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龔劍波,游祖勇
(福建農林大學 藝術學院、園林學院(合署),福建 福州 350002)
做為自然生態的櫥窗和人類文明的符號,傳統意義上植物園有著收集、保存、培養、展示與科普植物等重要功能,而其功能也隨著時代的發展不斷變化。植物園具有很強的科學價值,但它既不是實驗站,也不是帶有植物標簽的公園,它最基本的功能要素是獲取和傳播植物學知識。而當前,可持續發展已然成為全球經濟和文化發展的一大共識,這就需要賦予作為自然與人類紐帶的植物園新的面貌,將可持續場地設計結合到植物園的景觀設計中,從而做到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表率。
2005年,用來指導景觀設計并量化評價園林景觀在可持續發展方面所發揮作用的可持續場地新主張(Sustainable Sites Initiative,SITES)在美國被提出,與以往大多數難以經受住時間考驗,容易發生環境退化現象的傳統公共植物園不同,SITES體系指導設計的植物花園景觀生態價值能夠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上升,維護成本反而比前者更少。在設計于建設時,運用SITES理論體系將更持久地讓植物園發揮其生態、社會等方面的功能,園中的花草和樹木能夠良好地生長,土壤也能得到改善,棲息地將得以恢復與發育,從而反哺人類使人們受到自然環境的滋養。
可持續場地新主張(SITES)是當前設計、開發和維護可持續景觀(sustainable landscapes,SL)最全面的計劃,它建立了一個綜合性、自愿性的描述和計量場地可持續性的評估體系,主要用以評估園林景觀項目在規劃、設計、施工以及運營養護管理等階段的可持續性[1]。該評估體系借鑒了100多個SITES試點計劃的項目經驗[2]。而這其中已獲得認證的項目包括了公司總部、國家和城市公園、校園景觀、植物專類園景觀和街道景觀等。
SITES第二版評估體系共分為場地環境、前期評估、水、土壤與植被、材料選擇、人類健康福利、施工、運營與維護、教育與監測、創新等十大部分。其中包含了18個先決條件和48個得分點[3],通過進行性能衡量,SITES支持每個場址的獨特條件,鼓勵工程項目團隊靈活、創造性地設計和開發美麗、實用的再生性場址,使之適合環境和預期用途。截至2018年3月,美國35個州和其他8個國家的近120個項目(911萬多m2)已經通過了SITES的認證[4]。
2.1.1 項目背景
美國匹茲堡市的菲普斯溫室植物園建立于1893年,是全球綠色景觀領域的領導者,其使命是以植物的美麗和重要性激勵和教育參觀者,并通過行動和研究促進可持續發展,保存其內歷史悠久的溫室,促進人類與環境的和諧共存。而早在1999年菲普斯植物園就依靠公園入口處的游客接待中心獲得了LEED綠色建筑評價體系的Silver認證。之后開放于2012年的可持續景觀中心(the Center for Sustainable Landscapes,CSL)項目一期則成為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獲得了SITES 2009試點計劃的四星認證[5]。之后可持續景觀中心根據SITES第二版評價體系提出的新要求進行了相應的改造與建設,并于2019年獲得了SITES V2評價體系頒布以來的第一個白金級別的景觀項目認證[4]。
2.1.2 菲普斯溫室植物園主要設計策略
SITES理論體系中提到,設計高性能可持續場地景觀的關鍵在于項目設計環節中使用群體合作的設計方法[6]。因而在這個項目的設計過程中就曾多次召開專家研討會,參與的人員除了有景觀設計、建筑、給排水、電力系統等專業人員外,還包括了項目的利益相關方,大家一起討論設計方案。專家研討會做為一種群體合作的設計方法,能夠讓參與人員在期待項目建設成果的同時也享受設計的過程,給予設計人員以動力,乃至激發大家的創造力。每一個項目都需要將每個人的力量集中到一起,并在項目早期召開研討會來確定共同的設計目標,從而使得每個人的構思都能協調進行,才能使得設計成果和諧統一。
總體來看,菲普斯可持續景觀中心項目包括了室內和室外兩個部分,一個是建筑的可持續性建設,另一個則是可持續園林景觀部分的建設,二者相輔相成。
在建筑中充分利用太陽能、風能、地熱源、自然采光和通風,圍護結構采用高效保溫材料,同時設置了雨水收集系統,從而最小化了對能源與水的需求[7],讓建筑物成為了一個零外部能耗和零市政供水的綠色建筑。
在景觀部分使用人工濕地來處理人為產生的環境廢棄物,同時通過雨水花園、瀉湖系統以及透水性良好的路面磚和雨水箱等一系列的雨洪管理措施來保存與利用雨水。通過項目設計與建設將當地近100種本地植物重新引入到了場地內及周邊的環境中[7]。
菲普斯溫室植物園可持續景觀中心通過創建可持續的園林景觀系統來恢復環境而不是單純地消耗資源去美化環境,該項目是將建筑與周圍景觀環境完美融合的典范。
2.2.1 項目背景
美國巴托爾迪植物園位于華盛頓國會山腳下,始建于1932年,如今每年有750 000名訪客,它向游客展示了植物在美學、文化、經濟、康養和生態等與人類福祉息息相關事物中的重要性[8]。在2016年,作為華盛頓國家廣場(National Mall)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巴托爾迪植物園為了促進可持續場地設計,土壤、植被恢復及更為有效地管理雨水,進行了整體的景觀改造[8]。
2.2.2 巴托爾迪植物園主要設計策略
巴托爾迪植物園景觀中植物群落自然代謝的有機質未被清運出園,而是被用來供給園中的土壤、食物鏈上的各動物種群與健康的植被。可持續性改造后,公共花園能夠將它們儲存在現場并在景觀中進行再利用。同時,場地中大量使用雨水和其他非飲用水來灌溉植物園中的各類花園與綠化景觀[9]。
植物園景觀種植設計以鄉土植物為主,這大大節約了用水量,降低了養育維護費用,并為當地的授粉者提供了適宜的棲息地[9]。
植物園在改造過程中,更換了一批需要使用大量殺菌劑、殺蟲劑的植物,將化學物質的污染降到了最低[9]。場地利用從景觀和生活有機物質中產生的天然覆蓋物作為堆肥對土壤進行改良,減少了垃圾進入填埋場。同時堆肥改善了土壤結構、質地和肥力,提高了土壤保持水分和空氣濕度的能力,并促進了植物根系的健康發育。
非普斯植物園與巴托爾迪植物園在SITE評估體系十大部分中可持續策略的對比見表1。

表1 非普斯植物園與巴托爾迪植物園的可持續策略對比[7-9]
通過解析兩個獲得SITES認證的項目特點發現,在設計建設時都主要遵循以下三個原則:
(1)生態保護原則。尊重自然發展過程,倡導能源與物質的循環利用和場地的自我維持,發展可持續的處理技術等理念貫穿于景觀設計、建造和管理的始終。高效率地用水,減少水資源、能量的消耗。
(2)尊重場地原則。在進行景觀設計時,不刻意追求不切實際的創新,而應該將精力更多的去觀察和認識場地的原有特性,發現其積極的方面并加以引導。
(3)人與自然和諧發展原則。植物園做為人認識自然的重要場地,自然與人工是貫穿整個植物園景觀發展史中的對立統一體,是改造自然還是順應自然,應根據場地狀況和使用要求來決定,不能片面地加以肯定或否定,應在滿足人類對植物園功能需求的同時,最大限度地讓園區及周邊的自然環境往健康方向發展。
當前國內傳統植物園景觀建設中存在的主要問題如下:
(1)園區植物種類匱乏。國內大部分植物園區內的植株種類過于單一,不夠豐富,植株之間聯系不夠緊密,無法形成自然的植物群落[10]。
(2)園區景觀缺乏吸引力。多樣化的植物種類和具有特色的園林景觀是植物園吸引公眾的最基本條件。我國的大部分植物園為80年代前建立的植物園,普遍面臨改造的問題[11]。而國內目前針對植物園景觀特色營建的理論研究相對滯后,改造工程缺乏理論指導,大部分停留在景觀優美上,未能結合自身特點進行規劃設計,給人千篇一律的印象。
(3)園區科普活動偏弱。主要表現在科普設施落后,教育水平低下,形式上不夠靈活,內容也不夠新穎,缺乏有創意的展示,不能充分發揮啟發人們了解和保護自然的作用[12]。
(4)園區選址存在問題。國內植物園在選址時,沒有對場地環境做好全面的調查,也沒有對場地的氣候條件做好評估,在建設中沒有對園區內的水體、土壤、地形地貌進行合理的改造。
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提出的17個可持續發展目標(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SDG)中,與植物園直接或間接相關的多達14個(United Nations General Assem-bly,2015)[13]。植物園作為植物文化和人類文明的重要載體,它的可持續發展與城市的可持續發展是互為支撐、相互促進的。然而當前國內植物園設計通常局限于植物的景觀設計或是與植物相關的科研活動,忽略了做為植物載體的植物園場地的可持續性,沒有意識到植物對生態被破壞場地的修復作用。植物園不僅要具有引人入勝的景觀設計和耐人尋味的科學內涵,更要以人與自然和諧共處作為規范一切活動的準則,在植物園景觀設計中引入SITES一般的可持續場地評估體系,在一定程度上可規范植物園的景觀環境。
環境教育是植物園除科學研究外服務社會的另一重要功能,植物園做為人與大自然溝通的重要橋梁之一,科普教育是其功能的重要一環。SITES評估體系的十大部分中就有教育與監測部分,關注場地對人的反饋作用[13]。SITES中其余九大部分是未來植物園實現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支柱,如SITES中的人類健康與福利部分要求植物園面向人類健康,開展藥食同源植物資源的開發利用研究,期望能對城市居民的健康和植物的可持續利用有一些促進作用[14]。這些都說明SITES評估體系與植物園的設計原則及理念密不可分。
STIES在植物園景觀設計中應用,能發揮如下作用:
(1)豐富園區植物種類。SITES提倡植物園保留并使用鄉土植物[15],在進行開發時,避開被認定為受威脅或瀕危動植物物種棲息地的區域,保護與恢復本地植物群落,從而促進植物群的地區多樣化,并為授粉動物提供棲息地。另外,建立與維護適宜于本地區的植被生物量,從而為場址內植被帶來的水、營養素、大氣和氣候調節等生態系統服務功能提供支持。
(2)提高園區景觀設計水平。SITES對可持續景觀設計的要求與設計原則,深入了解植物科學的內容和園林景觀的設計,處理好植物園的景觀規劃問題,使植物園的總體規劃達到植物科學與園林藝術的緊密結合,因地制宜,凸顯特色,鼓勵創新,從而創造出景色優美、供科研、游覽、科普、生產活動的植物園地,增強景區的吸引力。
(3)園區內的科普教育。在SITES的指導下進行科普教育,能讓公眾了解國際、國內、地方在生物多樣性保護和可持續發展等方面所做的努力,了解有關戰略和政策,熟悉生物多樣性保護和自然資源科學管理的措施。
(4)對園區選址與自然條件改造的指導。SITES的十大評估體系中關于場地內自然條件的設計與改造,從水、土壤、植被、地形與地貌等方面都提供了全面的指導與建議[16],而十大評估體系中場地環境和前期評估更是可持續景觀植物園選址的重要標準。
植物園不同于普通的公園,具有著公園架構的同時還蘊含著科普教育及科學研究的內涵,但植物園不能因為有植物科學方面的研究而自立于公園景觀外,忽視園林景觀的建設與管理[17]。因此,當代植物園的建設應在SITES的指導下更加突出國家與地方的需求,不斷地突破傳統植物園的設計局限,加強科普宣傳,積極與國際接軌,找到自身的可持續路徑,進一步支持社會的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