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到“媛”

張豐

在小紅書和抖音這樣的視頻平臺上，“佛媛”正在崛起，成為一種令人矚目的現象。“佛媛”這個詞本身充滿悖論，根據字面的意思，它就是“禮佛的名媛”。出家人講究內心清凈，遠離紅塵，而“媛”則讓人想起“名媛”，有影響力的女性，這兩個字結合在一起，著實有一種反諷的味道。

據說一個合格的“佛媛”，畫風大概是這樣的：穿素袍，帶扇子，佩玉器（可能是廉價貨，直播時可以掛鏈接），表情清冷。和一般的“網紅臉”不同，佛媛能有福氣的面相更好，她們前往寺廟，和紅墻合影，光顧茶室和素食館。

這樣的描述，有太多商品的影子。一個“佛媛”，就是一個移動的帶貨機器。她們前往寺廟，也不是禮佛，而是展示一種獨具特色的“生活方式”。至少現在看來，這是相當成功的“生意經”。抖音和小紅書帶動的直播電商，這兩年增長迅速，茶、首飾乃至袍子，都是上面比較暢銷的商品。

公眾對漢語中的“名媛”一詞有著某種執念，最近一百年來，最能配得上“名媛”這個稱號的，可能是林徽因，有名，有顏，家世顯貴，本人也有才。但是，如果我們拋開“歷史的重負”，所謂“名媛”，其實就是指有名而美好的女性而已。

在傳統社會，女性受到更多壓制，很難有拋頭露面的機會，想成名頗不容易，女性名人大多是文學作品中的人物，是男性“想象的產物”。但是進入現代，隨著大眾媒體的進步和男女平等的推進，女性成為名人不再困難，也不應該再受到“另類目光”的審視。

這幾年圍繞“名媛”出現了一系列網絡熱點。比如“縣城名媛”，其實是站在大都市消費主義的角度，來嘲笑小城市人們的土氣；“拼媛媛”，靠拼團去體驗五星級酒店下午茶、房間或者租一輛豪車合影。這些詞不乏準確，也有幽默感和反諷的味道，但是其中也有淡淡的惡意。

不過，不管是“拼媛媛”還是“佛媛”，都有一種炫耀性消費的味道，她們在視頻中展示的，并不是她們的日常生活，而是一種偽飾的“表演”，這里面當然有虛榮心在作祟。

在視頻平臺中，有各種各樣的“生活方式博主”，她（他）們都有著自己的受眾。“佛媛”的興起，本身說明茶葉、古裝、折扇、素食都有著潛在的消費群體，也說明人民群眾已經滿足了基本生活需求，開始向往更有精神性、意義感和附加值的生活方式，這本身就是社會的進步。

但是，視頻平臺上有不少“佛媛”，確實讓人看著反感。她們穿素袍的時候，會裝作不小心地露出身體的一部分，并沒有達到觸碰平臺“禁令”的程度，但也和“傳統美”相去甚遠。

這可能才是視頻時代的“媛氣”，它是賣點，而不是人們所向往的那種氣質。我認識幾位在視頻平臺做直播的準網紅，她們平日琢磨的，就是如何制造人氣，如何帶動銷量增長。甚至有人專門做課程和教材，來輔導大家如何完成從人到“媛”的轉變。

從人到“媛”，就意味著“出名”和擁有流量，那些套路都是表面文章，這也是一些“佛媛”審美品位差的原因，她們只做了表面文章。即便在商業上，這也只是初級階段，能夠真正打動人心或者走得更遠的，一定不是“媛氣”，而是真正的“人氣”：多讀書，在知識和文化水平上提高，基于傳統文化審美進行真正的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