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好嗎？

晚上，我獨自在公園漫步，遇到平時很少見面的初中同學林。

如果不是他主動和我打招呼，說實話我幾乎認不出他來。他的變化挺大的。在我的印象里，林是個長相優雅、頗有書生氣質的大男孩。但眼前這個有些油膩、有些俗氣的中年漢子，怎么也與之前的印象扯不到一起。這些年，他究竟怎么了？我很想知道。林有些羞澀地笑了，眉宇間流露出一絲無奈和憂郁，我似乎知道了些什么。是啊，世事滄桑，生活不易，或許他經歷了什么挫折，像我一樣，肯定也不想和他人分享，只能以微笑應對。

好在我們是老同學，這點尷尬算不了什么，很快我們被老同學見面的熱情和激動所感染，他是和一個朋友出來散步的。他對朋友說，這是我多年未見面的老同學李，我想和他聊聊，就不陪你散步了，抱歉啊！林的朋友沖我禮節性地點點頭，我歉意地沖他笑笑。

朋友走后，林拉我來到湖邊的長條椅上坐下，第一句話就問：“你最近好嗎？”我望著他，有些傷感，但還是勉強擠出點笑容，“不好，又回到單身漢的日子了。”林有些驚訝，“離了？什么時候的事？”我答，“不久前。”林接著問，“你的問題？”我搖搖頭，“我和她都沒有問題，但雙方覺得過不到一起去，便好合好散了。”林疑惑地看著我，“沒有問題，怎么就離了？”他的話語里，似乎有些不相信我說的，但我不想再多說什么，畢竟事情已過去，再把它翻出來，難免會傷到自己，也會傷及他人。

林是個聰明人，以前是，現在也是。兩人看著天邊的晚霞，盯著眼前的一汪湖水，林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轉頭看著我，“還記得燕嗎？”

林說的燕，大名叫陳燕，是我們的小學、初中同學，人長得非常漂亮，梳著根烏黑烏黑的大辮子，說起話來輕聲輕語，黃梅戲唱得有板有眼。

我用異樣的眼神看了下林，想窺探一下他這句話里是否藏著什么玄機，然而，林只是望著我笑，不說話。

林應該知道，燕算是我的初戀。上初中那會，我特別喜歡燕，有事沒事總愛和她膩在一起，做她的小跟班。就為這，班上的不少同學沒少嘲笑過我，但我依然我行我素，就愿意和燕待在一起。初中畢業時，燕告訴我，她要去外地讀高中。臨走那天，我去送燕，送給她一本外國名著，扉頁上我用鋼筆端正地寫著幾行字，大意是向她表白，但燕看了后，一直沒回我，也沒聯系過我，就這么走了，給了我一個窈窕、美麗的倩影，還有那根烏黑烏黑的大辮子，在微風中舞動。

“燕后天回來，她乘坐的那列火車應該是下午4點左右到站。聽別的同學說，燕希望有同學去接她。”林的眼睛盯著面前的湖水，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暗示著什么。

聽說燕要回來，我很興奮！“我去接她吧？”話音剛出口，我便后悔了，感覺上了林的當。果不其然，林沖我哈哈大笑，那笑聲里有幾分揶揄，“露餡了吧？還跟我裝清高！你要不說出來，我就去接她了，哈哈。”

看林那副德行，我差點動手打他，但想到這個好消息是他親口告訴我的，便功過相抵，我也就不謝他了。

晚上回到家，我洗完澡，早早上床，做了個美美的夢。在夢里，我又回到了學校，和燕在一起讀書、寫作業，聽她唱黃梅戲，聊我倆喜歡的話題。清晨，夢醒了，我卻不愿意起來，還想膩歪在那個夢里。夢在，燕就在；夢醒，燕卻飛回來了。

下午，我提前離開了單位，開車到火車站去接燕。一路上，我都在想象著燕的俏模樣，想著見面后該說些什么。不知道，這些年，她過得好不好？對，第一句就問他，“你最近好嗎？”雖說這句話聽起來很尋常，但從我的嘴里說出來，被燕微笑著聽見，想必應該是別有一番滋味吧。一路想著，一路笑著，我儼然是個中年花癡男。

因為不是周末，火車站進出的人不是很多，這正好便于我第一時間看到燕。昨晚，林本來想把燕的手機號碼給我，但我沒要，我想給她個驚喜，順便也看看她見到我會是什么表情，想從側面了解一下她對從前還有多少印象。

4點了，我開始凝神注視著出口，不放過每一個出來的年輕女人。突然，一個瘦高挑的女子出現在我的視線里。沒錯，那就是燕！雖然這么多年過去，她從一個萌動的青春少女已變成一個少婦，但她的臉，她的眼睛，還有她走路的姿勢卻沒多少變化，仿佛還是我眼里那個可愛的樣子。

“陳燕，我在這。”原本想喊她燕的，但我擔心會讓彼此尷尬，影響到這次接站的后期效果，所以就很規矩地招呼著，沒敢多造次。

“你……你是李然？對，就是李然，謝謝你來接我。”從火車站出口出來的燕順著聲音望過來，看到我，她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化多端，從平靜到激動，從激動到興奮，還有些羞澀。

我三步并作兩步跑過來，一手接過她的行李，一手朝她伸過去。燕很大方地握著我的手，白皙的臉上泛起了些許紅暈。

還沒等我把剛才想好的話說出來，燕倒先說了，“你最近好嗎？”像演戲的臺詞一樣，劇本安排是我說的，結果卻被對搶著說了，我一時沒想好怎么應對，只能傻傻地站在風里，享受著突如其來的幸福。

“你呢？最近好嗎？”想了半天，我還是把這句臺詞說了出來，把對她的問候也表達了出來。

“你還像從前一樣，喜歡答非所問，嘻嘻。”燕笑了，我看著她的笑，很是著迷。這些年的風雨滄桑，居然還沒把她的笑容淡化，說明她對從前還是有記憶的，或許至少對我還是有好印象的。不過，由于歲月和地域的間隔，把我們兩顆驛動的心稍微遮掩了下。

我很感謝這句被他人用慣了的臺詞，因為習慣，大家彼此不再糾結，不再尷尬，也更好地包容了這么多年彼此間的疏遠。

因為好久不見，我想請燕吃飯，但燕委婉地拒絕了我。她說，父母已經在家等著她，她想回家看看久別的父母。這理由，是我無法再多說什么的，便有些遺憾地點點頭。但燕是溫情的，還如從前那樣善良、可愛。我把燕送回了家。在她家樓下，我幫她拿出車后備廂里的行李。

臨上樓前，燕沖我嫣然一笑，“謝謝你來接我，明天晚上我有空，我們可以聊聊。”

我頓時興奮起來，連忙答應了，“好的，就這么說定了，明天我來接你，就在這里，不見不散。”

燕笑了，“不見不散。”說完，她像燕子一般飛走了，我久久地站在樹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小區里昏黃的路燈，冷清地照著路面，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燕的那句問候，“你最近好嗎？”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眼前盡是燕那迷人的笑容，和那句溫情綿綿的問候。你最近好嗎？如春風般沐浴著我，掃去我心靈的浮塵，給我更多的暢想，讓我有信心去把未來描繪，讓自己的生活更美好。

你，最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