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豐子愷書籍裝幀設計中的“童心”

劉雨竹

（東北農業大學，黑龍江 哈爾濱150036）

一、20世紀初期的中國書籍裝幀行業

在20世紀初期的中國，五四運動爆發，新文化運動思潮將中國文化思想提升到了新的高度，西方思想在中國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傳播。書籍裝幀設計行業也在此影響下發生了一場激變。在這個時期中國書籍裝幀由古籍線裝書的形式構造向西方平裝書的形式進行轉變。19世紀中葉出版業興起、印刷術革新。大量文學家、藝術家參與到書籍裝幀設計中，成為了時代潮流，促進了書籍裝幀的繁榮發展，讓中國的書籍裝幀大放異彩，不斷完善發展，接近現代書籍裝幀。

在20世紀20、30年代，中國書籍裝幀設計仍在進行向現代化完善和改造。書籍裝幀基本上只是進行了單一的封面設計，但并沒有形成一個整體意識的書籍裝幀體系，一個全職的書籍裝幀設計師更是當時時代所稀缺的。從最初的無意設計開始，逐漸走向復蘇的思想，考慮到共同的美學利益。在中國現代書記設計史上以及在概念、技術和形式的形成過程中奠定的基礎，它還保留了它的歷史價值和對現代書籍設計的思考，同時也在不斷思考傳統和現代之間的微妙的聯系，可以肯定地說，這一時期的中國現代書籍設計的歷史意義重大，對當今書籍設計理論和實踐都具有非常深刻而積極的影響。

二、與書籍裝幀結緣

豐子愷，筆名「TK」，法名嬰行，生于浙江省崇德縣石門灣今嘉興桐鄉，是中國現代著名書畫家文學家散文家翻譯家美術音樂教育理論家也是20世紀中國藝壇上不可缺席的重量級人物。豐子愷從兒時起就熱愛繪畫，“七歲入孰即擅長丹青”，后同李叔同學習繪畫，李叔同皈依佛教，號弘一，李叔同認為要以慈悲為本心，重視人格修養，要想成為一名好藝術家，首先必須要培養自己做一個品德高尚的人。豐子愷從李叔同身上學到了很多寶貴的精神。他也有著豐富的同情心，在他的書籍裝幀創作中，他不僅對人類的感情細膩溫柔，對小貓、小鳥、花花草草，這些世間所有微小的生靈也充滿了柔情。

后去日本求學，開始迷戀日本畫家竹久夢二的繪畫作品，回國后他獨創了一種簡筆畫后被稱為“漫畫”，在書籍裝幀方面豐子愷亦是受到了竹久夢二的影響。豐子愷最初的創作只是為了陶冶情操，豐子愷曾將自己的兩幅小作贈予好友著名文學家朱自清，在征得豐子愷的同意下，這兩幅作品分別被用作《人散后，一鉤新月天如水》的封面和《夏》的插圖。從此豐子愷與書籍裝幀結緣，并創作了大量的書籍裝幀作品。

三、豐子愷書籍裝幀中的童心

豐子愷在書籍裝幀方面的成就值得珍惜。從二十七歲之前的一名默默無聞的文藝教師，后來通過在校刊《春暉》上發表了很多自己的繪畫作品，引起了當時很多文學家的注意，從而漸漸開始接觸刊物的插畫繪制以及書籍裝幀事業。1924年，豐子愷的漫畫問世，這也是他書籍裝幀設計的開始，豐子愷是第一個書籍封面完全采用漫畫形式的人。1927年開明書店成立后，成為開明書店第一位裝幀設計師，與開明書店結下了不解的緣分。

開明書店后以“青少年讀物”作為書店刊物的主要發展方向，立志于為當時代的青年傳道解惑，豐子愷后任開明書店董事，他為開明書店付出了非常多的心血，除了出版自己的作品之外，豐子愷還參與創作了開明書店的店徽設計以及各種文學讀物和青少年刊物的書籍裝幀設計。

大量瀏覽了豐子愷的書籍裝幀作品可以發現，他經常使用樸素的漫畫作為裝幀形式，用漫畫的筆法、語言來畫完一幅封面作品，無論是書名還是版社和作者信息都直接用手繪的形式進行表現，這樣的做法使得整個封面表現統一，風格樸實有濁味，韻味悠長。在戰亂和充滿動亂的年代，豐子愷先生這樣平靜的常態看起來并不是那么符合“時代主旋律”，不同于魯迅先生那種堂吉柯德式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豐子愷先生有著一種更貼近世俗的氣息，他有著市井小人物的情懷，對家的觀念為生活奔波，溫和與良善，那是現實生活中男人的責任感，是與世無爭的，典型又中庸的民國人。

這樣沒有戾氣的豐先生，說他是兒童的狂熱愛好者，聽起來就有些不出乎意料了。豐子愷一生中創作了許許多多的兒童題材的漫畫。以童心感悟，筆法自然簡潔、概括性極強，色彩使用單純可愛。豐子愷向往著純真的無邪的兒童世界，他認為：“他們沒有目的，無所謂，無所圖。他們為游戲而游戲，手段就是目的，即所謂‘自己目的’，這真是藝術的！”因此，心中本能的將大量出現稚拙的兒童元素應用在書籍裝幀設計中來。豐子愷先生的封面設計多用簡筆水墨畫的形式來表現當地的風俗和孩子們的生活。這種形式簡潔有趣，將人文關懷與中國傳統詩書畫融為一體，形成了獨樹一幟的個人風格。豐子愷的漫畫可以看作是一種極具裝飾感的漫畫，外國文學《愛的教育》（如圖1所示）和豐子愷的作品集《子愷漫畫》無一不在裝幀設計上體現了豐子愷對中國風格的追求。豐子愷在《君匋書籍裝幀藝術選》中發表了自己對裝幀設計未來發展的看法：“對于我們的書籍裝幀，還有一個要求：必須具有中國書籍的特色。我們當然可以采取外國裝幀藝術的優點，然而必須保有中國的特性，使人一望而知為中國書。這樣，書籍便容易博得中國廣大群眾的愛好。”豐子愷的書籍裝幀設計在20世紀20、30年代的新文藝界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圖1 《愛的教育》

他在創作那些兒童題材元素的作品時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父親，有些作品是直接以他的兒女作為原型創作而成，字里行間，他流露出他對孩子深深的父愛。豐子愷像世界上任何一位父親一樣愛自己的孩子，那種發自內心的愛，正是他孩子作品的激情和靈感之源。在豐子愷不同時期的書籍裝幀藝術作品中都不乏兒童題材的作品。

冰心的《寄小讀者》中，豐子愷運用深藍色作為背景色，襯托出閱讀時安靜的氛圍，封面右側插圖中小女孩坐在地上手捧著書閱讀的入神，簡單的筆觸傳達了小讀者閱讀時輕松愉快的氣氛，契合了此書的主題。

豐子愷在為謝冰瑩的《從軍日記》做裝幀設計時，同樣以深藍色作為背景，營造了夜空的畫面。封面下部畫了幾個稚嫩的孩子，有的舉著旗幟，與參軍主題密切相關。豐子愷的書籍裝幀藝術作品新穎，富有兒童情趣，深受兒童喜愛。

豐子愷的漫畫小作《折得荷花渾忘卻》（如圖2所示）中，描繪了了兩個小女孩兒并排走在池塘中央的小路上，池塘里開滿了荷花，小女孩兒們頭戴荷葉遮擋陽光，輕松自在的說著什么，童真的形象更顯憨態可掬，氣氛悠閑愉快。

圖2 《折得荷花渾忘卻》

豐子愷作為開明書店《中學生》青少年雜志的編輯，為中學生設計了一系列的雜志封面，其第52號刊的封面上，有兩個小女孩兒面對面站著，雖然所處一個季節，但是他們身著不同的衣服，相比年齡更小的女孩兒身上厚厚的外套，中學生模樣的女孩把衣服掛在柱子上，只穿著薄薄的衣服在踢毽子，略顯“叛逆”的行為生動的表現出女中學生充滿朝氣、陽光的形象。

對于豐子愷來說，孩子們的舉動是不斷上演的劇目，而他則是一個欣賞劇目的旁觀者，他在觀后感中說:

“成人的世界，因為受實際生活和世界習慣的限制，所以非常的狹小苦悶。孩子的世界還不受這種限制。因此非常寬廣自由。”

年紀越小，他的世界越大。這是豐子愷先生對童心最真誠的贊美，通過觀察兒童天真的行為、純真的內心，在童趣中探索童心，童心為豐子愷先生的書籍裝幀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創作靈感，在理解和實踐“童心”的過程中，豐子愷先生曾追隨弘一法師皈依佛門，，成為一名入世修行的隱士，對豐子愷而言，佛是他的信仰，他做事不求回報，誦經不是職業，更不追求什么因果報應。豐子愷先生有著一顆慈悲的心，愛人、愛物、護愛群生。這種超脫的思想使他對童心的追求有了更深的層次。“童心”實際上是按照“佛性”的姿態“反思”，他的“童心”強調一種“善”的含義。童心的“善”與“同情”遍及全人類，也遍及花草樹木、鳥獸蟲魚——大自然的一切都是他們的朋友。漫步在孩子的世界，看見孩子的佛性，會讓心溫柔而慈悲，生出疼愛與疼惜。具有這種“佛性”的書籍裝幀設計，自然是創作者與世俗視野的疏離，取而代之的是佛的超然與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