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錢

徐全慶

“不是實在沒轍兒了我也不會來求你，你知道我沒臉見你。”萬海泉局促不安地看著胡正庭說。

胡正庭把一杯水推到萬海泉面前，說：“借錢？”

萬海泉“嗯”了一聲，臉竟然紅了，像個犯了錯誤的小學生，完全沒有了村支書的樣子。

“多少？”

萬海泉試探著說出一個數。

胡正庭的眉頭皺了一下，不語。好一會兒，胡正庭又把茶杯往萬海泉面前推了推，說：“喝水。”

萬海泉起身，站直，說：“那也是你的家，路修好了你回家也要走。”

胡正庭依然沉默。

萬海泉轉身就走。

走出門口，身后飄來胡正庭的聲音：“你求人就沒有點兒誠意？”

萬海泉疑惑地看著胡正庭。

“山里的紅果快熟了，你挑最好的給我送一百斤再說。”胡正庭又強調說，“一百斤，你背得動的。”

萬海泉的臉唰的一下又紅了。當年，他就是背著一百斤紅果到鎮上送禮，才擠掉胡正庭當了兵。胡正庭分明還記著呢。萬海泉冷冷地笑了一下，說：“放心吧，這幾年雖然沒你過得好，但有當兵打下的底子，背一百斤紅果出山還沒問題。”

“再給我拍幾張紅果豐收的照片，要拍出漫山遍野的感覺。”胡正庭說。

萬海泉不說話，挺了挺腰，離去。

回鄉，萬海泉步履沉重，山路狹窄崎嶇，他有兩次差點兒摔下山去。

萬海泉沒有回家，直接到了村部。村民們圍過來問：“借到錢了嗎？”眼神中是滿滿的期待。萬海泉不敢看他們的眼，又不忍他們傷心，說：“有眉目了。”村民們歡呼雀躍，追問從哪兒借的錢，萬海泉說，先保密。

村民們走后，萬海泉把自己鎖在屋里長吁短嘆。沒有路，村民們只好一輩輩受窮。村民們想修路想了多少年了，可沒錢怎么修呢？村里集資的錢只夠個零頭兒，鎮里也沒錢，戰友能求的也都求了，可錢還差得遠呢。他也跑了多家銀行，沒有一家肯貸款給他們的。他開始后悔回來當這個支書了。轉業時，他完全可以留在城里工作，可他非要回村里當個支書。當初他滿懷信心要帶領大家修路的，誰知道竟這么難。

紅果熟了，紅彤彤的十分誘人。這么好的果子竟然運不出山去，萬海泉的心里痛。

萬海泉扛著一百斤紅果到了胡正庭的辦公室，直盯著胡正庭的眼睛，什么也不說。

胡正庭迎著萬海泉的目光，說：“讓我考慮兩天再說。”

一股怒火從萬海泉的眼睛噴薄而出，但又被強行壓了下去。他想，就算還了當年欠他的。

三天后，胡正庭把萬海泉請到辦公室。胡正庭說：“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憑什么要借給你修路？”

“將來大家有錢了，會還給你，連利息一起還。”萬海泉斬釘截鐵地說。

胡正庭搖了搖頭：“我現在也缺錢。”

萬海泉癱在沙發上。

胡正庭問：“山里的紅果能賣多少錢？”

明知故問，萬海泉“哼”了一聲，不理他。紅果雖好，可運不出來，只能白白爛掉。他那一百斤紅果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運出來的。

“如果有人免費給村里修路，但條件是村里所有紅果前三年都按市場價半價賣給他，村里人會同意嗎？”

“我保證大家都同意。”萬海泉拍了拍胸脯。

這時，從里屋走出一個人，胡正庭介紹說是某食品加工廠的孫廠長：“現在，你們可以好好談合作的細節。”

萬海泉握住孫廠長的手說：“謝謝你給我們免費修路。”又轉向胡正庭說：“謝謝你給我們牽線搭橋。”

孫廠長笑著說：“謝胡正庭是應該的，謝我就免了。不是我給你們修路，是你們用自己的錢修路。我算過了，前三年紅果半價，我節省的錢正好夠給你們修路。”

[責任編輯 吳萬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