炎性細胞浸潤,引起腎組織纖維化和大量膠原沉積[45]。盡管藥物或手術療法可以改善整體腎臟功能,但不能改善受影響的周圍組織的再生和功能恢復。實際上,腎臟具有一定的再生能力,然而,這種能力有限,通常無法有效預防和恢復纖維化,最終,CKD走向終末期腎病[46]。因此,需要新穎的療法阻止或延緩腎臟損傷過程。
細胞再生療法已被廣泛認為是許多暫無其他治療選擇的替代治療方式,有望提高內源性修復能力,恢復受損腎臟的結構與功能,從而延緩或終止疾病的發展。MSCs具有抗纖維化、抗炎和促血管生成的特性,可調節炎癥、免疫激活和新血管生成[47]。MSCs所具有的多重特性以及在治療AKI中的出色表現使其在CKD細胞療法中被予以厚望。
目前,大多數有關CKD的基礎研究都是通過實驗模型進行的,例如殘余模型,也稱為5/6腎切除術。研究人員對成年大鼠實施5/6腎切除術以建立CKD模型,治療組單次靜脈內輸注0.5×106個MSCs,結果表明,治療組sCr水平顯著低于模型組,組織學損傷評分也低于模型組,治療組腎臟中VEGF的表達水平更高,提示MSCs所介導的修復作用與血管保護相關[48]。VEGF是內皮和血管系統發展和腎小球形成的重要因素。它在成人腎臟中的表達僅限于腎小球和一些管狀細胞,在這些細胞中,它參與維持構成腎小球的毛細血管的通透性和完整性。此前也有研究表明,在進行性腎臟疾病中,VEGF具有對抗腎小球損害的作用,且其表達量與腎小球硬化程度呈反比[49]。
在另外一項研究中,CKD大鼠接受了2×105個大鼠來源的BM-MSCs,結果顯示,治療組sCr和BUN顯著低于未處理組,蛋白尿水平有所下降。此外,MSCs治療組紅細胞比容顯著增加,貧血情況有所好轉,血壓、血糖、血清白蛋白無明顯變化。對MSCs進行追蹤后,在間質區域和血管附近發現了CD73和CD90雙陽性共定位的MSCs。Masson和Sirius Red染色結果表明,MSCs治療組的腎臟組織纖維化明顯減少,腎小球硬化程度降低。在mRNA表達水平上,纖維化分子如FSP-1、波形蛋白和膠原蛋白表達量顯著下降。同時,抗纖維化分子HO-1、HGF等的表達量上調。MSCs治療后,腎IL-6和TNF-α表達水平顯著降低,而IL-4和IL-10表達水平升高。這些結果表明,MSCs可以調節慢性腎臟損傷初期的炎癥反應。MSCs的免疫抑制和重塑特性可能與腎臟纖維化減少有關[50]。在一項長達4周的分析中也表明,ADSCs具有長期的免疫調節作用,通過減少間質膠原沉積以及組織趨化因子和細胞因子抑制了葉酸所致的腎纖維化和慢性炎癥。除此之外,中性粒細胞浸潤的減少在該過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51]。
與MSCs治療AKI類似,對MSCs進行預處理同樣適用于CKD的治療,利用MSCs衍生的外泌體治療CKD也有報道。與直接細胞治療相比,外泌體是功能性生物產品,不是隨機產生的生物膜結構殘留物,也許能夠克服傳統細胞療法的不利影響。特別是對于那些需要MSCs長期治療的疾患來說,可有效避免由于常規細胞治療方法而引起的細胞突變或癌變[37]。
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外泌體中的miRNA是參與外泌體介導的CKD恢復過程中的關鍵組成部分,如miRNA-29、miRNA-21、miRNA-199等。有研究對比了人肝干細胞來源和人BM-MSCs來源的外泌體對于糖尿病腎病小鼠腎臟纖維化的潛在治療作用,結果表明,外泌體有效地抑制了纖維化的發展。生物信息學分析表明,盡管2種來源的外泌體在miRNA表達上存在差異,但在抗纖維化途徑和治療效果上不具有明顯差異[52]。不僅如此,有研究還發現外泌體可以影響腎臟本身的miRNA調控,在馬兜鈴酸誘導的CKD小鼠中,連續使用人BM-MSCs來源的外泌體進行治療,對比治療組和模型組小鼠腎臟中的miRNA,發現在10個具有顯著性差異的miRNA中,7個在外泌體治療后顯著下調,生物信息學分析這7個miRNA后發現,它們共涉及90余種途徑,在選取的37個途徑中,大多數都與腎損傷病理過程如纖維化、炎癥和細胞凋亡等相關[53]。
目前關于使用Mel預處理的MSCs治療CKD的報道較少,SABERI等[54]用Mel預處理BM-MSCs后,將其移植到單側輸尿管阻塞的大鼠中。發現Mel預處理的MSCs可以降低TGF-β、TNF-α和α-平滑肌肌動蛋白的表達,并且與對照組相比,鈣黏蛋白的表達被上調,腎小管上皮細胞間的黏附增加,最終使腎臟組織中的纖維化區域減少。另外,在受損的腎臟中觀察到更多存活的被移植的MSC,這表明Mel預處理的MSCs具有更好的存活和遷移活性。
除Mel等化合物外,生物工程材料的應用也為干細胞治療帶來了廣闊的前景。靜脈途徑給予的細胞在到達目標器官前死亡,大劑量細胞則可能引起自身聚團,淤積在肺部并因此導致肺栓塞,手術直接疏通動脈通路操作難度大,并且時刻面臨麻醉風險,患者接受度也不高,這是目前MSCs治療所面臨的重大難題。水凝膠是一類極為親水的三維結構凝膠,以多種方式增強MSCs的療效,如利用水凝膠將MSCs直接遞送至局部并最大化目標區域的細胞比例,減少體內微環境對MSCs的損傷,以及靶向地釋放生物活性分子等[55]。目前,利用水凝膠進行CKD細胞治療的研究很少,然而,基于水凝膠的干細胞療法在一系列其他慢性疾病模型中展現出了很好的療效,包括心肌梗死[56]、聲帶再生[57]、神經損傷[58]等。對于CKD的治療,有研究者提出一種理想的長期水凝膠,可以在細胞受到周圍組織炎癥刺激時,使長期保持未分化狀態的干細胞向腎臟持續釋放抗纖維化信號[55]。盡管水凝膠在治療CKD中的應用尚不發達,但在其他慢性疾病治療方面取得的巨大進展有望使水凝膠材料應用于CKD 的治療中。
MSCs不僅在AKI及CKD中被證實具有治療作用,在AKI向CKD發展過程中,MSCs同樣展現出治療潛力。MSCs治療優于藥物的優勢是其在體內外的多能再生性,涵蓋了AKI-CKD過程中大部分高度復雜的病理生理過程[59]。在通過單側I/R損傷建立的AKI-CKD模型中,ADSCs治療上調了腎小管Sox9的表達,促進了腎小管的再生,緩解了AKI并減輕了隨后的腎纖維化[60]。目前,再生醫學領域大多數研究仍局限于評估MSCs在AKI或CKD上的治療效果,很少有研究關注從AKI向CKD發展的問題。因此,在將MSCs作為AKI-CKD轉變過程中的現實臨床治療工具之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現階段,MSCs應用于犬臨床前試驗及臨床研究大都集中于骨髓及關節疾病。據GUGJOO等[61]報道,在33項臨床研究中,有關脊髓和關節的占到60%以上。目前僅有少數文獻報道了關于MSCs治療犬腎臟和肝臟損傷,在慶大霉素和順鉑聯合建立的犬AKI模型中,在超聲引導下,在腎被膜內進行了UCB-MSCs移植,血液分析顯示,治療組犬血清sCr和BUN水平均明顯下降,組織學分析表現出同樣的趨勢,間質中白細胞浸潤減少,腎小管損傷和腎小球壞死水平降低[62]。在順鉑建立的犬AKI模型中,治療組接受1×106個BM-MSCs靜脈移植治療,結果顯示腎小管壞死擴張減少,組織纖維化減少,同時腎小管上皮細胞的增殖增加,犬腎功能有所提高但未表現出差異[63]。在健康犬中,通過腎動脈導管插入法對犬同種異體MSCs進行體內細胞追蹤和對腎臟的生理病理影響的研究中,MSCs的輸入引起腎臟皮質一過性低血壓,35 d內并未引起功能性并發癥,表明移植MSCs對于犬來說是安全的[64]。
在貓的腎損傷治療中,MSCs療法的效果似乎并不是很理想。15只成年貓在單側腎動脈夾閉1 h后,分別施以同種異體ADSCs、BM-MSCs及成纖維細胞移植,結果顯示各組貓尿比重、蛋白尿、腎小球濾過率和組織病理學表現上均未表現出差異[65]。一項臨床研究中,4只CKD患貓在患病2,4,6周后接受2×106/kg劑量的ADSCs靜脈注射,另外3只貓以生理鹽水作為對照。隨后8周的隨訪中未發現任何不良反應,但也未觀察到患貓腎功能改善的情況[66]。在腎內自體MSCs治療貓腎臟疾病研究中,2只臨床3期CKD患貓的腎小球濾過率和sCr水平有所改善,且未出現不良反應,但由于從老年貓中擴增出足夠多的自體MSCs過于費時費力,所需的干預措施過于復雜,在臨床應用上沒有潛力[67]。這些陰性結果可能與貓MSCs會被貓泡沫病毒感染有關,大約20%~50%的MSCs會被該病毒感染,從而降低細胞的增殖率,并導致細胞死亡,因此泡沫病毒感染可能是限制貓MSCs治療的一大因素[68]。
目前,隨著再生醫學、生物工程和組織工程等前沿領域的不斷發展,基于MSCs的療法在臨床上應用愈發廣泛,特別是在模式動物中,MSCs的基礎研究逐漸深入為其在臨床中的應用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同時,與生物工程、材料科學等的緊密結合進一步提升了細胞治療的效果。除了在人類醫學領域中的杰出貢獻,MSCs療法的出現也為動物臨床中一些疑難雜癥的治療提供了嶄新的思路,例如在神經損傷、肌腱、關節損傷等疾病的治療研究中已開展了多項臨床試驗[69-71]。應用MSCs治療終末期臟器衰竭及腫瘤疾病的相關研究也逐漸增多,并且也由基礎研究逐漸走向臨床實踐[72-73]。
盡管大量的臨床前和臨床研究已證實了MSCs在治療多種疾病中的有效性,但是還需要進一步的深入研究來完善治療方案以實現更長久的療效。同時,對于細胞類型的選擇、移植細胞的劑量、時間、途徑等都需要進一步評估。此外,MSCs在某些非常見病如自身免疫性疾病中的效果如何還研究甚少。因此,我們還需要很長的一段路要走。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隨著細胞療法及相關產品的開發和普及,一定能造福更多的人和伴侶動物,并帶來人類臨床醫學和小動物臨床醫療的新一輪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