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著你走

劉婷

要不怎么說時間是最偉大的魔術(shù)師呢？恍惚的日子可能過了許久吧，但感覺只是一眨眼，女兒就從襁褓里的肉團(tuán)子變成了歪歪扭扭蹣跚學(xué)步的小孩。

許是厭倦了只能四肢著地爬著走，初春里的某天，她突然自己托住桌子，學(xué)著慢慢站起來。如是努力了一段時間后，她開始松手，自己直立地站著。當(dāng)然，剛開始她只能晃晃悠悠地站一下，便朝前或是朝后倒下去了，不過隨著嘗試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她能站立的時間也就越來越長。雖然免不了東倒西歪時時跌倒，但她從來不會因此而哭泣，跌倒了就再爬起來，站的時間多了一點點，她的眼睛里因自己這一點點的進(jìn)步閃爍著亮晶晶的喜悅。

如是雞飛狗跳了一陣子，跨過“站起來，立住了”的大關(guān)，她終于試探性地伸出小腳，開始扶著墻走路了，我和她爹興奮不已，又怕她跌倒受傷，只好看著盯著。

果不其然，剛開始學(xué)走，她頭重腳輕如醉酒之人，那雙小胖腳無力得很，歪歪扭扭宛如在云端，一個錯步，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幸而我和她爹一直從旁觀察著，見此立刻伸出手抱住即將摔倒的她。我后怕不已，倒是把她逗得咯咯直笑。

對于走路，她是樂此不疲的。

在家總有家具或者是墻讓她扶著走，到了室外，她就只好緊緊握著我的手指了。

小區(qū)里的一段小路，是女兒初試牛刀的戰(zhàn)場。輕輕放下懷抱里的她，讓她的小腳著了地，我彎下腰把自己的手降到她能夠得著的位置，也許是有些緊張害怕，她小小的手指用力地并攏著，攥著我的手指也有些微微的疼。克服了膽怯，她邁著小小的短短的步子往前走，搖搖擺擺，如同剛出生的小鴨子在練習(xí)走路。小路兩旁杏花嬌艷，我卻無心欣賞，怕她摔倒受傷，我神經(jīng)緊繃，她腳下的每一顆小小石子，都足以讓我膽戰(zhàn)心驚，唯恐她摔倒時接不住，我只好騰出一只手，虛提著她的后衣領(lǐng)，以這個別扭又累人的姿勢陪著她往前走。

就這么一步一步走著，一天天過去，小路兩旁的杏花落了長出綠葉，而隨著我和她爹的輪番陪走，女兒也進(jìn)步頗大，遠(yuǎn)非昨日阿蒙。這時的我倆，不用再像護(hù)崽母雞般時時盯著她，刻刻擔(dān)心害怕，只要牽著她的小手放慢腳步，她就能走得穩(wěn)穩(wěn)的。

終于有一天，當(dāng)我又一次牽起她的小胖手，打算走過這段小路時，她揮動著小手推開我，晃晃悠悠自己往前走去。

她的步子還是那么軟綿綿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與喜悅，仿佛未來盡在她的腳下，她就這么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磕磕絆絆的腳步遠(yuǎn)談不上堅定，卻一直沒有停下。

而愣在原地的我也終于意識到，牽著她往前走的日子居然短暫如斯，在我擔(dān)心她摔倒時她已經(jīng)學(xué)會了走路。在未來不可知的日子里，她也會這樣一直往前走去，而我，只能留在原地，被她留在身后，就這么默默目送著她一次又一次地遠(yuǎn)走。

雖然知道她終會長大，雖然知曉她的陪伴會越來越少，雖然明白她會走得越來越遠(yuǎn)，直到有一天她的世界里再也找不到我，然而……

女兒，我要感謝你，感謝你讓我牽著你走，感謝你讓我有過如此美好的時光。

——選自西部散文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