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省如東高級中學高二(8)班 郁蘇釩
這是一扇有些陳舊的木制門,朱漆已有些斑駁剝離。門前有一小片長勢良好的田地,偶爾有遠處跑來的家禽在這里找食吃。因為鄰居幫助打理,田地里的兩棵銀杏樹竟也結出了果子,長熟了就落在田地里,表皮漸漸腐爛,其中的硬核安靜地躺著。
一切都是這么平和,仿佛這十幾年來,什么都不曾改變過。我攥緊手中的黃銅鑰匙,對準木門上極小的鎖眼,輕輕轉動。開啟的,也許不僅是這間擱置已久的木屋,還有那些流逝著我卻來不及追趕的日子。
推開門,一股夾著柴草的爛濕氣味撲鼻而來,左手邊的灶臺旁放著不知何時碼起的稻草。過去常見的一口大鐵鍋支在灶臺上,彎曲的煙囪讓人聯想到其中冒出炊煙的模樣。再向前走,穿過這有些昏暗的廚房,進入屋內的院子。陽光忽然沒有遮蔽,鋪天蓋地地灑落,刺得我的眼睛生生地疼。我沿著墻壁細細地觀望,希望從中找出一些記憶中的影子。有些陽光照不進的地方長起了厚厚的苔蘚,墻角陽光下有些蕨類植物倔強地生長,像極不屈服的十五六歲的少年。紅磚壘起的墻壁凹凸不平,卻有一些小的空洞被沙土填平,或者是經不住風吹雨打被磨礪,顯得格外平滑。堆放雜物的地方仍是滿滿的,但是其中傳來的氣味卻無聲地提醒:這是過去圈養雞鴨的圈子。
這就是時間的力量。它像一只巨大的蟲子,大口大口地咀嚼著我們記憶中微不足道的小角落,然后將記憶毀尸滅跡,平靜無瀾,就像事情從未發生。就像此刻我猶豫著說:我從來沒有住在這里。

那些記憶太遙遠,太渺小,太無力,日子一天天流逝,時間就將它們粉碎。我們忙于眼前的事,驀然回首,發現那些流逝的日子就像指縫間的細沙,不留神就偷偷溜走,只留下我們被時間推著匆匆向前,甚至沒有辦法停下來追趕。記憶中的一部分已完全沒有蹤影,我們只有惋惜,哀嘆著繼續由時間催促著向前。
走向院落中央的那口井,井蓋已經銹跡斑斑,一碰觸就會落下一些粉末來。我打撈上一小桶井水,掬起一捧,把臉浸入,就像尋找昔日幼稚卻熱鬧的時光。
我無力面對流逝的時光,因為在過去面前,眨眨眼就好像有液體要奔涌而出;我更愿意抓起仍輕握在手的細沙,在每一粒上鐫刻下自己的名字。那樣,即使日子在流逝,即使我已經遺忘,那些記號,也會讓我回想起已經流逝的日子,以及我正在不斷流逝的記憶。
明燈點評:
文章細膩而溫柔,文字之下洶涌著一種澎湃而純粹的力量。不同于常見的“老屋”“老樹”類文章,作者節制而內斂,不僅僅停留于追思。我們都知道,逝去的時光永遠回不來,唯有把時光的細節銘刻在自己的心靈中,方能讓回憶永恒。作者富有哲思的結尾,為念舊的游子們指明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