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 美花

[埃及] 美花
莫言2012年10月11日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是第一個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中國籍作家,這是一個跨時代的成績。這與1988年10月13日阿拉伯埃及著名作家納吉布·馬哈福茲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一樣具有非同尋常的意義。馬哈福茲是埃及唯一一位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也是阿拉伯世界、非洲第一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這不僅是馬哈福茲本人的榮譽,也是埃及人民的榮耀和所有東方人民的驕傲。也許是由于這個原因,莫言自己曾說:“在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頒獎典禮上,面對暴風雨般掌聲和閃光燈的我,突然想起來多年前曾在同一地方感受同樣氣氛的埃及阿拉伯文學家納吉布·馬哈福茲。他不僅在埃及,也在將他作為上世紀最偉大作家的中國,都收到了跟我一樣的熱情及喜悅。”顯然,莫言和馬哈福茲作為兩位東方作家獲得西方文化圈的諾貝爾文學獎,是東西方文化交流互動的一個縮影、一種象征。這有利于擴大世界文學的視野,將東方文學置于世界文化繁榮的影響下,從而徹底打破“歐洲中心論”,是東方文化復興的標志之一。
納吉布·馬哈福茲1911年12月11日出生于埃及開羅杰馬耶勒老區的一個中等家庭,父親曾經過商,后來當公務員,2006年8月29日在埃及去世。馬哈福茲自小立志作一個社會改革家,1930年考入開羅大學哲學系,畢業后又攻讀碩士學位。他長期在政府部門工作,先后在宗教基金部和文化部供職,直至擔任文化部顧問。1971年退休,成為《金字塔報》專職作家,編委會成員。他被看作是二十世紀最重要的埃及作家和阿拉伯世界最重要的知識分子之一。馬哈福茲的創作可以分為三個階段:歷史小說階段,現實主義小說階段和新現實主義小說階段。馬哈福茲一生創作了大約50部長篇小說、5部戲劇,還有無數短篇小說、隨筆、散文。其中16部小說被改編成電影,并獲得極大成功。最著名的作品有“開羅三部曲”,即《宮間街》《思宮街》和《甘露街》,其他作品有《梅達格胡同》《始末記》《平民史詩》《我們街區的孩子們》等等。馬哈福茲將阿拉伯現實主義小說推上了最高峰,并且推動了阿拉伯小說民族化和現代化的進程,所以,馬哈福茲享有“阿拉伯小說之父”的美譽,更被認為是埃及文學的金字塔。
莫言和馬哈福茲兩者之間當然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之處。比較來看,二人的根本區別在于:馬哈福茲77歲才獲獎,當時已近耄耋之年,他的身體狀況日趨衰弱,他的國家正處于日趨惡化的陣痛,在獲獎后他暗淡了下來。而莫言在馬哈福茲獲獎24年后得到這個獎項,世界形勢已經發生了巨大改變。莫言57歲獲獎,他獲獎的時候正好趕上了中國經濟飛速發展、世界地位高升的階段,贏得了世界的贊賞和尊重。然而,兩者之間也存在著很多共同的地方,二人的根本相同之處在于:在處理民族文化傳統和西方文化影響的關系時,走的同樣是一條繼承傳統——借鑒西方——回歸傳統——走向世界的道路,以寫實主義為主,堅持傳統路線,形成了特殊的風格。一般而言,莫言和馬哈福茲也都采取了歐美風格的寫作技巧和敘事方式,其中大量使用象征、比喻和暗示,為小說蒙上了一層層神秘的色彩。
莫言和馬哈福茲都長于塑造獨特的女性形象,兩者均從男性作家的角度出發,顯示出男性作家的開闊視野和深度思考。兩者作品均構筑了獨特的女性王國,描繪了女性的生存狀態,展示了女性偉大的思想狀態,揭露了女性所遭受的迫害與不平等待遇。莫言和馬哈福茲筆下的女性形象有著一定的象征意義,既有表層意義也有深層意義,具體地說,她們蘊含著女性、母性、祖國及人性的多層次的象征意蘊。我們從兩者的幾部作品中就能看到他們分別所塑造的女性形象。
埃及長期的封建統治,形成了男性主導的觀念。男性在長期的統治中,利用各種手段逐漸確立了自己對女性的統治地位,女性在封建時代是沒有自己的發言權的,她們要順從男性。在近現代的埃及,女性依然沒有擺脫男性的統治。馬哈福茲的小說《開羅三部曲》中的艾米娜,盡心盡力地做一個好妻子,好母親,在家庭中,她沒有自己的發言權,沒有自己的主張,自己做的任何一件事都要向丈夫阿卜杜·杰瓦德匯報,丈夫也不允許她出門,廚房就成了唯一能體現她的價值的地方。“艾米娜一直覺得,她在樓上是一個名義上的女主人,是個有名無權的代表;而在這里(廚房),她是大權獨攬的女王,爐灶的生死由她一手操縱,堆在房間右邊角落里的煤塊和木柴的命運全憑她一句話。對面墻上放鍋碗瓢盆的壁架下的灶火讓它熄滅或吐火舌,也全由她一手指揮……丈夫對她精心烹飪的食品總會夸獎幾句,除此以外,她很少得到他的贊揚,這也足以證明她的手藝很好。”因此,在作者看來,走出家門,走上大街,是婦女獲得自由解放的象征。我們再從《始與終》里的奈菲薩去看埃及社會的舊傳統的另一個犧牲者。她是另一個阿拉伯舊式婦女的典型,一個馴順的妻子,但也是一個專制的一家之長的犧牲者。她的人生極為悲慘。無情的病魔將疼愛她的父親的生命奪走了,沒有兄弟的關愛與關心,她只有默默地為家庭奉獻自己的一切。“她整天忙忙碌碌的,燒飯,洗衣,打掃,擦洗,縫補。”她的感情任人踐踏,貧窮以及包辦婚姻使她失去了自主的權利,她成為家庭的累贅,街頭女子,在被人欺騙、侮辱后也無人可去傾訴,只有默默地將苦水自己吞咽,最終尼羅河成了她的歸宿。在《我們街區的孩子們》中,為了爭奪街區的利益,很多人都參與了沖突,而沖突的主角是男人,女人只能躲在自己的家中。女性只是男人傳宗接代的工具,為男性生育出具有戰斗力的后代。《平民史詩》里的祖海萊卻是叛逆女性的形象。雖然她生活的現實中既有強權暴力者的欺壓,也有傳統勢力的阻撓和束縛,而對這一切,祖海萊大膽抗爭。她要求自由尊嚴,具有自己的獨立人格。她拒絕向任何歹徒屈服,為了地位,甚至可以拋棄愛情。她征服了平民、富商、頭領,甚至警察局局長。雖然后來她實現了她的理想,和理想的伴侶結合了,然而,這樣一位敢于向命運挑戰的女性,還是落得個慘死在復仇者棒子之下的結局。在《米拉瑪爾公寓》中,作者將公寓的女傭澤赫拉作為埃及的象征,反映了埃及社會各階層人士在1952-1962年土地革命時期對待革命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