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金波,楊 夢
(東北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黑龍江哈爾濱 150030)
21 世紀以來,中央連續17 年發布以“三農”為主題的一號文件,強調“三農”問題在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時期“重中之重”的地位。大力發展農業經濟是實現鄉村振興的關鍵,離不開農村金融體系的支撐。已有研究表明,農村金融是農業生產要素供給的特殊部門和農村資金融通的主要渠道[1-2]。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村金融發展取得了顯著的成效,服務體系日趨成熟。農業經濟也取得了有目共睹的巨大成就,總體上解決了我國農產品總量供給不足的問題。但是,我國農業經濟發展步入了“新常態”時期,長期以來依靠要素驅動發展的傳統農業模式不再適應新形勢下我國農業發展的要求,這就需要深層次挖掘我國農業經濟發展的潛力[3]。當前,農業科技創新已然成為新時代農業發展的“孵化器”[4]。農業科技能夠提升勞動效率、改良農產品種類、提升農產品質量、改變傳統農業發展模式[5-7],為農業經濟增長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然而,受國家財力限制與體制機制約束,我國農業科技創新面臨著投入強度和效率雙低的雙重壓力,導致農業科技對農業經濟發展的潛在作用被抑制[8-10]。在影響農業科技創新的諸多因素中,農村金融的作用比較突出[11]。農村金融發展對農業科技創新有著顯著的促進作用,能夠為農業科技創新提供資金、配置資源[12]。但是,我國農村金融發展長期滯后,以至對農業科技創新的支持力度受到限制,成為制約我國農業經濟持續穩定增長的“短板”。因此,優化農村金融配置效率、提高農業科技創新水平逐漸成為促進我國農業經濟持續穩定增長的兩大引擎。
已有文獻研究主要是把農村金融作為特殊的農村資源,通過宏觀和微觀機制直接作用于農業經濟發展,鮮有學者基于“農村金融發展—農業科技創新—農業經濟增長”的渠道,探討農業科技創新在農村金融發展促進農業經濟增長過程中發揮的作用。鑒于此,本文將從農村金融發展的角度出發,運用中介效應模型,從理論和實證兩個層面系統的分析農村金融與農業經濟增長的關系以及中介條件,進一步厘清農村金融發展通過農業科技創新進而影響農業經濟增長的傳導機制。
20 世紀50 年代,現代金融發展理論形成,Patrick[13]和Revell 等[14]學者們開始關注金融發展對經濟增長的引導與促進作用[15-17]。隨著我國農村金融體系的成熟,國內學者也將目光轉移到農村金融發展與農業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上來[18-19]。農村金融發展主要通過3 個方面促進農業經濟增長:第一,為農業經濟增長提供資金。農村金融體系通過動員儲蓄,將農村大量閑散的資金聚集起來,緩解農業經濟增長的壓力。然后根據項目選擇優化配置農村資本,將原始積累的資本調劑到不同的需求主體之間。通過發揮中介功能,影響儲蓄投資轉化率推動農業經濟增長。第二,配置農村資本,引導農業經濟優化發展。農村金融體系作為農業資源的配置平臺,直接影響農村資本的配置。對于資本邊際效率高的項目,農村資金投入的比例比較大,農業經濟增長效果顯著[20]。第三,推動農業科技創新,提高勞動生產率。當前農業技術創新已然成為連接農村金融發展與農業經濟增長的紐帶。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H1:農業經濟增長與農村金融發展水平具有顯著的相關性。
關于科技創新推動經濟增長的論斷由來已久,Solow[21]的新古典經濟增長理論和Romer[22]的內生增長理論均強調技術進步對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現階段,我國農業農村發展步入現代化,科技創新對農業經濟增長的作用更加突出:第一,有助于農業生產主體產生規模效應[23]。農業科技創新成果經過研發、創新、推廣等一系列長期的過程,最后應用到農業生產中,形成市場效應。隨著農業生產規模的擴大,創新成果被應用的次數逐漸增加。在假定農業科技創新固定成本不變的前提下,必然導致農業生產主體的規模效應增加。第二,有助于農業生產主體產生集聚效應[24]。農業科技研發成果如農業發明專利等知識產出,具有共享性。一方面,能夠在同一農業生產主體的不同生產過程之間進行轉移,降低生產成本;另一方面,能夠在不同的生產主體之間模仿和創新,產生集聚效應。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H2:農業科技創新具有顯著的促進農業經濟增長的效應。
基于熊彼特[25]的技術創新理論,完善的農村金融系統能夠通過促進農業科技創新推動農業經濟增長。農業科技創新是由產學研轉化成產供銷的過程,在農業科學技術開展的每個階段,均離不開資金的支持。同時由于其風險性和不確定性等特點,亦離不開農村金融的調節。首先是成果研發階段。這一階段,由于農業的弱質性和不確定性,追求利潤的商業銀行不愿意為農業科技的研發提供資金[11]。此時,政策性銀行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其次是成果轉化推廣階段。一方面,農業科技成果的轉化與推廣需要大量資金。對于那些金融發展水平高、經濟發達的區域來說,融資需求容易得到滿足,成果轉化和推廣水平相對來說比較高。另一方面,隨著農業技術的轉化成熟,商業和保險機構主動參與進來,為農業科技創新提供資金、分散風險。最后是科技應用階段。一個地區金融體系越完善,教育水平也就越高,農業生產主體的素質和科技應用能力也就越高。根據上述的分析,農村金融發展能夠從3 個層面影響農業科技科技創新,而農業科技的發展能進一步促進農業經濟增長。由此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H3:農業科技創新在農村金融發展影響農業經濟增長的過程中發揮中介效應。
本文采用我國2009—2018 年30 個省市(港澳臺及西藏因部分數據缺失除外)的面板數據。以上指標數據來源于歷年的《中國統計年鑒》《中國金融年鑒》《中國農村統計年鑒》《中國科技統計年鑒》以及wind 數據庫和中經網數據庫。在進行實證之前,把與價格有關的數據換算成以2007 年為基期,并且對變量取自然對數。
2.2.1 被解釋變量:農業經濟增長
根據目前的研究來看,學者們常用國內生產總值描述地區經濟發展情況。鑒于目前沒有系統的統計農村地區生產總值的指標數據,本文用農林牧漁總產值衡量農業經濟增長,記為GAP。
2.2.2 解釋變量:農村金融發展
在我國農村地區,對農業經濟發展起到關鍵作用的是農村金融機構。作為一個完整的組織體系,其包含了正規金融機構和非正規金融機構,本文研究的是正規金融機構。為了全面的測量我國農村金融發展水平,本文借鑒了肖干等[11]、劉玉春等[12]、王征等[20]學者研究方式,從農村金融發展規模和效率兩個維度進行分析,由于鄉鎮企業貸款數據缺失較多,故舍棄農村金融結構這個指標。
(1)農村金融發展規模。學者們常用金融資產規模占國民財富的比重來衡量金融發展水平[12]。本文將農村金融發展規模定義為:RFIR=農村貸款/農村GDP,即農村貸款占農村資產的比重。農村貸款用農村金融機構對農業的貸款年末余額表示;農村GDP 用第一產業GDP 表示。
(2)農村金融發展效率。農業農村發展的過程中,農村金融體系發揮著重要的中介功能。首先,動員儲蓄、聚集農村資金;其次,通過貸款的發放,為農業科技創新提供資金支持。因此本文把農村金融發展效率定義為:RSLR=農村貸款/農村儲蓄。
2.2.3 中介變量:農業科技創新
農業科技創新活動是一個系統的過程,主要包含以下兩個階段:
(1)創新研發階段。在確定創新投入要素時,學者們往往從資金和人力兩個方面衡量。本文選用農業研究與試驗發展R&D 經費內部支出、農業研發R&D 人員全時當量、農業R&D 機構數做代理變量。
(2)成果轉化階段。在測量創新產出時,學者們往往從經濟產出和知識產出兩個方面衡量。本文選用農業發明專利申請授權數量、農業機械總動力、農業增加值作為代理變量。同時采用熵值賦權法對農業科技創新水平設定如表1 所示的綜合指標體系,并用加權求和法計算各個省的農業科技創新綜合指數。

表1 農業科技創新綜合指標體系及權重
2.2.4 控制變量
關于控制變量的選擇,本文借鑒肖干等[11]和張林[24]等學者的做法,選取了以下3 個控制變量:
農村固定資產投資。農村固定資產投資的多少,決定著農村基礎設施的建設,進而影響農業科技創新水平。本文引入農林牧漁固定資產投資完成額作為控制變量,記為。
農戶受教育水平。農戶是農業技術成果的直接使用者,隨著受教育水平的提高,農業科技創新水平也會提高,進而影響農業經濟發展。本文將省年的農戶受教育水平記為指小學、初中、高中和大專以上學歷居民占6 歲以上人口的比值。
經濟政策因素。政府的經濟活動對農業經濟增長的影響十分顯著,本文采用各個區域的政府農業財政支出占地方生產總值的比重來衡量一個地區政府對農業經濟活動的參與度,記為。
基于前文的理論機制分析,本文首先構建基準回歸模型:

其次,借鑒Baron 等[26]和溫忠麟等[27]提出的方法,構建中介效應檢驗模型:

首先,對指標進行簡單的統計描述,具體如表2 所示。農林牧漁總產值的均值為7.621 億元,最小值和最大值分別是5.033 億元和9.164 億元,說明不同地區的農業經濟的發展程度存在差距;農村金融發展的規模、效率的均值為1.152 和0.404,最值區間跨度大,可見不同地區的農村金融發展水平也呈現出顯著的差距;通過熵值賦權法構建的中介變量農業科技創新指數的均值是0.251,最小值和最大值分別是0.006 和0.883,顯然不同地區農業科技創新水平也呈現出較大差異;此外,農村固定資產投資、農戶受教育水平、政府經濟活動參與度的組內差異明顯,主要是由于我國區域差異性所造成的。相對于中、西部地區而言,東部地區教育水平高,投資力度也比較大。

表2 指標的描述性統計
其次,在進行中介效應檢驗之前,簡單探究一下農村金融發展和農業科技創新對農業經濟增長的影響效應。根據表3 中模型(1)的檢驗結果可知:在列1 中,農村金融發展規模的回歸系數為0.120 6,農村金融發展效率的回歸系數為0.882 5,二者均在5%水平上顯著。可見我國農村金融發展規模和效率越大,農業經濟增長越快,其經濟意義也是顯著的,假設H1得到驗證。從列1 和列2 還可以發現,農業科技創新的回歸系數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農業科技創新能夠顯著促進農業經濟增長,假設H2得以驗證。控制變量方面,農村固定資產投資對農業經濟增長的影響系數較小,說明其經濟顯著性不高;政府經濟活動的參與度對農業經濟增長的影響系數較大,說明其經濟顯著性良好。此外,從全國范圍內的實證結果來看,農戶受教育水平對農業經濟增長的影響不顯著,主要原因是農戶受教育水平對農業經濟增長的影響存在一個門檻效應。當農民受教育水平低于教育門檻值時,其輕微幅度的變化并不能引起農業經濟的顯著增加[28]。

表3 農村金融發展和農業科技創新對農業經濟增長的回歸結果

表3(續)
最后,運用中介效應模型,綜合模型(2)、模型(3)、模型(4)對假設H3,即農業科技創新是否作為農村金融發展影響農業經濟增長的中介變量進行實證檢驗,具體結果見表4 至表5。
表4 是基于農村金融發展規模維度對全國數據進行實證的結果,其中模型(2)和模型(4)調整后的R2 均超過0.49,說明模型的擬合度較高。模型(2)中農村金融發展規模顯著促進了農業經濟增長,為后續中介效應檢驗奠定基礎。模型(3)中農業科技創新的回歸系數在10%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農業科技創新可能是農村金融發展規模影響農業經濟增長的一個中介變量。模型(4)同時引入農村金融發展規模和農業科技創新兩個變量,農業科技創新的系數估計值為2.251 0,在1%水平上顯著。由此可見,農業科技創新對農業經濟增長的正向效應會隨著農村金融發展規模的擴大而不斷增加。因此,農業科技創新是農村金融發展規模影響農業經濟增長的一個中介變量,中介效應的大小為44.31%,并且表現出農村金融發展規模→農業科技創新→農業經濟增長的傳導機制。具體來說,隨著我國農村金融發展規模的擴大,農村貸款占農村資產的比重也在逐漸增加。農業科技創新成果的轉化與推廣所需的金融資源得到滿足,顯著提高了農業科技創新對于資金的利用效率,實現農業經濟的持續穩定增長的目標。

表4 基于農村金融發展規模維度的回歸結果
表5 是基于農村金融發展效率維度對全國數據進行實證的結果,模型(2)和模型(4)調整后的R2超過了0.51,說明模型的擬合度較高。首先進行主效應回歸檢驗:模型(2)中農村金融發展效率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與農業經濟增長呈現正相關。其次檢驗自變量和中介變量之間的顯著性:模型(3)中對農業科技創新進行回歸后的結果表明農村金融發展效率對農業科技創新表現出顯著的正向效應,即農業科技創新可能是農村金融發展效率影響農業經濟增長的一個中介變量。最后檢驗農業科技創新的中介效應:模型(4)中農業科技創新的系數估計值為2.236 0,在1%水平上顯著。由此可見農業科技創新在農村金融發展效率影響農業經濟增長的過程中發揮了部分中介效應,該效應占總效應的32.46%,表現出農村金融發展效率→農業科技創新→農業經濟增長的傳導機制。具體來說,隨著我國農村金融發展效率的增加,農村儲蓄轉化為農村貸款的數量也在增加,農業科技創新資金得到了滿足,對農業經濟產生促進作用。

表5 基于農村金融發展效率維度的回歸結果
綜合以上研究結果,農業科技創新對農村金融發展規模和農村金融發展效率均起到部分中介效應,中介效應的大小分別為44.31%和32.46%,并且表現出了“農村金融發展-農業科技創新-農業經濟增長”的傳導路徑,假設H3得以驗證。
前文的基準回歸模型和中介效應檢驗模型證實了本研究提出的3 個假設,為了使研究的結果更加令人信服,本文借鑒黃紅光等[8]學者的做法,運用替代因變量的方法進行穩健性檢驗。用糧食總產值(FOP)替代農林牧漁總產值(GAP)來衡量農業經濟增長,對模型進行重新估計。其中,糧食總產值(FOP)指的是所有地區農業分項產值總和,包含谷物類、蔬菜園藝類和水果香料的總產值。對比表6 的A 欄和表4 可以看出,基于農村發展規模維度進行實證分析的模型結果基本一致,農業科技創新對農村金融發展規模起到部分中介作用;對比表6的B 欄和表5 可以看出,農業科技創新對農村金融發展效率起到完全中介作用,這也再次證明了本文的研究結論具有高度穩健性。

表6 中介效應的穩健性檢驗結果
本文從農村金融發展的角度出發,選取中國2009—2018 年30 個省市的面板數據,利用中介效應模型,考察了農業科技創新分別在農村金融發展規模和農村金融發展效率影響農業經濟增長過程中起到的中介作用以及傳導路徑。研究得出以下結論:(1)我國農村金融發展規模和效率越大,農業經濟增長越快。(2)農業科技創新不僅直接推動了農業經濟增長,而且對農村金融發展規模和農村金融發展效率均起到部分中介效應,表現出“農村金融發展—農業科技創新—農業經濟增長”的傳導路徑。其中,農業科技創新在農村金融發展規模與農業經濟增長之間的中介效應大小為44.31%;在農村金融發展效率與農業經濟增長之間的中介效應大小為32.46%。(3)農村固定資產投資的多少以及政府對經濟活動的參與度均會影響農業經濟發展,穩健性檢驗也高度證實了本研究的結果。
基于上述研究結論,本文認為應從農村金融發展和農業科技創新兩個角度同時采取相應措施來促進我國農業經濟的增長:(1)針對農村金融發展問題,需要從農村金融發展規模和農村金融發展效率兩個維度考量,協調農村金融機構和農業科技創新水平之間的關系。第一,高度重視農村金融體系在我國農村地區發揮的重要作用,積極鼓勵農村金融機構改革創新。農村金融機構的形成和發展,在很大程度上與農業經濟發展同步,能夠通過動員儲蓄,將農村大量閑散的資金聚集起來。然后通過貸款的發放,支持、保護農業生產和科技創新。因此,政府要放寬機構準入門檻,改善服務體系。同時,改革信貸支農政策,逐步消除制約農業科技創新的融資約束,為農業科技的創新研發提供資金,為農村經濟的建設提供支持。第二,充分發揮農村商業性金融機構的作用,積極引導資金流入農村。各大商業銀行作為中國農村金融組織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應該充分滿足農業生產主體的貸款需求,從而減少農村資金溢出。第三,優化農村金融體系,積極引導非正規金融進入農村,為農業科技創新和農村經濟建設助力,從而實現我國農村地區經濟的繁榮與發展。(2)針對農業科技創新問題,第一,提高農村金融發展水平,為農業科技創新提供信貸支持、分散風險等服務;第二,重視農村固定資產的投資,進一步加強農村硬件設施的建設,為農業科技創新的研發打下堅實的根基;第三,加強對農戶的教育投入強度,提高農戶運用創新技術進行生產的效率。總而言之,要想充分發揮出農村金融對農業經濟增長的促進效應,一方面需要完善我國農村金融的服務體系;另一方面需要協調農村金融與農業科技創新之間的關系,提升我國的農業科技創新水平。