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燕 陳貴海 董立紅 柯學家 王翠翠 孫會芹
青光眼是一組嚴重的、以神經退行性病變為特征的疾病,具有視乳頭萎縮及凹陷、視野缺損、視力下降的臨床特征[1]。青光眼是世界首位不可逆性致盲性眼病[2],預計2020年~2050年,我國青光眼患者人數將從1 528萬增至2 516萬[3]。青光眼導致的情緒改變、自我護理能力下降等負性結局[4-5],對患者的身心健康和疾病預后帶來嚴重影響。但是目前關于青光眼的研究多集中于治療護理,一直忽略了患者的心理體驗,導致該領域的質性研究極少。本研究旨在采用質性研究Meta整合的方法,分析歸納國內外該領域質性研究結果,探索青光眼患者患病后的真實體驗,增進對青光眼患者群體的認識,為健康照護者制定更加切實可行的護理措施提供理論依據。
納入標準如下:(1)確診為青光眼患者,疾病分型、患者年齡和性別不限;(2)青光眼患者在日常生活、社會交往的患病經歷、體驗、感受;(3)醫院、患者家中或康復機構;(4)質性研究(包括扎根理論、民族志、案例研究、行動研究)等方法的文章。文獻排除標準:(1)重復發表的文獻;(2)無法獲取全文的文獻或會議論文;(3)非中英文文獻。
計算機檢索PubMed、Web of Science、Medline、Science Direct(SDOS)、Cochrane Library、Wiley on Line、EBSCO、Scopus、Embase 9個外文數據庫,英文主題詞為“glaucoma/intraocular pressure/ocular hypertension”“qualitative research/qualitative study/qualitative inquiry” “experience/feeling*”,同時以主題詞“青光眼/高眼壓”“質性研究/定性研究”“體驗/感受”在中國知網、萬方數據庫、維普數據庫、中國生物醫學文獻數據庫4個中文數據庫中檢索公開發表的質性研究文獻,檢索日期為建庫至2020年8月。
根據文獻納入與排除標準,由兩名經過循證護理培訓的研究人員獨立篩選文獻、提取資料并且進行交叉核對,如遇分歧,雙方協商或求助第三方協助判斷。資料提取內容包括:作者、年份(出版年)、國家、質性研究方法、樣本量、研究對象、感興趣的現象、情景因素(訪談時間和場所)、研究結果。
采用澳大利亞循證衛生保健中心 (Joanna Briggs Institute,JBI)質性研究質量評價標準[6],由兩名研究人員對納入文獻進行獨立評價。共10項評價標準,每項均以“是”“否”“不清楚”“不適用”來評價。滿足所有標準,發生偏倚的可能性較小,質量等級為A;滿足部分標準,發生偏倚的可能性中等,質量等級為B;若完全不滿足,發生偏倚的可能性較高,質量等級為C。兩名研究人員意見不統一時,兩人經過討論達成共識或者咨詢第三方進行判斷。本研究最終納入質量等級為A級、B級的文獻,排除質量等級為C級的文獻。
采用澳大利亞JBI推薦的Meta整合中的匯集性整合方法對結果進行歸納、總結。經過研究者反復閱讀、充分理解并且合理闡釋每個結果的含義,將類似的結果組合在一起,形成新的類別,然后歸納為整合結果[7]。
初檢文獻獲得2 116篇,經Note Express文獻管理軟件去重后,獲得1 742篇,最終納入14篇文獻。文獻檢索及篩選流程見圖1。

圖1 文獻篩選流程
文獻的基本特征見表1。文獻質量評價結果顯示所有文獻均為B級及以上,見表2。

表1 納入文獻的基本特征

(續表)

表2 納入文獻的方法學質量評價
研究者通過對納入的14篇文獻反復閱讀、理解,共提煉出24個研究結果,綜合分析得出3個整合結果。
2.3.1 整合結果一:患者對青光眼的認知
2.3.1.1 類別1:對青光眼缺乏正確的認知
青光眼是一種不可逆性致盲性眼病,如得不到及時有效的治療,可能會導致失明的嚴重后果。許多患者在確診前對青光眼知識知之甚少(“我真的對這種疾病的起源一無所知,但我聽說它是一種非常危險的疾病,很容易使人失明”[11]),因為急性癥狀尋求緊急治療(“我開始看得模糊不清了。當我的眼睛開始疼痛時,我去了急診室”[12])或者大多因非青光眼的原因接受眼科檢查(“我去看醫生,以為是我的眼鏡壞了,當我去看醫生的時候,他告訴我有高眼壓”[21]),從而導致就醫行為延遲。
2.3.1.2 類別2:青光眼知識的需求
青光眼患者難以察覺疾病早期的臨床指征,直到明確診斷為青光眼才將早期的癥狀與青光眼結合在一起。青光眼是一種危害性極大的疾病,患者在確診后表現出積極地尋求疾病相關知識的行為(“什么是視神經,壓力是如何影響視神經的”[17])以及對于治療相關的信息需求(“我基本上就是被送到這里來的,我不認為還有其他選擇”[8])。大部分患者表示,相對于其他渠道的信息,他們更愿意聽從醫務人員專業的建議(“醫生準確地告知對患者很重要,因為如果患者知道這種疾病有多嚴重,他們會更加謹慎”[12])。藥物治療是青光眼治療過程中重要的一環,但是許多患者對于藥物的使用方法充滿疑問(“他們真的應該強調,一個人必須按住眼睛5分鐘。一開始我沒有這樣做,所以這就是為什么我會有副作用”[17]),同時患者也渴望新的嘗試(“我喜歡我的醫生給我提供新的藥物,讓我有機會嘗試一些新的東西”[20])。
2.3.2 整合結果二:打破生活常態
2.3.2.1 類別1:生理影響
青光眼患者大多具有眼壓升高,高眼壓引起一系列的生理影響(“我醒來時兩只眼睛都疼得厲害。我有過兩次正常的分娩,但我可以說,分娩的痛苦比那天晚上我眼睛里的痛苦要少得多”[12]),但也有部分患者不伴有明顯的癥狀。
2.3.2.2 類別2:心理影響
由于青光眼的不可逆性結局,許多患者確診為青光眼后,經歷了焦慮(“我幾乎要擔心了,有時我甚至晚上都睡不著覺”[10])以及承受著極大的恐懼(“不知道眼睛看不見了該怎么辦,不敢想”[18]),并且因為疾病的遺傳性,對于親屬的健康狀況表示擔憂(“我母親被診斷為青光眼,幾年后失明。我希望悲劇不會發生在我唯一的兒子身上”[16])。青年患者在生活中、工作中的挫敗感更加明顯(“我不能像同事一樣工作,我的眼睛不行……”[18])。
2.3.2.3 類別3:對日常生活的影響
青光眼導致的視力問題,對于患者的日常生活和復雜的視覺依賴性活動,例如,閱讀(“現在我很有限,我每天只能看一兩個小時的書”[21])、繪畫(“我畫得不如其他女孩好,我不能做細”[13])、駕駛(“當我們開車的時候,有時候我看到一條車道變成了兩條車道,或者類似的東西”[9])等都有著不同程度的影響。
2.3.2.4 類別4:治療方面的障礙
青光眼患者在治療過程中,存在一系列影響患者用藥依從性的因素,包括患者自身因素:健忘(“如果我很忙,我經常忘記吃藥”[20])、不確定藥物的效果(“他們需要做手術是因為滴眼液沒有效果,那么我為什么還需要繼續服用它們”[10])等,以及醫療保健者因素,包括診斷延誤(“當時照看我的驗光師退休之后,來接替他的驗光師說我得了青光眼”[15])和服務延誤,從驗光到專科眼科預約服務周期過長,不能得到及時治療。
2.3.3 整合結果三:應對方式
2.3.3.1 類別1:自我心理調適
青光眼患者在確診后,不敢相信自己患有青光眼(“我想知道為什么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12]),最終進行自我調節,理性地選擇接受現實(“剛診斷的時候,我想我的眼睛中大獎了,每個人總會得病的,不用害怕”[18]),甚至在得知患有更嚴重的疾病后,不會為青光眼感到沮喪(“當我得知自己得了青光眼時,我感謝上帝,因為我想到了比我麻煩更多的人,比如腎功能衰竭的人”[18])。在進行治療的過程中,患者意識到眼藥水的重要性(“有一位老太太因為青光眼雙眼失明,從我看到這位女士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必須經常用藥”[12])以及定期復查,為等待時間做出讓步(“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公平的代價,雖然你得到了最先進的治療,但代價是你必須坐下來接受治療”[14])。在生活中,他們也變得更加平和(“什么事情都看得淡一些”[18])。
2.3.3.2 類別2:自我生活調節
許多青光眼患者表示,為了避免情緒波動,經過醫護人員的指導,他們逐漸管理自己的生活(“我不吃洋蔥、咖啡或茶,只吃清淡的食物。我知道有一些草藥對我的眼睛有好處”[16]),避免進一步損害視力(“我過去常看書,我喜歡做些手工活,但我現在做不了,我不能長時間看電視”[12])。有些患者在日常生活中制定了一些應對策略,例如,不在擁擠的地方行走(“我不會在擁擠的地方走路”)、意識到照明的重要性(“現在我們的房子里裝滿了日光燈泡,這帶來了很大的不同”[13])、改變家具擺放位置(“我妻子把家具整理好,這樣我的移動路線就簡單了。我很容易就能拿到我需要的東西”)等。
2.3.3.3 類別3:尋求支持
在青光眼患者理性地接受診斷后,表現出積極地尋求支持的行為,包括:尋求家屬支持(“去醫院的路程有點長,因為我今天休假,所以我可以帶我姐姐來這里”[8])、尋求醫務人員支持(“當你的管床護士將你帶到其他地方,你肯定會得知很重要的信息”[17])、尋求精神支持(“沒有人能感受到我所經歷的痛苦,除了上帝”[16]),部分患者在明確診斷后,表現出回避和屈服(“不去多想了”[18])。
青光眼帶來的影響使患者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癥狀的反復發作以及頻繁再入院的恐懼,對于結局的不確定感等持續消耗患者的精神和耐心,因此,醫務人員應該重視患者的情感需求,提供多渠道、人性化的信息、情感支持系統。因醫生更關注于青光眼患者的治療和護理,導致對患者的溝通和指導缺乏。整合結果顯示,青光眼患者缺乏疾病的相關知識以及與醫務人員的溝通交流,產生對于疾病信息、治療藥物的藥效以及副作用的不確定感。研究顯示,青光眼患者很少就滴眼液的使用方法詢問醫生[18]。因此,醫務人員應該關注患者的信息需求,為患者提供權威的指導。
青光眼患者大多為老年人,理解能力和生活自理能力低下,醫務人員可以通過現身說法,進行面對面教學,或者舉辦疾病交流互助會議,邀請病友之間進行交流,分享自己與疾病和諧共處的經驗等。醫務人員提供的信息和情感支持,不僅能夠幫助患者從醫療支持中了解疾病信息,還能幫助患者建立正確的疾病認知,形成健康的生活方式[22]。對于中青年患者,醫務人員須與時俱進,可以利用微信公眾號、QQ群等平臺解答患者的疑惑;通過公眾號及時更新并推送疾病相關健康教育手冊。
青光眼患者在患病后,其生活都發生了一系列的改變。研究發現,焦慮、抑郁等是青光眼患者最易發生的情緒或心理障礙[23]。隨著病程的延長,焦慮和抑郁的癥狀逐漸加重[24]。青光眼帶來的這些負性結局使患者在社會中遭到排斥,患者感到羞辱、自尊受損、社會地位降低,從而產生病恥感。病恥感是因患病而產生的羞恥體驗[25],嚴重影響患者的身心健康、社交功能和疾病預后。研究發現,在一項樣本量為372例的調查中,大約1/4的青光眼患者產生了病恥感[26]。
面對疾病對患者帶來的困擾,目前多采用藥物治療、認知行為干預、延續性護理等方式改善。有研究發現,藥物治療聯合心理治療可以有效緩解患者的情緒狀態[27];既往研究顯示認知干預降低了患者的生理和心理應激反應,能夠有效促進患者的早期康復[28];研究發現,對青光眼出院患者實施延續性護理服務, 能夠有效提高患者疾病知識的知曉程度和遵醫行為, 降低再住院率[29]。針對患者的病恥感,醫護人員可以借鑒國內外等方法,包括敘事護理[30]、同伴教育[31]、角色扮演[32]等減輕或緩解其病恥感。
青光眼患者未獲得充分關注。普通人群甚至醫護人員普遍知曉青光眼是一種嚴重的致盲性眼病,往往只專注于治療疾病,卻會忽略患者最基本的情感訴求。多數青光眼患者在經歷了數次與疾病的較量后,雖然逐漸形成一套適合自己的與疾病和諧共處的方式,如采取控制情緒、宗教信仰等進行調節,然而面對疾病的困擾,部分青光眼患者不能進行很好的調整。對于自我調節不良的患者,可以鼓勵其尋求心理醫生的專業指導。
患者在經歷了巨大的創傷后,在穩定期及疾病恢復階段,家屬很容易忽略患者的情感需求。作為患者最親密的人,家屬應該時刻關注患者的身心和病情變化。有研究顯示,家庭支持有助于改善患者的生活質量和心理狀態[33]。護理人員除了充分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科學和針對性的指導,還應該尊重、理解患者。護理人員應該聯合家屬共同參與到患者的治療和護理過程中,建立患者的家庭-社會支持系統,給予患者支持和鼓勵,重視患者的內心需要,鼓勵其建立戰勝疾病的信心和新的生活目標,尋求自我價值感,從而提升患者的生活質量。
由于語言限制,本研究僅檢索了中英文文獻,納入的文獻以英文居多。研究方法以現象學為主,較為單一,并且僅有一篇文獻質量等級為A,可能會使研究結果存在偏倚,但研究結果從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青光眼患者患病后的真實體驗。建議今后的研究者可從其他方面進行探討,如探索不同病程的青光眼患者的生活體驗。
本文通過質性研究的系統評價和Meta整合深入探討了青光眼患者患病后的生活體驗。整合結果顯示,青光眼患者對于青光眼的認知水平較低并且存在青光眼知識的需求。青光眼患者感知到生理、心理、生活和治療方面的影響,以及面對多方面的變化,大多數患者會采取積極正面的應對方式。
目前,國內關于青光眼患者生活體驗的研究較少,未來我國醫護人員可借鑒國外相關研究并結合我國文化背景,開展不同病程的青光眼患者的生活體驗,并且制定針對不同病程的臨床干預試驗,滿足其內心需求,以改善患者的生存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