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淚相濡以沫

俞快

今年初，母親的雙眼得了倒睫毛病，兩只眼睛說看不見就看不見了，我們輪番帶著母親跑遍了省內外各大醫院，可是大夫們都說：“別再到處花錢看眼睛了，老太太都八十多歲了，經不起手術，還是回家養著吧。”

就這樣，我們帶著遺憾陪伴著母親回了家。想想母親這一生真的很不容易。自從經人介紹嫁給比她大5歲的父親后，可以說沒有享受過一天福，風里雨里跟著父親輾轉幾個城市。特別是父親的大男子主義，家長制作風使母親嘗盡了人間辛酸和凄苦。所以，為了不再讓母親遭罪，我們兄妹三人決定輪流去父母居住的樓上伺候眼睛失明的母親和年邁的父親。

為了伺候母親方便，我們每人都配了父母房門的鑰匙。那天，輪到我伺候母親。我輕輕地打開房門，關上，穿上拖鞋，拎著買的東西往里沒走幾步，看見母親坐在床上，披著一件干凈的外套，把腳探在床外。父親坐在床前的一把椅子上，一手拿著剪刀，一手按著母親的腳正在給母親剪腳指甲。他們二人上了年紀耳朵都有點背，母親眼睛看不到我，不知道我進來，父親后背對著我，也不知道我進來。

母親在床上坐著，伸出兩手去摸父親的臉，說：“他爹，我摸摸你的臉，這段時間為了我你一定瘦了吧。”

父親用手一迎母親的手，抓住后觸在自己的臉上笑著說：“摸摸吧，是瘦了還是胖了。”

母親臉上露出歉意的表情，說：“你瘦了，為了我你真的瘦了。”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父親忙拿起枕頭旁邊的紙巾邊給母親擦拭淚水邊安慰道：“傻老婆子，哭啥呀？你跟著我吃苦遭罪受累大半輩子，還挨過我的打罵，從來都沒有過怨言，我要把上半輩子你對我的好都還給你，我欠你的……”

看到這里，我心里一熱，鼻子發酸，兩行熱淚撲簌簌落了下來。

這時，母親摸索著下床，說：“我要去廁所。”我趕緊放下東西快步走了過去，一把攙扶住了母親說：“媽，我扶你去吧。”

她卻說：“不用你，讓你爸來就行。”

父親對我說：“你媽現在用我用順手了。”

這時父親背對母親站在母親面前，母親很熟練地把兩只手搭在父親的兩個肩膀上，父親往前走，母親在后面跟。望著他們倆走進廁所的背影，我想：母親老了，但是最信任的還是父親這雙肩膀。我又流淚了，這是為母親現在的幸福而流的眼淚。

過了一會兒，父親把母親從廁所領出來了，回到了床上，我張羅著去廚房做飯。父親說：“還是我來吧，這段時間，你媽說我做的飯菜比你們兄妹做的飯菜都好吃。”說完，父親挽起袖子，走到門口拎起我買來的菜就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廚房內就傳出“叮叮當當”和“吱吱啦啦”的響聲。

我悄悄地問母親：“爸爸這是咋的啦？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母親笑了一下說：“我也覺得他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都85歲的人了，洗衣做飯掃地擦門窗玻璃，可勤快了。”這時，我發現床頭柜里的衣服干干凈凈，疊得整整齊齊，家里的擺設井井有條，一塵不染。

過了一會兒，父親把飯菜做好了，還做了一道母親最愛吃的紅燒魚。父親把飯桌擺在床前，我幫著把飯菜端到飯桌上。父親用公筷把桌子上的菜挨個夾進一只碗里，把碗放在母親左邊說：“左邊，你的菜。”父親又從酒柜里拿出一瓶酒，打開，倒了一杯，放在母親的右邊說：“右邊，你的酒。”

然后父親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我們倆才開始坐下來喝酒吃飯。在喝酒吃菜的過程中，父親不時把魚刺挑出來，用自己的筷子夾著魚肉送到母親的嘴里，直到母親嚷嚷著“吃飽了，不吃了”為止。我看得清清楚楚，父親這頓飯吃的魚最少，可是他面前桌上的魚刺最多。

望著父親和母親，我的眼淚又流出來了，這是為兩位老人流的高興的淚，幸福的淚，期盼他們長壽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