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學校的樣子

彭永清

英國“在家上學”蔚然成風

在英國，選擇不去學校、自主安排學習的家庭越來越多。周一在教室里上完作文課后去蹦床俱樂部，周二上網課，周三上德語課……這是家住倫敦北部的艾萊庫特拉為自己制定的“在家上學”課程表。每周，她都在家上網學習數學和歷史，在社交網站上與伙伴們一起學習化學和物理，還根據具體情況隨時改變所學科目。

“在家上學”源于英國，本指一些王公貴族請家庭老師到家里教授子女的學習方式。隨后，這種學習方式在英國各地普及。雖然1996年英國《教育法》規定“受教育是一項義務”，但對學生是否要到校學習并未作出明確規定，因此“在家上學”也被劃為義務教育的范疇。據英國地方政府教育局負責人稱，近五年來，選擇“在家上學”的孩子越來越多。曾在當地公立學校上課的艾萊庫特拉說，在學校與同學一起接受同樣的課程感覺很無趣。她的母親凱倫說，考慮到在校學習對女兒的個性發展不利，五年前她就開始嘗試讓女兒在家學習，到中學時，艾萊庫特拉就完全在家上學了。

在家上學正成為注重教育的父母們的新選擇。在倫敦近郊居住的原公立小學教師佐·哈德森是三個孩子（年齡在7至13歲）的母親。五年前，與學校協商后，她讓孩子們每周在學校不設主科課程的那天在家上學。她說：“在學校可以過集體生活，在家則可自己安排時間來學習，這種靈活的方式對孩子有好處。”

如今，“在家上學”在英國盛行。圖為一位媽媽正在家中玩兒子凱蘭制作的桌面游戲（上）以及凱蘭在家學習所使用的部分語言教材（下）。

英國社會不得不適應這種新變化。英國教育標準局（Ofsted）是一所專門監督學校的機構，它從學生學習能力和教師水平等方面來評估學校，分數高的學校會因此大大提升影響力，同時也會帶動周邊地區的發展，如學區房價格高漲等，所以每所學校都非常在意Ofsted的評估結果。但在2019年9月，Ofsted將評估方法由“重視結果”改為了“注重過程”。負責評估工作的克里斯·瓊斯說，今后，學校要出臺各種學習方案，我們鼓勵推行特色教育。

?班級制的歷史尚淺

同齡的孩子們集中在教室一起聽老師講課的教育方式直至19世紀工業革命時期才出現。實際上，直到中世紀，在西歐的學校里，都是不同年齡的孩子們在一間教室里按照各自的進度學習。日本江戶時代（1603—1867年）的“寺子屋”（編注：寺院所設的私塾）也如此。

直至19世紀，歐洲才出現了讓優秀學生模擬老師授課場景的“班級教學”。

隨著工業革命的推進，為了提高生產效率，工廠需要迅速培養大量能讀寫和計算的勞動者。當時，英國采用了老師用課本向優秀學生傳授知識，再由這些優秀學生代替老師去教其他學生的方法。最終，出現了由老師分別教授各年齡段學生學習事先規定內容的“班級”。1872年，班級學習也在日本逐漸普及開來。

日本教育社會學學者柳治男曾說，所謂“班級”，就是在數年間一直強制規范孩子們的行為，要求他們適應連大人都無法忍受的生活。柳治男分析得出，逃課和校園霸凌等問題源于班級制，這在當時的教育界引發了轟動。他在《班級的歷史學》一書中稱，英國19世紀出現的班級教學，讓學校成了低成本、高效率、只教授學生讀寫和計算的集體，這種方式存在諸多弊端，比如影響學生的全面發展等。

《第三次浪潮》一書作者、美國未來學家阿爾文·托夫勒也說過，學校就是讓學生們“不遲到、聽從命令和忍受重復作業的第二次工業革命的中心組織”，同時他還預言，“嚴格按照年齡實行的上學制度行將崩潰，終身學習將受到重視”。

教育哲學家、日本熊本大學副教授苫野一德正試圖著眼于“重構年級班級制度”來改變現行的教育方式。最近，他準備與朋友一起在長野縣輕井澤町創辦“輕井澤風越學園”，招收3至15歲的孩子們一起學習。他說：“風越學園主要接收幼兒和中小學生，之后也準備接收老年人甚至外國人，它就像一個‘大雜燴的學習中心。這或許就是未來學校的樣子。”

“非傳統教育”在日本

最近，日本廣島縣福山市立常石小學決定于2022年率先實行耶拿教育制度。這種教育理念最先在德國提出，之后在荷蘭發展普及。它不僅注重每位學生在成長過程中的個性培養，而且重視學生的自律和團隊合作精神。通常，實行耶拿教育制度的學校會將6～9歲和9～12歲年齡段的兒童分別集中在一起學習，課程由社團活動、戲劇表演、工作（學習）和會議討論四個環節組成，每個環節由不同年齡段的孩子合作完成。在荷蘭實行耶拿教育制度的學校，每個孩子都要寫下自己想如何學習。

“面向世界”是耶拿教育制度的核心，目的是讓學生跨出教材范疇獨立思考，培養創造力。2019年6月，日本文部科學省指出，如今社會需要那些能根據自己的能力和適應性進行學習，以及能在不同年齡層組成的集體里學習的人才。日本長野縣耶拿教育協會理事長久保禮子說，在日本，提倡自主學習而非機械地實施集體授課已經成為主流，人們非常關注傳統教育與耶拿教育相結合的學習方式。

不過，社會是否認可耶拿教育制度等非傳統的多樣化教育方式呢？日本圣心大學國際比較教育學教授永田佳之說，日本人還是認為傳統學校教育是唯一且最好的，事實上，這只是家長們的固有觀念。永田指出，世界范圍內，認可耶拿教育的國家約占一成，而且從來沒有超過這一比例。不過，這一成的比例還是給傳統教育盛行的社會帶來了一股清流。人們不應排斥它，而應轉換思想，接受新潮流。

以“面向世界”為核心的耶拿教育，不僅注重每位學生在成長過程中的個性培養，而且重視學生的自律和團隊合作精神。

如今在日本，不但有主要生源為逃學學生的“自由學校”，還有采用起源于德國、由奧地利教育家魯道夫·史代納開創的“華德福教育”，以及倡導年齡及發育程度各異的孩子集體學習的“耶拿教育”等多種理念和教育方法的學習場所。日本文部科學省2015年實行的問卷調查結果顯示，至少約4200名中小學生在320所非傳統教育的學校中學習。

然而，日本《學校教育法》第一條規定，“學校”以外的學習不屬于義務教育范疇。因此，此類“學校以外的學習場所”被排除在公立教育范圍之外，學生必須持有當地學校和該學習場所的雙重學籍。而且，由于這類學習場所得不到政府補助，因此學費高昂，還有各種限制。盡管2016年通過的《教育機會確保法》最初將非傳統教育學校和在家上學等納入義務教育范疇，但由于遭到“助長逃學現象”等反對意見而未獲通過，因此，該法只寫明了“在學校以外的場所進行多樣化學習的重要性”。

從培養學生的學習能力這一狹義范圍來說，日本的公立教育做得相當好，在重視體諒他人和遵守秩序方面也廣受稱贊。但是，公立教育容易成為管理式教育，老師被管理，學生缺乏自主思考和探求答案的韌勁。因此，給予教師自由，就是承認教育的多樣性。

日本曾實行“優多利教育”。“優多利”在日語中意為“寬松”，與傳統的填鴨式教育不同，優多利教育更注重學生自主思考和動手實踐的能力，與耶拿教育中“面向世界”的理念很相似。不過，據稱優多利教育因讓學生在學習能力測評中排名下降而遭到不少指責。但新生事物往往不會立刻獲得認可，人們需要時間來發現它的優點。

教育的目的是將孩子培養成才，它沒有唯一的正確答案。人們應當認可多樣化的教育方式，讓孩子們選擇適合自己的方式去學習，這才是公共教育的目的。

[編譯自日本《朝日新聞》]

編輯：侯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