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巢

蔣靜波

迎著刺骨的寒風，她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乘了一天的動車和中巴車，她已累得筋疲力盡。如果不是母親催得急，這個春節，她仍不想回家。

當初，為了追求幸福，她與父親大吵一場，賭氣離家。如今，當所謂的幸福成了泡影，她不甘心，也沒臉回家面對父親。三年來，與母親偶爾的通話中，母親小心翼翼，從未提及父親，她也不好意思詢問。這一次通話，她脫口而出：“爸爸還好嗎？”

母親說：“你爸爸不干正事，整天不知在玩些什么東西。”

此刻，她滿腦子都是關于父親的回憶。小時候，父親對她幾乎有求必應，除了那次摘鳥巢。一天下午，一個男孩兒在樹上摘了一個鳥巢。她央求男孩兒讓她玩一玩。男孩說：“就一會兒。”她捧起半球形的鳥巢，它是用稻草和細樹枝編成的，十分精致。她很好奇：“鳥是怎么做成的？”她求男孩兒送給她，男孩不肯。她拉著爸爸，來到一棵樹下，指著樹杈間的一個鳥巢，說：“爸爸，我要這個。”父親爬上樹，看了看，說：“里面有一只小鳥，那是它的家，它的爸媽回來找不到它，怎么辦？”她哭鬧，父親就是不給她摘。

遠遠地，她看見站在家門外的母親。母親拉住她，左看右看，說：“回家了就好。”她問：“爸爸呢？”母親朝自家的院子努努嘴：“你爸爸像個小孩兒，搭了一個草窩，搭搭拆拆，三年了。”

她怯怯地跨入院子，父親蹲在一個草窩前。

“爸爸。”她叫道。父親抬起頭，指著那個草窩，莫名其妙地說：“你進去坐坐。”她進去，坐下。她發現，那個半圓形的草窩用稻草、樹枝搭建而成，坐在里面舒適而溫暖。她身上的寒意和倦意，開始緩緩消解。突然，多年前那天下午的時光，像一縷陽光，照進了她的心田。她驚喜地喊道：“鳥巢！ ”

[責任編輯 晨 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