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溝（外一篇）

王少石

終有一天，老溝被掩埋了，我再回家時，老溝的記憶已然塵封，只留在一片黃土地里，什么都變了。

——題記

立秋，黃昏臨近，公園不遠處的一條河里，幾個大爺穿泳衣，戴泳鏡，好不愜意地游來游去。忙碌了一天后的光景，看似這么美好。這讓我突然想起，老家的某個角落，也有陪伴我長大的一條河，老家都喊它“溝”，這條老溝啊，真是我童年的縮影。

小時候，老家的老屋外，往南走不到五十米的樣子，就有一條橫穿東西向的老溝。東向通往小鎮街上東面的魚塘里，而西向通向哪里，聽老人說，要一直往南走，十里路的樣子，老溝的水就通往南方一條很寬闊的大河里。

而這條大河，有我爺爺這一輩的功勞，他們挖溝挑水，引流成河，大河一直養育著河兩岸的父老鄉親們。每逢下雨漲水的季節，老溝的水不斷往外流動，通往生我養我的母親河里，河北岸的我們，就能免受洪澇之災。

那時候，老溝里的水還很清澈，母親經常去溝里洗布、洗衣服。一次，趁大人不在家，我和表哥玩泥巴，玩累了，順著溝沿，第一次下溝洗手。剛彎下身子，腳一滑，噌的一聲，我就栽進溝里去。瞬時，耳朵和鼻子就開始冒泡，腦袋一直在嗡嗡作響，可我似乎還聽得到溝上面的表哥在喊話。那時根本沒有自救意識，幸運的是，我又鬼使神差地把頭抬起來，自己慢慢爬上來。最后，我倆哭著喊著回到家，母親乍一看，我全身濕透，又是給我洗澡，又是給我吃壓驚藥。現在想起來，真是好不快活。

或許這一次，我就與老溝結下不解之緣。

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下溝。挨著溝沿很遠的地方，我仍能看到小伙伴們在玩著溝上面的冰塊，溝對面的人用魚叉捕到一條魚滿懷欣喜帶回家，溝兩邊的老人家們搬個凳子或者坐在石塊上，就開始扯著嗓子聊著家常。最讓小伙伴們嘲笑的地方是，老溝對面，有人家在殺牛剝牛皮，我都遮住雙眼，不敢看過去。而我卻偷偷想過，如果憋足勁，我一個跳躍是不是就能跳到老溝對面去呢？其實，繞過老溝西面不遠的一座路橋，轉個彎，就能到對面。

后來，連續幾年的干旱，老溝沒了水，見底了，也失去它清澈的樣子。我和小伙伴們在溝塘里玩過家家，甚至于打起架來。溝沿上鄰居家種的桑樹被我們扒了皮，摘了果子，主人家很不開心，罵罵咧咧就算了，竟然還在溝沿上潑了隔夜的糞便。母親知道后，呵斥我不要往溝里玩耍，那里面有水鬼。

讀小學的最后一年，只要不下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我就早早起床，拿著書，來到老溝旁，晨讀，背書，去努力做著家人期望的事。老溝旁的草叢里，還有不知疲倦的蟈蟈和蛐蛐在為我伴奏。累了，我就撲通一下坐在草里。直到陽光開始灑在溝面上的時候，我才作罷，與老溝作別。然而，老溝旁是誰在讀書，惹得街坊四鄰都來一探究竟，讓我這個被老家人說成“早起的鳥兒”頓時害羞起來。

終于，“早起的鳥兒”如愿考到縣城去讀書，這就要離開那條陪伴了我多少個夏日清晨的老溝。老溝不語，可老溝旁似乎還回蕩著小伙伴們的嬉笑聲，母親洗東西的拍打聲，老人家的嘮嗑聲，還有我洪亮的讀書聲……

之后，電話里總聽家人提起，老溝里的水又多起來，只不過多了些生活污水。有次回來，竟然散發出陣陣惡臭。溝水上面不再流動，長著水草，被一些垃圾纏繞著。而隨著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老溝也慢慢淡出我的記憶。

人在他鄉，不經意間，偶爾也會把一些故事提上回憶的心頭。有一次，聽家人提起，老家搞建設，我家搬到別處，老屋留給爺爺奶奶住著。再后來，老溝兩邊的人家，都搬去別處，房子都荒起來，這次老溝被掩埋，填平了。

去年夏天回家，我循著之前走過的路，又來到老溝旁。放眼望去，這個承載著我整個童年時光的老溝，就這樣沒了，現在變成了幾戶人家的菜園。夏日的夕陽下，散發著絲絲熱浪，這綠綠蔥蔥的樣子，伴著知了的鳴叫，讓老溝這塊黃土地突然顯得明亮而又耀眼起來。

一晃二十年過去，終于，老溝退出歷史舞臺，只留下菜園里忙碌的身影。老溝不在了，人還在。

庚子有感

梅花開了，還是肆虐的寒冬。挺一挺吧，梨花開了，感到一絲久違的暖意，春又活起來了。一波接著一波麥浪滾滾，你瞧，夏也如期而至。

——題記

日出而作，一天馬不停蹄，投身這忙碌的工作；日落而息，梳理一天的疲憊，又要沉沉睡去。城里的你，總是走得太快，而沒有停下腳步，蹲下來，小憩片刻，看看身邊的景色。四季變換，生命不息，多秀美啊，這一年之計的春，在指尖慢慢溜走，嘿，還不快抓住她，盡情地享受吧。多壯觀呢，豐收之時，夏伴著熱浪，攜著麥子的香氣撲鼻而來，快追過去，為她高歌一曲吧。

這個冬天是灰色的，一場無情的瘟疫席卷著這片熱忱的土地。可喜的是，有一群前赴后繼的逆行者們，讓病房里急促的呼吸聲漸漸平緩，讓人們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

還記得，有這樣一幅讓人動情的畫面：一位護士轉移老人，路過病區大院，似乎好久沒看到外面的世界，老人微微起身望著夕陽，護士扶著老人，指向西邊。兩人對著西下的太陽，背著我們，給這個寒冬增添了一抹亮色。而蝸居家中的你，堅守家園，好好生活吧。只盼著，所有人的努力與防護化作一股勁，撕開這灰色的冬天，迎來春日的一絲曙光，等著仲夏的陣陣熱烈，足矣！

當眼前的這個世界按下暫停鍵時，可否靜下心來，放空自己，給心情也放個假呢？心想，你是多久沒有好好陪一次家人了啊，又是多久沒有和心愛的人一起燒一次飯、看一場電影了呢？推開忙碌，品味這慢節奏的生活吧，趁著這次機會，守著國的大家，也守著你的小家，和父母談一次心，和戀人通一次話，給孩子做一次輔導，甚或，打開你的通訊錄，向遠方的親戚朋友問一聲好吧，好不愜意！靜候著，趕走這肆虐的病毒，讓它快快退場，換上一身新衣，喜上眉梢吧。

日子又過了一些，老愛守著窗外的你，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忽然有一天，耳邊傳來這狂躁的病毒打退堂鼓的消息，喜出望外，窗臺的那一盆綠蘿落盡去殘枝敗葉，又長出了新芽。夏日總會比春早一點來報到，東方魚肚白的時候，你早早起床，守著窗外，等啊等，陽光慢慢照進窗子，灑向屋內。夏日攜著清晨的那一絲涼爽闖進來，老人也愛，孩子也愛。

愛聽老歌，戴上耳機，還要戴上這份守候和責任的口罩吧，約上你心愛的戀人，漫步公園，看著，春江水暖鴨先知，聽著，麻雀在嘰嘰喳喳吵個不停。還有呢，這發黃的草坪上總有那么幾棵草兒，爭前恐后地探出頭兒，點綴著快沒了生氣的綠化帶。戀人喊你，往前走一走，你追不上，她探著腦袋，往前踮起腳尖，閉著眼睛，聞著花香。你趕過來，順手拍了一張，定格這春的美、人的美吧。

嘿，日子過得可真快，再一次踏青，戀人戴上遮陽帽，仰天望去，太陽逐漸毒了起來。前方有一涼亭，拉著她走過去，坐下給戀人唱起歌兒，口罩下的你我，好不快活。

于是，一路走來，盼著這疫情走得更快些吧。等到一切恢復如初的那一天，你又要走出家門，扔掉口罩。這次，何不挺起胸脯，大踏步走著，大家互報平安，一塊出門再奔走相告呢。為國之大家的擔當點贊，為幸福小家的奮斗自豪，撲向這美好的生活，呼吸著自由的空氣，撒著歡，盡情去享受生活。

——選自《西部散文選刊》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