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你

/文 高 睿 黃 婉蓉

我記得你，在那個麥子金黃的季節

剛剛割完莊稼，老伴兒倒在了屋前

你撇下鐮刀，背起她匆匆地趕到醫院

我見你時，汗水早已把襯衣浸透

你弓著背，用那粗糙的右手握住筆桿

顫顫巍巍，不知如何簽下名字

我走向你時，你正守在床尾，徹夜未眠

冰冷的板凳上，你已經守候很多年了

一只瘦弱的身影正托舉著她的生命

也許你已不記得那日在門口駐足的實習生

但我記得你，是你告訴我

這世界還有如此堅挺的臂膀

在苦難的人生中，承接著真情的重量

我也記得你，在那個濕冷的清晨

鎮痛泵懸吊在半空，患肢固定在床上

你年少的時光，被困在狹小的病房

我見你時，一雙澄澈的眼睛看向我

沒有一滴淚痕、沒有一絲怨恨

不經意綻放的笑容，驚艷了整個春天

我走向你時，你正在分享與病魔抗爭的經歷

所有苦厄都化為你成長的故事

那雙純粹的雙眸，是世間珍罕的溫柔

也許你已不記得那個對你會心一笑的實習生

但我記得你，是你讓我明白

這世界還有如此溫暖的表情

暖化了寒冬的冰冷，滋育著生命的靈動

我還記得你，在那個大雨傾盆的午后

你撐著消瘦的身體，被轉送到病房

頭發掉光、雙手青紫，雙眼也黯淡無光

我見你時，你正緊緊握著家人的雙手

他們低頭不語，哭腫了眼睛

監護儀的波形還在進行最后的抗爭

我走向你時，你用微弱的氣息呼喚我

最后一點氣力在耳邊凝成一句謝謝

那真誠的吐露，讓我篤定了理想

也許你已無法記得那時有些迷惘的實習生

但我記得你，是你讓我懂得

這世界還有如此善良的言語

勾勒人生的意義，致以我無限的鼓勵

當然，我還記得無數個你

化療掉光頭發，依舊很漂亮的你

車禍遺忘所有，只記得愛人的你

病房當作教室，帶病堅持學習的你

倒在三尺講臺，渴望重回課堂的你

我總是難以釋懷地想起你

你是否已重獲健康，幸福地回到過去

或者結果并不如意，我只能不斷追憶

我將帶著你教會我的、做醫生的真諦

去面對未來的挑戰與難題

像你一樣勇敢地踏過生命的崎嶇

像你一樣溫柔地化解冰冷的境遇

像你一樣，用善良把心靈治愈

把你交給我，我把奉獻給你

讓生命變得精彩，把大愛傳遞

因為我的使命，就是不辜負一身白衣

因為我，永遠記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