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爺爺的一封信

本刊專稿 郭 敏

親愛的爺爺：

好久不見啊！不知道您是否還總是忘記刮胡子？天涼了有沒有忘記加衣？打牌的運氣有沒有好起來？飯后還是喜歡抽一支旱煙嗎？眼疾有沒有好一些？和奶奶相見了嗎？伯伯有沒有找到您……

時間真快，掐指算算，您已經離開我15年了。15年，好快呀！就好似昨天我還膩在您的懷抱里，被您用胡子一個勁兒地親親，然后笑著問我“扎不扎”，那溫暖綿長的笑聲至今仍溫暖著我生活的方方面面。轉眼，昔日那個膩在您懷里的小朋友早已長大成人，只是在觸手可及的世界再也挽不到您的臂膀，我滿腔愛意卻無法兌現長大成人后好好孝敬您的承諾，想來也滿是遺憾。

爺爺，15年過去了，中秋記得好好吃月餅。

爺爺，又是一年中秋佳節，我好想你啊！猶記得小時候我們一起過中秋節時，一家人會提前在院子里拉一張桌子出來，擺滿月餅和水果，然后回房間等著圓月漸漸升高，便跑出來坐在桌子旁。“現在可以吃月餅了。”每次我和哥哥都無比期待您說這句話，因為聽到這句話就可以開吃了。您說這個時候吃月餅是和月亮一起享用，會帶來好運。我從未考證過這個民間傳說的來源，但因為是您說的，我對此深信不疑。雖然從小到大我一直都不怎么愛吃月餅，但因為您，關于月餅卻擁有著很多回憶。

記得每次吃月餅的時候，您總是會在切成一塊一塊的月餅里挑出來最大塊的給我和哥哥，自己只吃小小的一塊兒。我每次都會嘟囔著說不吃不吃，而您每次都耐心地對我說：“中秋節一定要吃月餅，吃月餅會帶來好運氣，不能連好運氣都不要。”每次都是這樣，在您希望我擁有好運氣的過程中我會勉強吃一小口。現在想來仍舊很感動，為了我的好運氣，為了我能平安長大，任何無法查證的可信不可信的傳說您都信以為真，照做不誤，就是單純地希望自己的孫女能擁有好的運氣。

爺爺，如今的中秋，家里的月餅樣式多，味道多，時常都吃不完。多想您還在，可以沒有顧慮地嘗一嘗。您離開的這些年，我早已不再吃月餅。沒有您，月餅之于我便不再有任何意義。您離開后的每一個中秋，我都會呆呆地望著天空，看看月亮，想想您，祈禱您在另外一個平行時空可以吃到好吃的月餅，能夠過得很好。

爺爺，15年過去了，家人都好，您就放心吧。爺爺，我想一定是您健在的時候廣積善德，所以現在子孫后代才得以擁有較為順遂的人生。您的六個兒子，生活較之15年前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二爸二媽的三個兒子都已成家，他們也早已跟隨自己的三兒子搬到城里生活，一邊照顧孫子孫女上學，一邊享受著子孫繞膝的天倫之樂。三爸在今年也終于松了一口氣，多年的努力付出得到了收獲，他的兒子女兒都成功考上了大學，女兒幾年前已嫁得良人，兒子今年也已畢業，在省會找到了一份滿意的工作。四爸的兒女也都已成家，女兒扎根于重慶，一口地道的重慶話常常讓我恍惚，原來這個小時候陪著我長大的姐姐早已奔向了人生的下一場幸福旅程；兒子兒媳在深圳打拼多年，今年剛在省會買了房子，四爸四媽也已住了進去，幫忙照看著兩個還年幼的孩子。至于您的五兒子，也就是我爸，這些年生活總體一路向好，兒子畢業成家了，女兒不斷深造學習，想來這也是這些年來讓他覺得欣慰的地方吧。但我深知這些年失去至親的痛苦一直縈繞著他，他最尊重的您，因病離開了；他最愛的大哥，也因病離開了；他最好的朋友，因車禍離開了；他最親的堂弟、最敬仰的長輩也相繼因病去世，發生在周圍人身上的種種一定讓他在無數個夜晚都難以入眠吧。他時常和我念叨您生前的一些事情，哀嘆您為什么那么早離開，沒有過上如今的好日子，無數唏噓，只因對您的思念。六爸，您的小兒子，他的三個孩子都在平安健康地成長著，大女兒讀高中了，二女兒讀初中，小兒子讀小學，日子歲月靜好。

爺爺，我知道最讓您牽腸掛肚的是大伯一家。我想您一定在另一個時空見到了您善良勤勞的大兒子，一起守望著我們這個大家庭。伯伯離開后，大媽跟隨大哥生活，大哥生意蒸蒸日上，您的大孫子今年也18歲了，參加了高考，并取得了滿意的結果，選了心儀許久的臨床醫學就讀；大姐婚后生活幸福，和大姐夫也做起了生意，在省會安了家，大伯一家人的生活都越來越好。看到這里，想必您一定很開心，很是欣慰吧。這個大家庭在您多年的付出與耕耘下一路向好，您就放心吧。只是我時常感慨，如果您還在，就可以在這個大家庭的守護下好好享受天倫之樂了，想想就覺得很溫馨很幸福。

爺爺，15年過去了，我好想好想您。大抵每個人的人生中總有一些痛苦與傷悲是別人不能觸碰的吧。去年，我在南方小城停留，一天和一朋友聊天，朋友講到自己還健在的爺爺奶奶，不知為何我頓時情緒崩潰，分外想您，痛哭不已，自己都被嚇到了。我想大抵是朋友至真至誠地與我講述關于自己爺爺奶奶的事情，觸發了我情緒崩潰的閥門。這些年，您一直在我心里，在我無數個夜不能寐地想念里。只是太珍貴的情感，太痛的思念，于我，只想深埋于心，并不愿意訴諸他人。所以每次朋友講起自己的爺爺，家人講起您時我都是簡單回復，不曾有人知道每每這個時候我的內心都千瘡百孔，不愿多聊，我怕我不受控的情緒嚇到別人，我怕如同藤蔓般瘋狂生長的思念把自己吞噬。

爺爺，雖然記憶中與您的畫面還停留在童年，停留在被您寵溺著的點點滴滴中。但時間已經猝不及防地推著我往前走了，如今我已告別了懵懵懂懂的年歲，成了勇敢獨立的大人。這一路有聽您的話好好念書，如今已是一名快要畢業的研究生了。也有聽您的話做一個溫暖的人，這些年無論于身邊人還是陌生人，都會盡可能地給予幫助，也因此感受到太多他人的溫暖與善意。如此幸運的我，會時常感恩于您的教導。爺爺多希望您能看到現在的我，看看現在的我有沒有成為您期待的樣子，有沒有成為您的驕傲。

爺爺，雖然您已經離開我15年了，但感覺您一直在我身邊陪伴著我。在過往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每一個值得慶賀的日子，我都會在心里默默告訴您：我上大學了，我畢業了，我工作了，我考上研究生了……每次也都好像能感受到您的喜悅與肯定，鼓勵我一路向前。爺爺，這些年我到過好多地方，您心心念念著要去的北京、沈陽、新疆等地，我都一一替您走過，去過的每一個地方我都會想到您，想如果您還在該多好，我們可以小手牽大手，去看看這些您想去的地方，您想駐足的風景，沿途聽您講講小時候的故事，那該是一幅多么美好的畫卷啊。爺爺，好想再感受一下您用胡子親親我的寵溺；想再吃一盤您炒的土豆絲；想您再用那筆酣墨飽的毛筆字寫寫我的名字，讓我再體會一番被同學老師相繼稱贊的喜悅，雖然我知道稱贊是給您的，但我的喜悅同樣是為您，為有您這樣的爺爺而自豪。

爺爺，我所在的時代發展迅速，一切向好，不知道您所在的那個時空又是什么樣子。余華說“死亡不是失去了生命，而是走出了時間。”于我，您永遠鮮活保有生命，只是在另外一個時空里而已。爺爺，祈禱您過得好，過得很好很好才是。我會把您的教導深藏于心，聽您的話，好好成長，好好生活，希望您也是。

爺爺，《尋夢環游記》里面說“死亡不是生命的終點，遺忘才是。”爺爺，我會牢牢記住您，希望您也記得我。如果有來世，希望我還是您的孫女，您還是我的爺爺，我們還是一家人。只是如果有來生的話，請陪我走得久一點，讓我也有能力陪著您走得久一點，把這一生沒有盡到的孝心，沒有表達的愛意，沒有付諸行動的珍惜統統補回來。

爺爺，要平安，要幸福，我很想您！

孫女：郭敏

9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