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振興背景下農戶心理資本與脫貧動力實證研究

張 婕，付 曉

(1.山東科技大學 學生資助管理中心，山東 青島266590；2.山東科技大學 海洋科學與工程學院，山東 青島 266590)

我國取得脫貧攻堅戰役的勝利并不意味著貧困問題在我國徹底消除，而是進入貧困異質化階段。以單一維度最低生活需求的絕對貧困有效緩解后，相對貧困成為影響社會發展的關鍵因素。在脫貧攻堅時期主要聚焦于物質匱乏的絕對貧困，在此期間物質資本大量進入，物質資本嵌入達到高峰。在后扶貧時代，必須鞏固和保持扶貧成果，防止返貧現象集中發生，應將關注的重點從外部物質資本的注入轉移到內生資本力量的發揮。通過心理學在貧困問題的研究視角，采用實證的方法對農戶心理資本和脫貧動力進行研究，為鄉村振興道路貢獻一種心理學視角。

1 心理學視角下的貧困問題

隨著時代的發展，不同領域的學者在貧困與反貧困研究中提出不同的概念和研究范例，馬克思從政治經濟學的角度提出了資本的概念，從最初指資本家占有的生產資料和貨幣到涵蓋社會生產關系的特定范疇，后來資本泛指再生產過程中的有形資本和無形資本。布迪厄（Bourdieu）將資本劃分為經濟資本、文化資本和社會資本三種形式，不同形式的資本在可以進行相互轉化。20世紀末，美國心理學家塞利格曼（Seligman）提出了積極心理學的概念，更加注重個體積極心理品質的開發。盧桑斯（Luthans）等在2007年提出了心理資本（Psychological Capital）的概念，認為個體積極的心理狀態可以超越物質資本、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之上，并將心理資本分為自我效能感（efficacy）、樂觀（optimism）、希望（hope）和韌 性（(resilience）四個維度。心理學對貧困領域的關注始于費金（Feagin）對貧困歸因進行的研究，個體對貧困問題的歸因研究成為一段時間內心理學對貧困問題研究的基本范式。 哈珀(Harper)研究表明，個體更傾向于對貧困產生的原因進行外部歸因，指責政府或外部自然環境[1]。眾多研究表明，貧困可降低個體的主觀幸福感，阿馬蒂亞·森(Amartya Sen)提出貧困是一種“可行能力”（Capability）的剝奪，“可行能力”是一種開放的概念主要指個體實現各種可能的功能性活動組合[2]。近幾年脫貧工作中注重物質資本的作用和力量，同時對貧困問題的心理學研究日益增多，開始關注農戶個體的內生動力即個體心理資本和群體心理資本的發掘，在個體層面是指農戶相信依靠自己的能力、努力、愿望和決心實現收入增長和脫貧致富的積極心理狀態[3]，在群體層面是指促進群體成長和發展的如信任、合作、互助等核心心理要素，激發個體和群體心理資本，有助于發掘農戶在自身生產生活中的積極狀態。

2 對象與方法

2.1 研究對象。選取青島地區的村莊開展調研，由組員入戶訪談和填寫問卷調查。田野調查在2020年下半年進行，共發放問卷266份，獲得有效問卷242份，問卷有效回收率為90.97%。研究以鄉村振興中農戶個體的視角出發，基于農戶個體的人口學特征、家庭資源稟賦、家庭負擔、心理資本和歸因方式等方面開展研究。

2.2 研究工具。本研究在Luthans和Avolio等人編制的心理資本問卷(PCQ)以及我國學者開發的本土農民心理資本量表的基礎上進行調整，更適用本研究的研究對象，共包含自我效能感、樂觀、希望與創新和韌性等4個維度[4]。

2.3 統計方法。本研究數據均采用SPSS20.0軟件進行處理。

3 研究結果的描述性統計分析

3.1 調研對象的人口學特征。本次調研對象共242人，其中男性127人，占52.48%，女性115人，占 47.52%；黨員 32人，占 13.22%，非黨員210人，占86.78%。年齡分布情況為21～30歲有18人，占7.44%；年齡在31～40歲的有20人，占8.26%；年齡在41～50歲的有54人，占22.31%；年齡在51～60歲有72人，占29.75%；年齡在60歲以上的有78人，占32.23%。有151人為村里的非姓氏大戶，占62.40%。

表1 人口學特征與脫貧動力

3.2 資源稟賦。耕地和勞動力對農戶來說是重要的物質資本，是農戶基本的生活保障和經濟收入來源。本次調研對象人均耕地面積為3.94畝，其中有86人已沒有耕地，耕地面積最多的有80畝。從分布來看，有1～5畝耕地的有194人，占80.17%，有6～10畝耕地的有37人，占15.29%，有 10畝以上耕地的有11人，占4.55%。

在家庭擁有的成年勞動力人數選項中,家中沒有壯年勞動力的有28人，占11.57%，家中有1名壯年勞動力的有54人，占22.31%，家中有2名勞動力的有102人，占42.15%，家中有3名勞動力的有23人，占9.50%，家中有4名以上勞動力的有35人，占14.46%。

表2 資源稟賦與脫貧動力

3.3 家庭負擔情況。將家庭中有要贍養65歲以上老人和家中子女接受教育人數作為考量家庭經濟負擔的因素。有90位受訪者家中沒有65歲以上老人要贍養，占37.19%，有76人家中有1位65歲以上老人要贍養，占31.40%，有72人家中有2位65歲以上老人要贍養，占29.75%，有4人家中有3位以上65歲以上老人要贍養，占1.65%。

家中正在接受教育子女情況，有92人家中沒有子女正在接受教育，占38.02%，有74人家中有1名子女正在接受教育，占30.58%，有64名家中有2名子女正在接受教育，占26.45%，有12人家中有3名以上子女接受教育，占4.96%。

表3 家庭負擔與脫貧動力

3.4 脫貧動力。農戶是鄉村振興中的主體，也是國家精準扶貧的主要幫扶對象，農戶個體的思想狀態、資源稟賦和積極動力是鄉村振興的關鍵要素。脫貧動力是指農戶自覺自發利用自身資源、積極主動作為改變自身經濟狀況的內生動力。脫貧動力具有抽象、復雜和不穩定等特點，農戶脫貧動力的提升應基于其生產和發展得到充分保障的前提下，在此基礎上激發農戶個體的自我發展和自我實現的理念。在本次調研中，認為脫貧是主要依靠自己還是主要依靠政府幫扶選項中，有193人選擇脫貧致富得主要依靠自己，占79.75%，有49人選擇主要依靠政府幫扶，占20.25%。

4 研究結果的差異性統計分析

4.1 不同性別農戶心理資本各維度的比較。性別差異分析發現，在自我效能感、希望與創新維度上存在顯著差異（P<0.05），在樂觀、韌性維度上無顯著差異（P>0.05），進一步分析發現，男性在在自我效能、希望與創新等維度得分顯著高于女性，結果見表4。

表4 不同性別農戶心理資本的差別(M±SD)

4.2 不同年齡農戶心理資本各維度的差別。對不同年齡段的農戶心理資本各維度進行比較分析，本研究將年齡組分為21～30歲、31～40歲、41～50歲、51～60歲和60歲以上5個組別。通過方差分析得知，在自我效能、希望與創新、韌性三個維度上不同年齡段存在顯著差異（P<0.05），在樂觀維度上各年齡段無顯著差異（P>0.05）。經過多重比較發現，在自我效能和韌性維度上31～40歲年齡段的農戶得分顯著高于60歲以上組別，在希望與創新維度上21～30歲、31～40歲、51～60歲年齡段農戶得分顯著高于60歲以上組別的農戶，在韌性維度上31～40歲年齡段農戶得分顯著高于60歲以上組別。結果見表5。

表5 不同年齡階段心理資本各個維度比較(M±SD)

4.3 其他方面農戶心理資本各維度的比較。對是否黨員、在村中是否為姓氏大戶進行心理資本各個維度進行分析比較，黨員和非黨員組別在自我效能、韌性、希望與創新三個維度得分上存在顯著差異（P<0.05），在樂觀維度上得分無顯著差異（P>0.05）。黨員組別在自我效能、韌性、希望與創新維度上得分顯著高于非黨員組別，結果見表6。根據農戶在村莊中是否是姓氏大戶進行分組，差異分析顯示在自我效能、樂觀、希望和創新、韌性維度上均存在顯著差異（P<0.05），姓氏大戶組別在心理資本4個維度得分均顯著高于非姓氏大戶組別，結果見表7。

表6 是否黨員在心理資本各個維度的比較(M±SD)

表7 是否姓氏大戶在心理資本各個維度的比較

5 結論與提示

5.1 持續推進鄉村振興，完善基礎保障。貧困是人類歷史發展中一直面臨的難題，與人類發展進程相伴共生，我國全面進入小康社會后，貧困問題并沒有完全消失，相對貧困和主觀貧困等問題逐漸凸顯。在消除絕對貧困的進程中，外界更關注的是以收入和物質資源為單一維度的客觀貧困，即意味著被認定為貧困的標準是由外部標準制定的一種具體指標，被認定者的意見被排除在外，就會產生被“客觀”貧困線認定的貧困家庭可能不認為自己貧困，有些沒有被認定的貧困家庭感覺很貧困的現象[5]。在脫貧攻堅期間，貧困地區被注入較多的外部嵌入資本，這對集中力量消除絕對貧困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后，應持續穩健推進鄉村振興工程，保持扶貧幫困政策的有效銜接和連貫性，避免因外部資本的撤離導致返貧等問題。在本研究中可以發現，65歲以上的老人、家庭物質資源較少等群體心理資本各維度顯著低于其他組別，這部分農村“失能”或是“失勢”群體在物質資源匱乏的情況下，其自身可行能力和心理資本一并減弱。因此應當加大農村老齡等弱勢群體的基礎兜底保障，建立常態化幫扶機制，讓這部分群體在鄉村振興發展進程中同樣有獲得感和幸福感。

5.2 關注精神貧困，重塑貧困認知。阿馬蒂亞·森（Amartya Sen）提出“能力貧困”的概念，認為貧困不僅是基本物質需求的短缺，同時也伴隨著社會排斥、權利剝奪和發展受限等問題[6]。《管子·牧民》中言“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美國學者奧斯卡·劉易斯提出“貧困文化”理論，指出長期生活在貧困中的群體會形成保守、短視和安于現狀等生活態度，這種生活觀念會形成代際傳遞。在我國的扶貧經驗和目前學者的研究中可以發現部分貧困個體內部發展能力不足，在長期物質資源欠缺的生活環境中形成“習得性無助”行為范式，“等靠要”思想存在，認為扶貧和發展是政府部門的事情。在鄉村振興進程中，農村群體精神貧困的治理需要進一步關注，由于教育水平、文化資本和自身情況等多方面的限制，導致部分農村群體在迅猛的發展浪潮中難以適應，難以尋求到適合自身的發展道路。在本研究中的田野調查中可以發現，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農村青壯年勞動力以進城打工居多，傳統鄉土文化中農民的閑暇生活已出現割裂。在學者的研究中可以發現迷信、賭博等不良現象在農村抬頭[7]，農村青少年群體沉迷手機網絡短視頻等現象逐漸被外界關注[8]。鄉村振興中，更應關注精神貧困的發生與治理，多路徑發掘農村群體內生動力，重建新時代農村鄉土文化，豐富農村群體閑暇生活渠道，提高農村群體精神生活質量。

5.3 增強群體自信，注重群體心理資本開發。在我國精準扶貧的進程中，學者開始關注農村群體的心理資本開發與研究，心理資本如何使個體達到最佳狀態和積極心理力量的開發，創造可持續的競爭發展優勢。研究表明，心理資本不僅體現在個體層次上，也表現在群體層面，群體心理資本主要是指群體層面上表現出的促進群體發展的核心心理要素[9]，群體心理資本在農村中的發揮路徑主要是積極的示范作用、社會支持和個體力量的促進等。在農村群體中，率先走上致富道路的個體往往具有較高的心理資本水平，即充滿自我效能感、對未來充滿樂觀與希望，這部分“先富”起來的群體往往是其他村民紛紛效仿的對象，具有良好的榜樣示范效應。農戶個體抗風險能力低，在發展中面臨不確定因素時常常產生焦慮、不安等心理問題，但個體處于相互信任、合作的群體中，群體間的社會支持能為其帶來緩沖，發揮群體心理資本的正面效用。因此應充分發揮榜樣的帶動作用，注重農村群體心理資本生成路徑，持續推進鄉村產業振興，繁榮農村集體經濟。國家、社會和各級政府為農村貧困群體構建多方位支持系統，增強農村個體的歸屬感，構建物質幫扶和精神關愛的協調發展機制。

5.4 培育脫貧內生動力，構建長效支撐體系。在本次調研對象中，有79.75%的個體選擇脫貧致富主要依靠自己，有20.25%的個體選擇主要依靠政府幫扶，排除小部分群體因為年齡和勞動能力喪失等問題確實無力通過自身實現脫貧致富，但依然可以反映出部分群體脫貧內生動力不足。脫貧內生動力具有驅動型、內隱性和復雜性等抽象特點[10]，因此在精準扶貧戰略中很難準確把握和有效掌握增強脫貧內生動力的持久方式。貧困問題治理絕不是短期工程，也不會因為局部繁榮而消失，脫貧內生動力的培育應首先滿足個體生存與發展的基本需求，用切實有效的手段和方式解決個體缺乏致富技能等問題。在后扶貧時代，有效、穩固脫貧，防止群體性返貧是貧困治理的難點，在不斷增加外部幫扶措施的同時，個體發展內生動力的培育也是穩固脫貧的核心資源。在實踐過程中可以看到少部分個體致富觀不正確，以“貧困”的身份申請各種補貼。有些個體脫貧致富意愿強烈，但因自身能力所限，雖辛勤勞動但并未有效脫貧致富。個體脫貧的內生動力和其自身物質資本之間是同向良性循環變動關系，也就是說個體內生動力足則促進其經濟狀況的改善，物質資本的豐富又會進一步激發和促進個體內生動力。因此應繼續通過外部幫扶，持續改進幫扶方式，培訓個體自身技能，根據當地實際選擇投入成本低、風險小的扶貧項目，促使外部幫扶和內生動力聯動契合，探索建立相對貧困有效治理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