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讓留守帶來揮之不去的傷痕

王莉

2020年高考，湖南耒陽女孩鐘芳蓉，以湖南省文科排名第四的成績報考了北京大學考古專業。一時間，引起很多網友熱議，也讓我們認識了這個考入北大的留守女孩。作為一名家庭教育指導師，我時常在思考：考上北大并不意味著沒有傷痕。如果時光可以倒流，鐘芳蓉家庭做出另一種選擇，她父母帶著孩子一起去務工地上學，或者父母留在孩子身邊陪伴孩子成長。這樣孩子也許同樣能考上北大，但是孩子的幸福感、安全感會不會更強一些呢？孩子將來的人生道路會不會更溫暖一些呢？

留守，是孩子也是家長的傷痕

有很多人會說：孩子留守也沒什么啊，鐘芳蓉也是留守兒童啊，不也成功考上北大了嗎？可是，你只看到她的成功，卻沒有看到她的“傷痕”。多年留守帶來的傷痕不會因考上名校的光環而消失，反而可能影響到她以后的婚姻關系甚至親子關系，甚至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當然影響的程度也會因個體的后期經歷及自我修復程度而異。童年早期沒有和父母親密相處的孩子會有親密感、安全感方面的缺失。這么說很殘忍，但卻是一個客觀事實。

據媒體報道，鐘芳蓉剛剛出生八個月，她父母就外出務工，她和父母親一起相處的日子屈指可數。“因為很久不叫爸媽，只有一年見一次，感覺有點不熟。”鐘芳蓉坦言，在內心里，她自幼和父母不親密，“遇到特別艱難的事兒時，第一個想到的人，不是爸爸媽媽，而是同學。感覺和同學的關系更近一點。”當得知鐘芳蓉高考取得高分時，她媽媽說：“我女兒終于有出息了！終于改變自己的命運了！”當被問及什么是“改變自己的命運”時，這位樸實的母親遲疑了一下說：“衣食無憂，過上好的生活，比我們的生活更好。”過了一會兒，她才若有所思地說：“還有，以后，她以后不會像我一樣，讓她的孩子成為留守兒童，他們一家人能開開心心地在一起。我們沒有。”

我想，這是一位母親最痛徹心扉的話語了。讓孩子長期留守，是母親心中永遠的痛，也給孩子留下永久的傷痕。我們真心祝福鐘芳蓉在北大好好學習，也學會自我修復，把留守兒童的傷害盡量減少到最低程度。

考上了名校，卻不會愛了

老李是我在北京認識的河南朋友，兒子小李一歲那一年，老李和妻子離開農村老家，千里迢迢來到北京做生意。老李自己都沒想到，把孩子往老家一扔，竟是十八年之久！每逢春節，老李夫婦好不容易回到家，小李卻不和他們說話，遠遠地看著爸爸媽媽，像看陌生人一樣。慶幸的是，小李一直學習成績優異，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學。唯一讓老李覺得美中不足的是，小李的性格非常內向，很少和人說話，老李擔心小李以后找不到對象。

讓老李更慶幸的是，小李居然有了女朋友——女孩是小李的高中同學，學習也很好，一同考上了北京另一所學校。據說是女孩“倒追”小李。是啊，那么內向的小李怎么會主動去追求女孩子！因為小李考上了北京的學校，原本打算回老家的老李夫婦就繼續在北京做生意。可是小李依舊和他們沒有感情，老李去學校看他，坐在他宿舍，父子倆說不上兩句話。老李妻子也去看孩子，小李對她更冷漠。這些老李也都忍了。讓老李著急的是：女同學和小李分手了，理由是：女孩從高中開始追求小李，這么多年追累了，不愿意再遷就小李的“被動”和冷淡了。

老李急，小李卻不急。老李罵小李無情無義，傷了人家女孩子的心。說話一向低聲細語的小李有生以來第一次對爸爸發了火，他說：“當年你們拋棄我到北京就不是無情無義嗎？你們知道被拋棄的滋味嗎？你們知道長期盼爸爸媽媽回來而盼不來的痛苦嗎？現在我不會愛了！我也不想結婚！結婚了生下孩子還讓他和我一樣痛苦嗎？”

這段話讓老李震驚了。十八年的隔閡，終于被這段話給捅破了。小李一歲開始和爸爸媽媽分離，一年只能見面十來天，如何培養感情？家里只有爺爺和奶奶，接觸最多的女性是奶奶，且沒有多少交流。內向的小李不知道如何與異性交往。從小沒能與父母建立親密關系，導致后來自己無法與其他人建立親密關系，更不知道如何去維系一份感情。童年留守讓他對親密關系若即若離，總是無法把握和享受真愛。是的，他不會愛了。

走出認識誤區，療愈留守傷痛

我為什么花這么多筆墨如實記錄這個故事？很多人覺得留守兒童沒什么，中國太多了，很正常。很多人覺得留守兒童的結局無非如下幾種：孩子不學好，成為小混混，小李不是這種情況;或者孩子考不上大學，找個差工作，小李也不是這種情況。小李偏偏是留守兒童里學習極好、考上了好大學的案例。不僅考上了好大學，還“自帶”女朋友，似乎不用家長操心學業、工作、婚姻，萬事大吉了。可是，小李他說，他不會愛了……二十年后，老李終于看見了兒子作為留守兒童的傷痕，可是，二十年已經過去了，傷痕的修復，談何容易！

我在工作中總是強調陪伴的重要性，力勸家長盡可能不要讓孩子留守。有些家長不以為然，覺得沒那么嚴重，“我身邊某個孩子就是留守兒童，不也考上北大了嗎？”其實這里面有三個誤區，第一個誤區：留守兒童考上名校是小概率事件，不能把“留守兒童也能上名校”與“父母陪伴很重要”對立起來。第二個誤區：考上名校的孩子就一定幸福，一定成功，這二者之間不能簡單掛鉤。第三個誤區：很多人沒有看到更多的留守兒童陷入一種人生困境，這種困境不一定表現為學習不好，有些表現為人際交往困難、親密關系障礙等，而且要到成年以后進入家庭關系時，這個困境才會顯現出來，這種后果是滯后的。所以我們一定要盡可能地去陪伴孩子。

我們或許因為財力物力各種原因做不到讓孩子上名校、買學區房，但是陪伴孩子還是一定能克服困難去做到的。有父母陪伴的孩子，他的內心是強大的，他的童年是幸福的。

童年幸福的孩子一生都將被童年治愈，童年不幸的孩子一生都在治愈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