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民航國際化人才儲備庫建設思路及路徑選擇

□ 中國民航管理干部學院 朱 紅/文

國際組織是全球治理的重要載體，在促進主權國家或相關組織在政治、經濟、文化等領域開展對話、交流、合作等方面發揮著積極作用。據國際協會聯盟統計，1909年，全球各類國際組織只有213個，而發展到2021年，國際組織（包括“政府與非政府”）總數已超過74000個，遍布世界300多個國家和地區，而且每年還以1200個以上的速度在持續增加。這深刻反映了當今時代全球化分工合作和治理體系變革的不斷深入，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正在逐步得到全世界的廣泛認同。

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指出：“中國將繼續積極參與全球治理體系變革和建設，為世界貢獻更多中國智慧、中國方案、中國力量。”

近年來，我國積極參加聯合國、二十國集團、亞太經合組織等國際組織和多邊機制活動，展現了一個負責任大國的形象。隨著我國在參與全球治理的規則制定、議程設置、輿論宣傳、統籌協調等方面的不斷深入，迫切需要在多領域建設通曉國際規則、精通國際事務的國際化人才隊伍。民用航空領域由于其自身天然具備的國際化屬性，加快國際化人才隊伍建設更是迫在眉睫。

作為民航局國際化人才儲備庫建設工作中的一員，筆者結合工作經歷，對我國民航國際化人才培養工作開展一些探討。

我國民航國際化人才現狀

世界民航業經過百年的發展壯大，在打造世界連通性，提升全球GDP貢獻率等方面發揮了舉足輕重的歷史和現實作用。“航空具有巨大的變革力量，可推動世界各地經濟、社會和文化發展。在全球范圍內，航空創造的就業機會超過6550萬個，對全球GDP的貢獻超過2.7萬億美元。”國際民航組織（ICAO）理事會主席奧盧穆伊瓦·貝納德·阿留在2019年曾如此表述。作為國際民航組織的創始國和理事國，在國際民航組織第40屆大會上，中國民用航空局代表發言指出：“中國民航總周轉量連續14年位居世界第二位，對世界民航增長貢獻率超過20%。”我國民航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世界民航強國奮斗目標邁步前行。在關注我國民航高速發展的同時，也要清醒的看到我們自身存在的差距和不足，其中在主要的國際組織中參與全球治理的程度與力度還不夠，特別是國際組織供職人數少，職位結構失衡，國際民航話語權有待進一步提高。

在民用航空領域，中國作為主權國主要參與的國際組織是國際民航組織。根據國際民航組織第40屆大會提交的文件，可以看到在該組織中中國籍職員的任職情況（見圖1、表1）。

表1 ：中美ICAO崗位P級與D級崗位供職人數之比較

圖1 ：ICAO中國籍職員任職情況截圖（截至2018年12月31日）

以上圖表可見，中國籍職員在國際民航組織任職的情況有三個特點：

1.中國籍任職人員數量被評定為B，即任職人員不足。不足的情況不僅體現在與發達國家的對比中，也包括了許多不發達國家。即使同為任職不足的情況，獲得份額與實際到位人數的差值也是排在了前位。

2.高級官員（D級以上）任職更為稀少。目前主要為秘書長柳芳博士以及對外關系及法律局局長黃解放博士（截至2020年12月31日），兩位博士雖然身居要職，但這些職位對中國而言并不具有可持續性。一旦任職期滿（連任兩屆），按照慣例，這些職位將不再由中國人擔任。可喜的是，在前不久結束的國際民航組織兩個重要崗位的競聘中，中國政府推薦的丁春宇和馬濤成功應聘，分別擔任對外關系及法律局副局長和國際民航組織亞太地區辦公室主任。

3.梯隊建設仍有差距。與這些高級別的職位任職人員相比，更多的中國籍職員只是從事一些G類（通用類） 的工作，比如文書、翻譯等，沒有太多的話語權。P類（專業類）的任職人員數量也極其有限。

由此可見，我國民航國際化人才隊伍建設任重道遠。

我國民航國際化人才培養路徑

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大流行，勢必深刻影響全球國際治理變革，在疫情防控方面，我國政府向世界展現了強大的治理能力。在疫情防控影響下，無論是從參與國際組織，有效提高全球治理能力的國家戰略考慮，還是立足于中國民航自身發展，提高民航產業的國際競爭力，完成民航強國的目標，都急需培養一批高素質的、具備國際事務洞察力和處理能力的國際化人才。為加強我國民航國際化人才隊伍建設，2017年，民航局制定印發了《民航國際化人才培養儲備庫建設管理暫行辦法》，設立了民航國際化人才儲備庫，開展系統化的國際化人才培養。儲備庫由基礎庫、后備庫、專家庫和師資庫四個庫組成。基礎庫主要吸收青年專業人才，以培養為目的；后備庫為近年來參加過國際民航組織借調及相關專業研討會的人員；專家庫則由現任國際民航組織各類專家組成員構成；師資庫為中國民航管理干部學院外語系部分教師及院外培訓與行業專家組成。民航局國際化人才儲備庫的建立，為我國民航人才培養提供了系統的方案，為民航事業的發展奠定了寶貴的人力資源基礎。考慮到其中不同庫的人員構成差異，國際化人才儲備庫的建設為基礎庫，后備庫與專家庫設定不同的人才培養目標，實行梯次培養，系統推進。師資庫則對整體人才培養計劃起著支持與協調的作用。

社會變革導致人才培養方向發生明顯變化。長期以來，我國賦予高等教育的職能主要是按照不同的知識結構培養高級專門人才，是高層次的專業化教育。大學生在畢業以后通常都會掌握一門專業的技能，且大多數人一生都只在一個知識領域不斷進行深入研究，成為專業型人才，即I型人才。但是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以及社會的進步，學科交叉融合，知識綜合利用的趨勢明顯，這導致了在人才培養方面的一個迭代理念變得普遍，就是培養復合型人才（T型人才），實現一專多能，既通覽各方面的知識，又對某一個專業領域有深入研究。2017年，美國學者又提出了π型人才的新概念，與T型人才相比較，π型人才雖然也是復合型人才，但除了需要具備廣博的知識面外，還需要至少擁有兩個專業領域技能，能將多門知識交叉融合的高級復合人才。

民用航空是一個專業性、技術性都非常強的領域。比如飛行員、管制員、維修人員的崗位，沒有專業的技術學習與大量的實踐經驗是很難勝任的。而民航的運行發展也依賴于一個國際化的市場以及不同國家、不同專業、不同領域的協調融合機制。比如航空公司的運控環節，不僅涉及了飛行、管制、氣象、配載等技術專業領域，也涉及了安全與旅客服務等相對普遍的管理模式。因此，民航領域的人才培養，特別是有競爭力的國際化人才，就需要兼顧專業性與通用性，即培養出π型的高級復合型人才。

圖2 ：人才培養路徑——國際化人才儲備庫建設

對我國民航國際化人才儲備庫建設的分析與建議

（一）基礎庫

根據入庫標準，基礎庫的人員在自己的專業或者工作領域都有了一定的成就，可以說已經是I型人才了，但是筆者認為，在成為國際化人才應具備的綜合能力與素養方面，大部分的在庫人員還是有所欠缺的。因此，基礎庫可以定位在“通識”二字，即開展通識教育，從行業內外兩個方面拓寬在庫人員知識結構的寬度。進行民航業內的通識教育可以提高基礎庫在庫人員對民航不同專業的熟悉程度，了解自身專業技術之外的其他領域的基本運作程序，面臨的困難與解決方案形成的過程，從而養成多角度看問題的能力，同時，也使在庫人員從宏觀上了解中國民航整體發展的進程，為與其他民航發達國家提供一個基準對比的平臺。行業外的通識教育則更加關注人的成長以及國際化人才基本素質的養成。例如，世界歷史與國際政治的學習可以使在庫人員對目前中國的國際地位及影響和貢獻有更理性地認識；對基本國際會議議事規則的了解可以培養在庫人員多邊外交的意識；外事禮儀可以幫助在庫人員在國際業務中有更完美地表現；壓力管理可以提供一套幫助在庫人員完成自我挑戰的實用工具；實用英文寫作與口語溝通技巧則為在庫人員今后在國際組織中工作打下語言基礎。總之，通識教育能夠幫助基礎庫在庫人員不僅向內多角度關注國際國內民航業的發展，也從過去、現在與未來的維度更好地了解不同文明與文化的演變，了解科學與技術的發展，了解個人與社會的聯系，從而拓寬自己行業外的知識體系，整體提升自己的理性思考能力，交流溝通能力以及國際化意識，最終獲得國際化人才應具備的通用勝任能力：責任擔當、計劃組織、善于溝通、創新思維、團隊合作、尊重多元。在努力成為T型人才的同時，基礎庫在庫人員也可以通過通識培訓，尋找與發現新的知識與興趣點，為第二能力的開發打下基礎。

（二）后備庫

筆者認為，與基礎庫相比，后備庫則更應注重個人第二項專業技能的開發與培養。第二項專業技能更多的是建立在個人興趣之上，可以與民航專業相關，也可以是日常工作生活常備技能。比如外語能力。當然，把對第二技能的興趣愛好與現有的專業結合起來也是非常有意義的。比如，一名普通的英語專業畢業生，如果學習并掌握了飛行理論甚至持有飛行執照，不僅可以從事飛行翻譯的工作，也可以做地面教員、飛行教員，還可以參加飛機引進的談判等等，其才能在民航業就有了更充分發揮的空間。鑒于目前后備庫的人員構成中部分在國際民航組織借調任務完成歸國后，并沒有繼續從事與國際組織相關或民航技術專業相關的工作，建議后備庫人才培養可以分成面向通用管理類與面向行業技術專家類兩個通道。在第二技能的選擇上，管理類人員可以偏向領導力的開發與培養，在解決傳統管理模式存在的問題的同時，學習最新的管理理念、管理模式、管理手段并合理應用，成為大數據時代更智慧的管理者。

作為技術專家型的后備庫人員，在保持第一技能更新迭代的同時，可以更關注第二技能的選擇、開發與培養，從而提高自己在工作中的競爭力。比如監察員、安全/安保審計員，不僅要實時追蹤自身專業領域出現的最新技術與研究成果，讓第一技能永遠保持最新狀態，同時也要開發與培養第二技能，比如心理學、第二外語、法律等，特別是對國際公約、國際法的熟悉與掌握等。二者有效結合，才可以更好地應對隨著新技術的出現與應用帶來的航空安全問題，從而及時調整相應的監管方式，進而提供創新的監管思路。

后備庫為中國民航培養的是技能疊加的跨界復合型人才。培養具備一項專業能力加通用管理能力或者兩項專業能力的后備庫國際化人才，不僅可以在本單位國際業務中發揮骨干的作用，也可以作為國際民航組織行政局、法律局、運輸局、航行局中國籍雇員的后備人才。

（三）專家庫

現任專家庫的成員都是國際民航組織專家小組的成員，不僅在各自的研究領域極有建樹，也非常具有與國際組織相關的工作經驗。對現有專家庫成員的培養，應該從面向國際組織高級崗位，培養高級復合型國際化人才的維度入手，結合我國民航實際，著重在勝任能力方面綜合提高在庫人員的整體素質。具體而言，體現在以下幾個能力方面：一是外語能力。我國代表在參加國際民航組織的討論與會議過程中普遍面臨的問題是使用外語表達不夠順暢。為此，專家庫的成員更要關注自己外語能力的提升，比如，參會時工作文件（WP）與信息文件（IP）的撰寫，會議發言的表達等等；二是跨文化溝通能力。由于國際組織的工作人員或者參會人員均來自不同國家，有著不同的歷史文化背景和風俗習慣，也有著不同的宗教信仰。因此，善于與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溝通交流，學會傾聽，正確理解他人的信息并做出適當回應，也是專家庫成員必備技能之一，有利于展示良好的中國形象；三是熟練掌握并運用國際議事規則的能力。國際組織的運作規則以及現代國家之間的條約體系來源于西方，對于大部分中國人來說還是相對陌生的。身為國際組織的職員或者國際研討協商活動的參與者，專家庫的成員經常在國際民航組織參加不同層面的專業研討會，也當過發言人或輪值主持人。實踐證明，他們雖然具備充足的實戰經驗，但對國際議事規則在一定程度上還是缺乏系統了解與研究，因而限制了他們充分合理利用規則化解問題的能力。民用航空是注重規則的領域之一，其安全有效的運行完全依賴于對規則的認同，即對一系列技術規范與規章的執行。目前，我國在國際民航運行標準制定方面還處于被動接受與部分參與階段，由于我們對出臺新標準的一系列研討程序不夠熟悉，錯失了一些良機。因此，熟練掌握并運用國際議事規則的能力對于促進我國民航更快成為國際標準制定的主導國方面起著關鍵作用；四是持續學習的能力。前文所提三項勝任能力可視為對第二技能的進一步提升，持續學習的能力則在更高層次上提出了要求。民航是專業性極強的領域。作為專家組的成員，不僅要在知識層面對已經掌握的第一技能有持續深入的研究，學習培養第二技能，也要時刻保持一種對新生事物進行探索的好奇心，不斷從多角度、多領域為自己賦能，這樣才能跟上當今瞬息萬變時代前進的腳步，從而在國際民航組織高級職位選拔競爭中獲得更大優勢，也為國際民航提供更專業、更具創新性的解決方案。

筆者認為，通過對勝任能力的培養與強化，專家庫成員的國際化綜合素質可以得到相應提升。今后無論作為國際民航組織中國籍的高級職員，還是技術小組的核心成員，亦或是國際談判專家、國際政策解讀專家、語言專家等等，專家庫成員都有能力在國際民航的舞臺上有更專業的表現，進而促進我國民航發揮更大的影響力。

總之，民航國際化人才儲備庫是動態的培養過程。通過對不同層次及不同定位的基礎庫、后備庫、專家庫的在庫人員進行系統性培養，不僅可以打造一支低、中、高相結合的人才梯隊，在管理層與執行層面為我國民航輸送骨干力量，也可以在整體上提高他們自身的國際化素養，同時幫助他們尋找發現更適合自己職業規劃的發展道路，從一專多能逐步提升為具有國際競爭力、跨界多能的國際化人才，為中國民航事業的發展貢獻自己的力量，為世界民航的發展貢獻更多的中國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