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可馨

最近看到一則笑話:迪迦奧特曼和限電這兩件事,應該統一來看,兩件事都沒有官方出來給個定論,至今還在猜測原因,那么合理猜測是發現了迪迦正在集中電力產生光源照射迪迦。
轉發出去,無不“哈哈哈”。這個很荒誕的笑話,讓我想起中學馬哲課本里的一句話:“不可知論認為,世界本身是無法認識的”;它也貼合一個近來越發深切的感受:對于普通人,現代生活的運行機制越來越像一個黑箱,他要被自己完全不認識、夠不到、看不見的人和事影響、支配,對此,他無能為力。
在最表面的,本可知的層面上,很多時候已然如此。比如東北某些區域限電,由于“不定期、不定時、無計劃、無通知”的停電,一些居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家中突然斷電,生活被嚴重影響,有一家企業竟因為限電導致排風系統停運,發生煤氣泄漏,造成23人中毒送醫。
再深層次的,有效消息就更難獲取。如關于此輪限電的真實原因,猜測滿天飛,有篇相當大膽,也蠻受歡迎的解釋是說,它是國際資本作祟的“金融戰”之下,我國打擊西方經濟的策略。真是“驚為天人”。好在反駁不少,也有一些進一步的分析,指向了三種原因:動力煤價格飆漲、能耗雙控政策、電力需求增長過快(如光伏產業)。但以上,通過有效證據建立完全明晰的關系依然不充分,包含不少猜測和推理成分。
類似情況,不唯此例。信息碎片化,社會事件因果性建立困難,那么陰謀論盛行,恐怕也不能簡單怪人民群眾太無知,實在是對方太黑了。
蝴蝶效應同樣存在于社會系統之中。普通人的生活區域也許就一個街區之大,但能夠影響到他的社會鏈條,可以繞地球一圈,某個萬里之外的決策集團搗鼓出來的小目標,可能就會在或短或長的未來,決定他能不能繼續坐在辦公室里吹空調。
對于普通人,現代生活的運行機制越來越像一個黑箱,他要被自己完全不認識、夠不到、看不見的人和事影響、支配。
信息不對稱因此高度復雜化了。原本去醫院看病,還擔心醫生過度治療,開太貴的藥,可想不到,在社會醫保系統面前,病人和醫生,一起變得渺小。一個月前我去看病,兩分鐘結束看診后,醫生問:“走定點醫保嗎?”我答:“這個要怎么弄?”醫生回:“我也不知道。”我鼓搗好之后教給醫生,醫生很開心:“原來是這樣。”
租房買房?擔心遇上黑中介、壞商家,介紹了貴的房,隱藏對買方不利的信息,但在整個房地產市場面前,你和中介、地產商,也可以站在同一條船上;送孩子去培訓?擔心老師教不好、不負責,但老師可能明天就要失業了;特朗普上臺、下臺,好憤怒,又或者好興奮,但他上下臺和你的真實生活之間的關系幾何,真的完全清楚嗎?
誰都無法掌控自己切身的權益,誰也無法對整個鏈條負責。這些鏈條相互交織、彼此纏繞,每個人也不過是這張編織的密密麻麻的社會之網之中的一個小點,被結構好了,既然如此,責任外推就成了習慣性選擇,“我說了又不算”“我努力了也沒用”“又不是我的錯”。
但恐怕,我們正因此失掉感受力。人的動力并不來自理性,而是情感傾向,是感性牽引著我們的理性,作出選擇、作出行動、作出承擔。但如果,憤怒不重要,它找不到出口;積極令人受挫,它常常適得其反;哀傷不被看重,“它只是個人的矯情”,那么,無力與怠惰就要緊隨而至了。它正造成了如今我們社會的精神狀態之一種:佛系、躺平、隨波逐流、無可無不可。
“二十五歲已死,七十五歲才埋。”英國喜劇片《僵尸肖恩》里,當頹廢無聊的主人公肖恩,慵懶地走出房間時,那個步態,和僵尸一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