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網絡小說這般出海

張雅雯

當我們打開手機閱讀器，沉醉于《我欲封天》《斗破蒼穹》《將夜》文字中的奇幻世界，與國內成千上萬讀者一起為玄幻的情節拍手叫好或無情吐槽時，你也許還不知道，在大洋彼岸的美國、毗鄰而居的東南亞，同樣有一群小伙伴正同我們一樣，在為中國網絡小說著迷。

《盤龍》起航

2014年的一天，美籍華人賴靜平以“任我行”的網名在一家論壇上發布了自己翻譯的中國網絡玄幻小說《盤龍》（Coiling?Dragon），沒想到美國等國家的一眾網友迅速圍觀，點擊量的飛速增長甚至引發了該論壇版主的不滿。為了繼續連載，賴靜平創辦了網絡小說翻譯網站WuxiaWorld。中國網絡小說的“翻譯出海”時代開啟。

此后，一批由海外華人創辦的網絡小說翻譯網站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如孔雪松（網名Goodguyperson）創辦的Gravity?Tales，艾飛爾（etvolare）創辦的Volare?novels等。此外，還有來自美國的Jeremy?Bai（Deathblade）等熱愛中國文化的海外讀者化身譯者，也積極投身于中國網絡小說的翻譯與傳播。

2017年，中國網絡小說企業閱文集團開始主動走出去，上線起點國際（Webnovel）網站。隨著Gravity?Tales并入起點國際，Wuxiaworld與Volare?novels分別代表的“Wuxiaworld海外模式”與“起點國際本土模式”開始分庭抗禮。

《2020年中國網絡文學出海研究報告》數據顯示，截至2019年，海外中國網絡文學用戶數量達到3193.5萬。

“爽”字通關

中國網絡小說融合中國文化元素與大眾文學的表達方式，以“爽”打通了中外讀者的快感通道。

海外讀者間互稱“道友”，即Daoist，意為喜愛中國網絡小說的同道中人，大家常以“May?the?Dao?be?with?you”相互問候，每日堅守網站“追更”，等待譯者更新連載譯文，著迷程度與國內網絡小說讀者無異。

以英譯本為媒介，中國網絡小說在法國、俄羅斯等非通用語種國家也掀起熱潮。除了文字之外，由中國網絡小說改編的《瑯琊榜》《將夜》《扶搖皇后》等影視作品和《全職高手》等動漫作品行銷全球。

網絡小說的自由空間和奇麗想象啟發一眾海外寫手開始了英文小說創作之路，《藍鳳凰》（Blue?Phoenix）、《最終愿望系統》（Last?Wish?System）等作品在全球讀者中的人氣不亞于中國網絡小說。

中國網絡小說在短時間內取得如此接受效果，使其與美國好萊塢電影、日本動漫、韓國電視劇并稱“世界四大文化奇觀”，北大教授張頤武評價它為“中國在文化領域的‘新第五大發明”。

直譯通“任督”

中國網絡小說“走出去”始于玄幻與仙俠，在傳播初期引發海外讀者熱議的作品，無論是《盤龍》還是《斗破蒼穹》，都是帶有濃郁中國風情的玄幻、仙俠小說。這種題材類型并不是中國文學土生土長的，而是西方奇幻文學傳入中國后，與中國文化自身的神話故事、通俗小說等文化資源雜糅而成的本土化產物。

作品中，“道”“氣”以及各類武功招式是主角修煉情景下的必備元素，而這些，曾經是阻礙英語讀者閱讀中國武俠小說的主要障礙。為了走進英語世界，譯者不得不將武俠小說包裝成“中國的奇幻”或“中國的騎士小說”，并在翻譯時將中國文化元素歸化為西方文化中已經存在的元素。以“氣”為例，曾有譯者將“氣”翻譯成“pneuma”（靈魂，精神，元氣），讀者和學者卻不買賬，這個詞源自古希臘語，在現代英文并非常用詞匯，雖然在承襲文化傳統上發揮了對等效用，但對于大多數讀者來說，這種生僻的單詞也需要查字典才能理解，反而干擾了閱讀的體驗。

在中國網絡小說中，“氣”同樣是高頻詞，但與先前強行比附西方文化的策略不同，網絡小說的譯者采用音譯：

大陸名為斗氣大陸，大陸上并沒有小說中常見的各系魔法，而斗氣，才是大陸的唯一主調！（《斗破蒼穹》）

This?continent?was?called?the?Dou?Qi?Continent.?On?the?continent，?there?wasn't?many?tales?of?magic?users?and?their?effects，?but?rather，?Dou?Qi?was?the?main?star.?（Battle?through?the?Heavens）

從奇幻，到玄幻、仙俠，再到都市言情，走出去的中國網絡小說題材日趨豐富，承載的中國文化日趨多樣，塑造的中國形象日趨豐滿。

“氣”作為中國文化元素，必然引發英語讀者的好奇和疑惑，譯者通過注釋或知識窗口的形式加以解釋，加之這一概念在不同作品中以各種形式反復出現加深讀者印象，成功地讓“Qi”這一概念深入人心。

情感共鳴“揚帆”

中國網絡小說的走出去，并不只是玄幻、仙俠小說，在2020年底的首屆上海國際網絡文學周開幕式上，獲得最受歡迎翻譯作品獎項的作品并不是《盤龍》等玄幻小說，而是一部名為《許你萬丈光芒好》（Full?Marks?Hidden?Marriage：?Pick?Up?a?Son，?Get?a?Free?Husband）的現代言情小說。《許你萬丈光芒好》以細膩的文筆描寫獨立自主的女主角追求自我實現和人生幸福的故事吸引了全球女性讀者。據報道，《許你萬丈光芒好》不僅在起點國際網站長時間居于人氣榜前列，還啟發了多位海外女性網絡寫手開啟創作類似小說之路。如果說玄幻、仙俠小說以傳統文化元素向世界展示中國文化的獨特性，那么言情小說則以塑造理想的女性形象的方式展示文化的共通性，贏得全球讀者情感共鳴。

從奇幻，到玄幻、仙俠，再到都市言情，走出去的中國網絡小說題材日趨豐富，承載的中國文化日趨多樣，塑造的中國形象日趨豐滿。

責任編輯：馬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