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者豌豆

莫先春

春桃舞蹈培訓中心是沙市一家成人舞蹈專業培訓機構。明亮的練功房里，舞樂響起，一群少女翩翩起舞，宛如朵朵花開。

此刻，她們在練習古典舞基本功——軟開。在這群舞者當中，有一個女子顯得特別賣勁兒。她叫豌豆。只見她兩腿打開至橫叉，身體向前趴，雙眼微閉，深深地吸氣吐氣，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滾落。

豌豆自幼好舞，14歲時學校要挑選一個女生跳《天竺少女》，豌豆有幸被選中。但是豌豆家貧，大冬天只有一件舊棉襖，沒有在室內練舞的毛衣，排練時極為不便，因此被別的女孩頂替了。這事成了豌豆一生的痛。直到高中畢業打工幾年后，豌豆才重拾舞蹈夢。

成年人骨骼已經定型，學軟開比較吃力。別人跳舞是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痛，豌豆是不怕死。有一次，因用力過猛，豌豆從壓腿桿上重重地摔下，造成腿部骨折，在家休養了半年。沒想到剛一恢復，她馬上像個傷愈的戰士重返舞蹈室。

經過三年軟開、兩年身韻，又三年成品舞的刻苦練習，八年下來，豌豆學會了《驚鴻舞》 《卷珠簾》 《梅花淚》等曲目的舞蹈。

豌豆尤其喜歡水袖舞。

那時，豌豆喜歡著一個詩人。詩人為豌豆寫了一首詩，把豌豆比作天上的月亮。豌豆讀了喜不自勝，她請人把詩配以朗誦和音樂，又請舞蹈老師排練了一支獨舞。水袖舞配“月亮詩”，有種嫦娥奔月的感覺。豌豆反復練習，越跳越棒。

一天，詩人約豌豆在公園見面。提前一小時，豌豆帶著舞蹈服和道具出發。豌豆很興奮，她想象著跳完舞，詩人就會開心地擁抱她。

詩人按時到來，他們找了個地方坐下來聊天。詩人侃侃而談，從他的創作史到代表作，到當今詩派，再到各種詩壇趣聞……好不容易等他長篇大論說完，豌豆鼓起勇氣說：“我給你跳支舞吧！”

詩人聽后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鏡，支吾半天，說：“還是不跳了吧。”

后來，他們來到一個空曠地帶，豌豆再次提出想跳舞。詩人看了看四周，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說：“我實話實說。第一，你的舞跳得不一定很專業；第二，我不懂舞，不會欣賞舞。”

約會回來，豌豆很失落，此后再沒和詩人聯系。豌豆心里憋了一股勁兒，她要把舞跳得比專業的更專業。

豌豆一心撲在她喜歡的舞蹈上，她打聽到沙市京劇院當家花旦姜飛老師會跳專業水袖舞。那不是一般的三五尺的水袖，而是十尺長袖，抖放時剎那綻放，如云似霞，攝人心魄，堪稱“水袖之王”。但想成為姜老師的弟子很不容易，不但要舞蹈功底好，還要嗓音清亮，悟性高。豌豆的學舞條件不算最好，但她拜師的誠心打動了姜老師，姜老師答應收她為徒。

經過幾年勤學苦練，豌豆如愿學會了十尺水袖舞。為了將十尺水袖舞表演得唯美、入境，豌豆潛心學習古詩詞，在姜飛老師“美、媚、脆”的花旦表演基礎上，融入現代元素，改良成雅俗共賞的“飛天長袖舞”。憑借這一絕技，豌豆很快成了沙市很有名氣的舞蹈家。

有一年，沙市遭遇百年一遇的大洪災。為給災民籌集善款，文化部門組織義演，豌豆主動請纓，要求上臺表演“飛天長袖舞”。

義演那天，劇場慕名來了不少觀眾。隨著一曲經典的《引路》播放，豌豆身著十尺長袖戲服凌空飛舞，舞出似利劍出鞘般的“沖袖”、似白云飄浮的“慢拋袖”、似溪水流淌的“風攪雪袖”、如大漠孤煙一樣長長的“拖袖”……突然，她收起水袖如旋風一樣快速旋轉，拋飛雙袖，臥倒在地，如折翼燕子般靜靜地落在地上……

“啊……”現場爆發出一陣尖叫，大家驚訝地注視著她。眼看一場成功的演出就要搞砸，有人憐惜，有人觀望……俄頃，只見豌豆緩緩地抬起右手水袖，又緩緩地抬起左手水袖，隨后抬頭微笑，身體從蹲臥擰開，悠悠然站立起身，如花朵綻放般柔美嬌俏，那身姿優美至極！

臺下立即爆發出熱烈而持久的掌聲。原來，豌豆倒地那一招兒叫“臥魚”，是為了突出表演效果專門設計的。

隨后，豌豆姿態優雅地抖袖、翻袖、甩水袖花。十尺長袖飛天而舞，狀若云霞，氣勢如虹。眾人再次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又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當晚的演出獲得圓滿成功，為災區籌得百萬元善款。

那天，豌豆從舞臺上下來時，一大幫票友手持鮮花蜂擁而至。

在人群的外圍，豌豆還看到了當年的那個詩人，豌豆長出了一口氣。

[責任編輯 徐小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